作者:狐狐大睡
虽然祁鸿羽还不能很好的运用妖族的力量,但他模样太过骇人,守在山门的那些人一时搞不清楚状况,队形开始变得松散。
贺煜臣就见祁鸿羽像是带着血雾撞进了人堆里,他正欲说什么,就听见一声惊惶的喊声:“祁鸿羽!”
他回过头,发现是慕温瑜追了上来。慕温瑜一身白衣站在云端,看起来有几分谪仙之姿,只不过他现在带着几分焦急,若不是他身份摆在这,估计恨不得立刻把祁鸿羽救出来,仔细检查一番徒弟的伤势了。
是了。
贺煜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没有活路,但祁鸿羽不一定要死在这里。
这世界上还有人会救他。
只是瞬息之间,贺煜臣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因为与秦越结契过的原因,他算是沾了秦越的光,修为也是翻了几个境界。他干脆地钻进已经弥漫开来的血雾中,找到已经敌我不分的祁鸿羽。
贺煜臣看着对方呆呆的表情,下一秒祁鸿羽毫不客气就咬了他一口。贺煜臣痛得倒吸一口气,他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口,反手将祁鸿羽拽出血雾,准确地抛向慕温瑜。
慕温瑜也没料到贺煜臣会这么做,他靠着本能接住了祁鸿羽。
炎煌峰峰主眼神只掠过祁鸿羽一秒,确定对方没什么行动能力后,果断地向贺煜臣的方向掠去。
贺煜臣环顾了一下周围。
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里。
从学宫开始他形单影只,到命途的终点,他依旧是一个人。
-
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秦越看不见的地方裂开了。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没有经历过。
这种感觉带来的心悸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候,秦越知道是为什么了。
太虚神霄宗的山门碎石杂乱,山林倾倒,不难看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几个峰主居高临下地围观着什么,末了,一个声音带着些后悔道:“你们把人逼死了,这还怎么问出剑意的下落?”
这次不在是心悸的感觉,而是带着无力回天的凉意狠狠扎进自己的胸腔。
而在这极度愤怒又挫败的情绪下,甚至在秦越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层层剑纹从他关注的地方向四周横扫而出,几位峰主面露骇然,被气劲当头一撞,直接掀飞了出去。
慕温瑜脸色一变,这股气息纵横霸道跟那天他所遇到的如出一辙。
严正阳更是脱口而出,“是那个人,他回来了!”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秦越半跪在地上检查着贺煜臣的情况。
炎煌峰峰主首当其冲,长枪随心而动,朝着秦越当头劈去。但紧接着他根本没看清秦越的动作,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掼出去几十米。
顿时鲜血横流,手臂被折成一个诡异地角度耷拉在他身边。
“这就是李无相后人找的继承人?”秦越一句废话没有:“那太虚神霄宗还不如不存在。”
炎煌峰峰主上一秒还在因为被对方一招制服而茫然,后一秒是切切实实地震惊了:“你在说什么?”
慕温瑜死死盯着秦越,这种同宗同源的气息,加上秦越刚才说的话,让他心神俱震。
“……剑尊阁下。”慕温瑜心中已有答案。
贺煜臣半卧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他浑身发抖只捕捉到慕温瑜说出的几个字。
“剑……剑尊?”贺煜臣还带着最后一口气,神志有些模糊,只是机械般地重复着慕温瑜的话。
秦越没有回应。
在贺煜臣心目中的太虚神霄宗不该是这样的,而他心目中的剑尊也决不该是会让他输给同门的人。
太虚神霄宗已经足够让人幻想破灭了,他想让贺煜臣留个念想。
人有了念想,才能活下去。
秦越用力摁住贺煜臣颤抖的身体,试图输入灵气,却无从下手。血液逐渐将秦越的双手染红,他看着血色一点点从贺煜臣脸庞上褪去。
剑意在拼命地修复贺煜臣残破的身躯,可如泥牛入海,刚修好这处的筋脉,那边的灵气就随着伤口散得一点不剩了。贺煜臣手里似乎握着什么,见到他才脱力般的松开手。
一颗其貌不扬的石头从他手中滚落。
秦越矮下身,将石头握在手中,良久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冷吗?”秦越将贺煜臣半揽进自己怀里,他声音带着自己没有发现的悲伤,笨拙地安慰着对方:“这里不会比幻境里更冷了。”
许是临死前的走马灯,这个声音终于唤起了贺煜臣的回忆。
“是你啊……”贺煜臣解脱般的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端详着秦越的脸,“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秦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就像他曾珍视的东西被付之一炬。
“那天我在幻境里等你了好久,我还以为你死了。”贺煜臣发出最后一声低语,他伸出手像摸一只猫或者是什么动物般的,摩挲了一下秦越的侧脸,“哈,当初我还以为你是来报恩的妖怪呢……”
贺煜臣也没有继续追问秦越究竟是谁,可能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妖怪,是恶鬼,亦或是剑尊。于他而言,是仙洲界唯一的温存了。
秦越看着贺煜臣的手软软地垂落下去,忽然不可遏制地升起一个念头——他不该有什么难过的情绪的,受了伤的也不是他,可是为什么他会感到浑身发冷。
咔——
更清晰的破碎声从心底一点点回荡到耳边。
是结契法咒的裂痕。
道侣其中一人已不再,契约就此失效。
眼前的场景被纵然拉伸后又变得模糊。
秦越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他感到怀中的身躯骤然变得冰冷,紧接着空中像是电脑死机了一般,跳出了无数个视频弹窗。
秦越的瞳孔猛然放大。
那是很多个分支节点。
若是自己没有在天穹幻境出手,那贺煜臣会死在一望无际的冰原,若是他当初没有认错人,贺煜臣会陨落在那次灭妖任务中……
甚至还有一些是他不记得的。
所有的节点都是一次蝴蝶振翅,他一次又一次地改变了贺煜臣的命运。
秦越用力闭上眼,心中不由自主地浮上一股不甘。
推舟于陆。
他做的好像都是徒劳。
不该是这样的。
下一刻,秦越抓住了系统,宛若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系统周身骤然光芒暴增,那一瞬让秦越条件反射地松了手。
系统一扫之前的傻劲,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从上而下俯视着他:[这是他的命运。]
[就像是互动类的游戏对不对?有的角色无论你怎么选支线,都只有一个结局。]
秦越久久凝视着系统,试图从这个圆滚滚的球上看出点什么不同,直觉告诉他这个系统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
“你到底是谁?”
系统被他黑沉沉的眼神看得浑身刺挠,它有点气馁地破罐子破摔:[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改不了结局。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你不是早就要脱离这个世界吗?]
出乎意料地,被系统否定的秦越反而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算什么东西?”
系统脸上露出了人类般的无奈,它仿佛提前预料到了秦越会是这个反应,足足停顿了几分钟,才挥手招来了一个节点。
它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来自地狱的深渊。
[因为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你决定了啊……]
节点上的画面带着山风呼啸而至,转眼间就将秦越卷入其中。
扑通,扑通。
秦越先是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等到耳边的轰鸣声退去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小村落。
此刻正值数九寒冬,还是罕见的暴雪天气,深处的积雪足足漫过人的膝盖。
这里是一处凡人的村子,而另一个他面前正跪着一对夫妻。周围人陆陆续续穿过他透明的身体,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
秦越很快明白这相当于是游戏存档的回放,周围人是看不见他的。
妻子手上还有几处冻疮,她眼眶红肿,头发上全是落雪,像是走了很久,见到“秦越”仿佛看到了救星,布满血丝的眼睛全是渴求,“仙师求求您救救我孩子吧。”
“我……”丈夫说不出来什么话,只是笨拙地朝秦越跪拜,额头早就一片狼藉,“日后当牛做马回报仙师恩情。”
秦越见到另一个自己甚至没有问夫妻孩子的情况,就如同已经见过这个场面般,轻车熟路地跟着他们走了。
他意识到这个节点上的自己也绝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
当秦越看见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种说不清的怯意席卷而来。
仿佛他曾经无数次推开过这扇门。
系统飘在门口,朝里面歪了歪脑袋:[进去看看吧,你再决定要不要回档。]
房子里面很暗,夫妻俩没什么钱,也点不起油灯。
唯一一个值点钱的玩意,是附着火灵咒的法器,正被夫妻妥善地塞在他们孩子的被褥中。
把“秦越”带进来看到孩子情况后,夫妻俩就识趣地离开了,不想因为自己站在狭小的卧房内,碍手碍脚地影响仙师的发挥。
秦越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躺在床上的小孩子是谁。
脸颊绯红高烧不止,贺煜臣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床边,他以为是自己的父亲取药回来了。
“我不想喝药了……”贺煜臣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好不了,与其拖累家人,不如让父母放弃自己。
秦越简单地扫过对方的躯体,就知道贺煜臣的身体虚亏,精魂摇摇欲坠,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命了,他年纪太小了,多半是躲不过这次的风寒。
秦越看见过去的自己叹了口气,“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唯有一种方法能救你……”
屋外风雪如猖狂的妖怪,得意地尖啸着,却像是忌惮着什么,只敢在外面徘徊。
“秦越”静静地看了贺煜臣一眼,便抬手想要召唤什么。
茫然,错愕……数种表情从秦越脸上一闪而过,他站在一旁,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积雪被唰得掀开一道笔直的小道,连暴风雪都要避让来者几分。剑意犹如转眼即逝的流星,瞬间翻越千山万岭,从灵气缥缈的仙洲界来到了质朴苦难的凡人界。
上一篇:高悬不落
下一篇:穿成老虎幼崽后被大佬收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