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蒲中酒
温泉白雾蒸腾,月光朦胧。
他们交换了水漉漉的一个吻。
许久,风穿过林间。
辛禾雪松开手,气息紊乱。
缓过来之后对恨真道:“我明天要清洗记忆,别来吵我。”
恨真迷得七荤八素,不知道天南地北,当然答应了。
………
辛禾雪在池底睁开眼睛。
眼中一片清明。
他摊开手,掌心当中的正是一瓣已经剜下来的浅金色鳞片。
护心鳞片。
上面沾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护心鳞片原本紧紧贴着护住丹心。
如今剜下来,既然剥离了,就相当于丹心多了一个豁口,福泽自然而然地不断从那小口流泻而走。
福泽支撑的是他这一类锦鲤妖的生命,若是福泽全流逝而去了,那也就不再是锦鲤妖,自然不再像以往那般自动清洗记忆。
辛禾雪能够感受到由于生命力在不急不缓地流失,天地缘法对于他的限制在削弱,因此他的脑海正不断闪回过往的画面。
他攥住了护心鳞片。
辛禾雪对K道:【兑换无痛脱离世界程序。】
K:【是。】
他往记忆里觉察出不对的方向去。
在京城的东北郊,是当时科场鬼体内业障遁逃的方位。
离太初寺底下的安宁塔也很近。
今日在那里进行新科进士的曲江游宴。
………
春和景明,百花竞放,塔影山光。
日光与水气相映,桥拱犹如三条长虹横跨湖心。
静院明轩,布幕芦帘,亭中又悬挂以名贤书画。
青衫白袷,错杂其中,犹闻笑语。
任轲疑惑地问:“周兄,你这是怎么了?为何愁眉不展,好似郁结在心?”
周山恒手中的酒盏都已经倾斜,酒水滴滴答答流落湖中,听闻有人向他说话,这才回过神来。
他艰难地扯起唇角,“不,我无事。”
遥遥湖面过来一艘六柱船,有如楼高,画船箫鼓,红幕青盖。
进士们谈笑着上了船中。
旨酒嘉肴已经齐备,箫鼓乐器之声清越激荡。
周山恒从酒席当中走出来,到了前方的甲板上透气。
他才搭着栏杆,却见天际风云色变。
雨覆云翻,银雷滚滚。
顷刻间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周山恒觉得这天气变得太诡谲,转身再往船舱中去提醒,见到酒席之上的进士同僚个个伏倒在桌上。
与此同时,画船四角忽而无风起火,燎烧窗边花帘,吞没角落的梨木携花桌椅,火势汹汹。
热浪扑面而来。
第85章 失忆(完)
辛禾雪抵达湖畔的时候,正是炸雷轰轰,银火闪闪的时候。
满园春色坠入阿毗地狱,白昼昏暗如长夜。
曲江之外的长街与园林,游人惊慌地四散奔逃。
辛禾雪沿着东侧长街快步走过,他正在从满雾的湖心当中,寻找到进士画船的踪迹。
灰色雾气当中隐隐闪烁火光。
找到了!
辛禾雪双目微眯,将火光中画船的阴影看得真切。
他搀起摔倒的小孩,送到前来寻找的父母手中。
没有回应对方的道谢,辛禾雪在惶恐的人流当中逆向前进,走到沿河而下的青石阶。
正欲变回原形游往湖心之时,隔着利落的窄袖,辛禾雪手臂被男人锢住了。
他诧然回眸,恨真赤红眼瞳一片阴郁,语气森寒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被你骗了第一次算了,第二次算了,还会有第三次?!”
………
临水大殿靠近曲江湖畔,坐北朝南的方位可以将晦暗湖心当中的情况尽收眼底。
殿内御用帷幄高挂围起隔绝春风,珠帘翠玉装点各处,光彩溢目。
云龙戏水屏风,朱漆明金椅。
凡间界的年轻帝王已经被美色酒肴掏空了身体,疲惫地躺在逍遥椅上,面目尽显出亏空之色。
他问:“国僧,你说的事情可否能成?”
了意双眉花白,早已经没有了在人间传唱的故事当中那样年轻,他的皱纹像是老树一般盘根错节,布在面容上。
头顶金色戒疤,德高望重的高僧行了个合十礼。
“阿弥陀佛。”
“陛下忧国忧民,宵衣旰食,勤于政事,实乃我大澄之幸,理当长生,好延续我大澄千秋万代。”
了意垂眼,目无慈悲,仍惺惺作态,“这数十个进士的血肉与魂魄,能为陛下分忧,已是他们修来的福分。”
年轻的帝王哈哈大笑,双手鼓动拍出掌声,“来人,赏。”
………
辛禾雪冷声:“松手。”
恨真:“不。”
恨真大手牢牢钳制住辛禾雪的手臂,两人立在湖边迎浪处对视。
辛禾雪耳畔的发丝被吹得飘起在呼呼湖风当中,不断拍打着虚空。
他以不容拒绝的态度重复道:“恨真,放手。”
恨真阴鸷的视线紧紧盯着对方,湖畔太吵,连说话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你要我放手?要我看你去救那些穷书生?然后在业火里受伤,甚至是死去?”
辛禾雪立在风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胸膛气不顺地起伏,恨真一咬牙,“辛禾雪!你怎么这么心狠?!”
辛禾雪侧了侧头,“这里有你。我不会死。但你不能帮一帮我?”
恨真冷笑:“那些人死便死了,与我何干?”
他既然是京城人人闻风丧胆,事迹可以止小儿夜啼的血锦鲤,只有吞人噬妖、背上血孽的道理,哪里有救人的缘由?
“与我有关,恨真。”辛禾雪叹了一口气,“他们与我有关。”
若是周山恒在命定轨迹之外死去了,辛禾雪就将面临他大世界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难题。
此刻,恨真与辛禾雪无声对峙着。
青年说的话语内容极端残忍,但语气平淡,不急不缓,一字一顿都像是小刀子剜心脏——
“如果你不想我去死,那就去和我一起救人。”
恨真话音更重,近乎字字泣血地警告道:“你以为这只是寻常的业障妖鬼之事吗?背后的还有了意,甚至太初寺的其他僧人。”
恨真撕破了真相的窗户纸。
“那个老不死的了意,这么多年斩妖除魔,他以为杖下死去的全是邪妖恶鬼吗?死在他手中的凡人和灵妖数不胜数,他负载的业障已经沉重得让他无法坐化成佛了。”
“所以,他才会在年初催动地龙,震动河山大地,引得去年各处妖鬼闹患、这些所有的妖鬼,都因为地龙所致,注入而分散了他的业障。”
“它们已经成为了他的伥鬼。”
“最终聚集在此,这些书生就是最后一道饵,湖心正是阵眼。”
“通天罪孽会与血肉至精至纯的书生相抵,一起深埋入阿鼻地狱,销声匿迹。”
恨真说到这里,“了意能够布置得如此周全,你以为这个阵法是你我能够随意阻断?”
“为了不相干的人……”恨真薄唇开开合合,最终握紧青年的小臂,问:“辛禾雪,你不怕我死吗?”
辛禾雪静静地看着恨真。
比起真的去死,对方好像更在意的事情是,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为了恨真担忧或者是心疼的情绪。
辛禾雪意识到,在恨真的视角里,事情多严峻、胜算多渺茫不是关键,他可以为了辛禾雪去死,但他不能容忍辛禾雪是为了周山恒的性命而求情,为了周山恒。
辛禾雪不能再向恨真编织谎言。
如今的情况,却也不允许事态继续放任其发展。
辛禾雪轻轻抬手,抚在恨真的侧脸上。
再轻柔地滑落而下,安抚地抚过男人下颌与肩颈,在恨真被引导着低头时,辛禾雪缓缓抬眸。
上一篇:穿成老虎幼崽后被大佬收养了
下一篇:我舅舅才不是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