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蒲中酒
“吱嘎”一声,划破别墅悄寂的空气。
辛禾雪松开门把手,平静地将手中的浴袍丢进脏衣篓里。
他需要联系一下物业。
手电筒之类的照明物品好像放在了杂物间,他现在得先找到通讯器。
否则没有办法视物。
辛禾雪走到床边,身上水痕未干,顺着他的腿根流落下来,产生一道细微的湿痕,从双腿中间滑到内踝。
床上被子和衣服拥挤的一堆里,有他才从衣柜里拿出来的睡衣。
辛禾雪记得自己将通讯器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一边披上睡衣,扣子草草扣了两颗,另一边就将手探向床头柜。
摸了个空。
冷清的空气虚握在他手中。
辛禾雪喉结在洁白肌肤下,小幅度地滚动了一次。
他的呼吸一滞。
像是猫科动物般敏锐的直觉,辛禾雪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陷阱,有危险,尽快远离!
只是黑暗中的狩猎者显然也发觉了猎物的退意。
高空的流云瞬息溜走,月亮从云层中露面。
纯白羽翼张开,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墙上也出现了一根根粗壮膨大的藤蔓黑影。
它们挥舞着,一个眨眼就将青年淹没了。
吞入幽深深绿色。
“唔……!”
一声从胸腔中挤出的闷哼。
深绿色一团当中,勉强探出来的手腕皎白细瘦,指节极尽舒展,将近是用力舒张到痉挛的状态。
才接触到空气,分秒之间,又被藤蔓弯曲盘绕,不仅仅是腕骨,连每一根指缝中央都遭到强势的挤入。
手指肉眼可见地泛起粉色。
藤蔓毫不留情地扯了回去。
暧昧的喘息,密封进藤蔓内部。
黑暗中通讯器亮起。
停留在和一个年轻哨兵的聊天界面。
【燕棘:下周我有个期中考试,可能这几天会一直泡在训练馆,不能及时收发消息。】
【燕棘:但考完就是平安夜,那天晚上一起吃饭可以吗?】
【辛禾雪:可以。】
【辛禾雪:好好准备考试。】
【燕棘:[语言通话]对方无应答】
【燕棘:[语音通话]对方无应答】
【燕棘:你已经睡觉了吗?】
【燕棘:那……晚安。】
【燕棘:好梦。】
半空里,两片纯白羽毛飘飘扬扬,最终坠落到地毯上。
………
卫濯正在哨向研究所前台填写表格上的信息。
哨向匹配度申请有前置条件。
哨兵需要提交的检测结果单有很多,相当繁琐,包括但不限于本人一个月内的身体体检报告、一年内精神污染程度每月检测结果、家族史上无遗传疾病证明等。
还有几项内容只有在军区的哨向研究所可以提供检测服务。
卫濯正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他从黑塔方了解到内情,辛禾雪当务之急是需要一个匹配度契合的哨兵。
互补的哨兵向导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精神图景的交融会提高哨兵的战斗力,同样的也会滋养向导的精神力。
辛禾雪的精神力透支得太厉害,并且没有办法自主恢复。
对于一个已经匹配过哨兵的向导而言,和新的哨兵结合显然是最适应当下情况且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想要……
提交针对辛禾雪一人的匹配度检测申请。
即使对方现在还并不知情。
卫濯攥住中性笔的手一重,笔迹洇开一个墨点。
好在并不影响太多。
他继续填写表格。
之后才是专业仪器检测环节。
但是在检测之前,有人敲了敲卫濯旁边的大理石前台。
季玉山幽幽出声道:“你想要和辛禾雪绑定?”
中性笔在台面搁置,卫濯神色一如既往冷肃,看不出他在写着的表格材料实际上与婚前检查之类的程序挂钩。
季玉山穿着白大褂,手重新插入两侧口袋中,虽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挑衅道:“你不会以为,你能超越贺泊天在他心中的位置吧?”
“何况……贺泊天和辛禾雪当时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一百啊。”
季玉山容貌整体看上去温文俊逸,眼型是丹凤,眼尾上挑,就给人一种精于心计的狐狸感,配合上他的语气,甚至显出不符合原本书卷气的几分刻薄来。
“百分之一百——天作之合哦。”他摇头,“啧啧啧。”
卫濯垂落身侧的双手攥起来。
季玉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的语气,“哦,差点忘了。”
“如果卫家没有退婚的话,是可以无视匹配度,直接绑定的吧?”
卫濯没说话,薄唇抿得冷硬。
季玉山继续感慨,“毕竟陛下直接敲定的婚约啊……”
“我应该没记错吧?唉,我也不是出身什么皇家近臣的家族,对这种事也是一知半解。”
季家和卫家的关系,就和新起之秀面对古老贵族一样,势同水火。
他们两人小时候是一个圈子的,从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较。
直到卫濯检测出战斗力,而季玉山只是一个普通正常人类。
两个人的名字终于不会继续放在同一个语境下比较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直视为命中对手的敌人,突然进化了,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有一段时间,所有长辈见到季玉山的时候,都扼腕叹息。
季玉山耿耿于怀。
他觉得像是卫濯这样的人,老天是不应当这样眷顾的,太偏心眼了。
对方应该要在这辈子狠狠栽一个跟头。
季玉山从南城游学回到帝都大学医学院,联合军校的新闻传到了他这里。
卫濯退了一个向导的婚约?
季玉山没有多留意,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跟随导师前往联合军校宣讲。
他见到了传闻里那个被退婚的向导——
季玉山栽了一个跟头。
然而他只是普通人类,几乎不可能与向导结合成家庭。
眼角余光,让他看见了卫濯看向辛禾雪的眼神。
起码在这件事情上,老天还是没有偏心眼。
“你知道吗?”季玉山坦然道,“有时候我挺嫉妒你的。一想到你命这么好,辛禾雪才刚出塔,就被安排了和你的婚约。”
卫濯的脸色已经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你想说明什么?”
季玉山笑起来,“鸟类是拥有天空的圣灵,被婚约一样的金笼绑定也太可怜了。”
季玉山轻讽:“好在,你也没有多珍惜。”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中取出刻章,前台上放着红色的印泥。
没有犹豫地印在卫濯的表格上,三个鲜红的大字——
“不通过”。
季玉山:“他找到了比你更好的人选。”
季玉山:“这一次,是他自己选择的,就像当初选择贺泊天一样。”
季玉山离去之前,悠悠道:“不过,估计谁也取代不了贺泊天吧?”
“他为了辛禾雪死了,死得太暴烈,我们就只能永远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之下。”
活人怎么可能比得过死人呢?
随着时间流逝,死人只会更加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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