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蒲中酒
待业青年,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每天的事情是到城寨外的公园观鸟。
这样的人在城寨里也不少见,毕竟这里的房价低成了北岛的洼地,一些每年只抽出两个月打零工接下来十个月都在家里蹲的青年,也不太在意生活环境和安全条件的,就会选择这里。
街坊邻居说,在这种群体当中,只有何青鸿给人感觉太阴暗了些。
辛禾雪见过很多人,因此他往往在见到人的第一面就能产生一种判断性的直觉——
何青鸿有问题。
街坊闲话时说对方太阴暗,从而避而远之,实际上是人避害的本能体现。
何青鸿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压迫的危机感。
直到现在,周辽没有回来。
而辛禾雪的身份卡上出现了新的题目。
【请听第三题:谁是披着羊皮混在羊群中的刽子手?(5分)】
何青鸿站定步伐,他回过头看向辛禾雪,瞳仁漆黑,“你说的,有什么声音?”
进门的玄关处过道有些狭窄,辛禾雪侧了侧身,“我经常听见柜子里有弹珠声,还有水声……”
“尤其是在入夜之后。”
何青鸿:“墙体里的混凝土和钢筋材料会热胀冷缩,木柜因为湿度变化和长期受力也有可能释放内部应力。”
何青鸿:“这就是你听见的弹珠声。”
见对方有要走的趋势,辛禾雪上前一步,追问:“那水声呢?”
“……”何青鸿顿了顿,低头看向牵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节白皙瘦长,“请和我保持距离……夫人。”
辛禾雪缓缓地收回手,环扣在一起,“抱歉……但是我真的很困扰。”
他鸦羽似的眼睫颤颤,交扣的十指也在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看上去确实忐忑不安。
何青鸿了解自己的洁癖,他原以为自己会因为刚刚对方越线的动作而抵触。
但胸腔中好像并没有升起预想的那种生理恶心感。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手修剪得甲型圆润整洁,手指的形状尤美,换句话说,何青鸿认为这双手很适合用来杀人,或者处理尸体。
从美学的角度,这双手也很适合用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收藏。
何青鸿收回视线,“至于水声,你介意我四处看看吗?”
辛禾雪摇了摇头,“请吧。何先生,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何青鸿像是没有听见后一句话,自顾地推开了淋浴房的毛玻璃门,环视室内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前方。
他拧了拧水龙头,察看情况,“这个拧不紧,漏水了。”
再转头看向辛禾雪,问:“有五金工具吗?”
………
南湾城寨多数的人在这里安家后就在这里工作立业,不会再出到外面,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是通过偷渡手段来到北岛的黑户。
为了满足小四万人的生活生产需求,这里不论是餐馆还是纺织工场都应有尽有,五金店铺更是在街头巷尾都能逢上一家。
辛禾雪带着工具往回走。
台风“罗德尼”一夜过境,还是给这里留下了痕迹。
大风把窄巷上方乱拉的电线吹得更加如同蛛网般紊乱,辛禾雪顺着居安楼的楼梯走上去,栏杆相对一侧的墙面水汽斑驳,因此上方贴的众多红底黑字的广告一张张失去黏性,都滑落在地上。
窸窸……
窸窸窣窣……
声音始终如影随形。
辛禾雪定了定脚步,在楼梯转角之前,忽地迅速转头看。
什么也没有。
空空旷旷的楼梯入口,只有一阵风卷走了几张广告纸。
“滴答。”
辛禾雪抬头,寻找到声源处,是一楼的廊檐在滴水。
幻听了?
他皱起眉,继续向楼上走。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一滩黑色的活物从廊檐的死角缓慢蠕动下来,黏液从它卷缩的口器滴落,滴淌到广告纸上。
迅速腐蚀化成水。
………
台风过境后的第一天,也正好是清明。
城寨的多数人无法归家祭祖,他们的根不在这里,只能在门口焚香,向祖宗聊表心意。
辛禾雪上楼的时候,就闻到了浓浓的焚香气味,焚烧线香产生的白雾缭绕在楼道上方,他不免掩住口鼻。
浓厚的白雾简直像是发生了火灾舆情。
如果这不是在城寨,而是在别的现代建筑中,大约早就触发了烟雾报警器。
辛禾雪不免咳嗽了两声,手掌扇了扇眼前的浓烟。
他和周辽租的房子在五楼走廊尽头,必须穿过几户人家。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摆着烧火盆,里面燃着烧给先祖亲人的纸钱,多数是黄草纸,红烛插在香炉两侧,滴落的烛油积累起来,能判断已经烧了相当长的时间。
这些人将香炉和烧火盆都摆出到过道来,却一扇扇门紧闭着。
安静得整条走廊只有他的脚步声。
嗒、嗒、嗒……
嗒、嗒、嗒……
辛禾雪右眼皮痉挛了一瞬,走到尽头倒数第二间房,是一扇朱红色的漆门。
不对,非常不对。
邻居家的门刷的是青漆。
由于浓重的烟雾,他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不得不耷拉着眼皮,如今向上抬起视线去看门牌号,香雾立即烧得辛禾雪的眼球发酸灼热,泛起一层泪水来。
门牌上三个数字——
410。
走错了楼层?
辛禾雪抬头看门牌的瞬间,另一边411的红漆门无风自动地开了。
里面传出一声妇人的声音“细妹!还不快去给你太公太婆烧纸钱?多说点好话,求他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细妹快高长大,学业进步……”
有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妇人的音调猛地提高,顿时尖锐得像是锥子,“妈妈跟你好好讲你不听是吧?!要不是拖带你这个贱骨头,我早不知道哪里潇洒去了。又去找明珠?玩玩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心都玩野了!”
辛禾雪偏了偏头,那间黑暗无法视物的房中,响起几声藤条抽挞在皮肉上的响声。
小女孩的嗓音和她的名字细妹一样细弱,哭叫着,“明珠的妈妈就从来不会打她!”
妇人歇斯底里,“那你认那个婊子当娘去!滚,快去!永远别回来!”
呜噫哭声断断续续,很快地,从那个漆黑的房里被推出了一个小孩子。
她的怀中还抱着装满香灰的盆,泪水不停地砸进香灰堆里。
411房住的细妹,像是刚发现了门口走廊站着陌生人,怯生生地抬起头脸来。
它深褐色的眼睛大而机敏,扑簌簌的泪水流下来,浸湿了眼下周淡淡的一圈白色毛发,椭圆形耳朵直立在头顶,啃食嫩叶进化出来的唇薄而灵活地动着,“……姐姐?你迷路了吗?”
这是一个长着鹿首的小女孩。
不切实际的现实让辛禾雪恍惚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后背却蓦地撞上了硬实的触感,脚后跟也抵上了什么。
“你不看路吗?踩到我了。”
冷冽的质问声音响起。
“抱歉。”
辛禾雪回过头来,错开脚步,见到是个活人,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些。
对面是一张年轻张扬的面孔,个高腿长。
黑发间挑染一簇火焰般的红,左耳还打了一颗银质骨钉。
像是北岛闲逛街头的不良高中生。
辛禾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生却径自地道,“跟我走。”
人身鹿首的小女孩还在411房前呜呜噫噫地哭。
直到走入楼梯间,男生才转过身,对辛禾雪道:“你看见了吗?”
辛禾雪:“你是指刚刚的……”
男生心情烦躁似的,抓了抓了耳旁的碎发,正好掩盖住通红的耳根,“嗯,那个小女孩长着一颗鹿头,我问过了其他人,别的人都看不见,他们还骂我精神有问题。”
他话很密,还摊开手来向着辛禾雪,“看看你的身份卡。”
直接表明了玩家的身份。
辛禾雪下意识捏紧了侧方口袋中的身份卡,只瞟了对方一眼,就要抽身离开。
前路却蓦然由一只有力手臂拦下。
“跑什么?”
男生手掌撑在墙面上,高大的年轻身躯正好和墙体一起构成了一个局促的角落空间。
恰恰好能够把辛禾雪困在里面,并且没有多转身的余地。
“我又不会抢你的身份卡,这是和玩家个人绑定的。”年轻男生眉峰拢着,“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你那个不称职的经纪人K没有告诉你?”
对方了解得似乎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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