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蒲中酒
他转头问:“我们刚刚讲到哪里来着?小黑?”
小黑口中吐出的魂一抖,端正地抱起比它手臂长的铅笔。
松川雅人重新看向邢鸣,微笑着说:“如你所见,它们正在学习隐函数定理,才探讨到多维情况下通过雅可比矩阵判断局部可解性。”
大热天,邢鸣打了一个寒颤。
学习的威力,恐怖如斯。
………
老旧风扇呼啦啦地转头吹着,吹走身体濡湿汗意,外头芒果树在鱼肚白的天地里,轻轻摇晃枝叶。
周辽侧躺着,手掌拂过辛禾雪额前的发丝,带着微微润意。
海岸的夏天还是热了一些。
辛禾雪还在睡,柔软上衣敞开着领口,露出的雪色肌肤点缀红痕。
周辽扬起一个幸福洋溢的笑容,这绝对是在一个美满家庭里的丈夫才能笑出来的弧度,令人嫉妒得面目可憎。
他们昨天晚上差一点就做到了最后一步。
但是妻子制止了他,并且告诉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妻子怀了他的孩子。
他们有宝宝了!
周辽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小孩,但他只是想到那是辛禾雪的孩子,就感到万分的、莫大的、沉甸甸的幸福。
就好像是忙碌了一年,秋冬收获了漫山遍野的果实,或者是出海时扛过风浪,在夏夜里满载而归。
辛禾雪眼睫抖了抖,明显是快要醒来。
周辽控制不住地亲了妻子的脸颊一口,吻声响亮亮。
被一手推开,还在愣乎乎地笑。
忽然,想起了什么,周辽表情又重新严肃起来。
他板正的脸的时候,其实还挺唬人,眼眶轮廓深邃,一双鹰目,剑眉压眼。
辛禾雪正站在床边,整理衣服,回头一看。
周辽讷讷地问。
【我把……都吃光了,宝宝怎么办?】
辛禾雪抽了他的脑袋一下。
实心的,装的原来不是水啊。
………
辛禾雪不知道小黑在特设托儿所受了一晚数学折磨。
他只觉得今天的小黑特别黏他,虽然平时也黏着,但总不会一步都不肯下去走,现在就想个狗皮膏药一样要妈妈抱。
豆豆眼下流着面条宽泪,磕磕绊绊地唱:“妈妈好……妈妈好……”
辛禾雪还以为是它被关了房门外一晚,有了分离焦虑,心疼地哄了好一阵。
周辽浸了腌渍梅子,一半做冰茶,一半当零嘴水果,端出来给大家吃。
可惜除了相对状态更好的玩家们,其他人都没什么胃口。
出发前还是整整齐齐的九个人,没两天队伍里就减员了,给师生心中蒙上一层阴霾的角落,一方面物伤其类,一方面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厄运就同样地降临自己。
终于,村长带着两名壮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张老师赶紧上前。
村长介绍道:“老陈家和老赵家的儿子今天不出海,开渔船去你们同学坠海的周围海域看看。”
“不过这么久过去,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尸体了。”
“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村长摇摇头。
………
张老师和罗亮明一起上了渔船,罗亮明是亲眼看见孔源从山崖跳下去的,他对那片区域还有印象,只有他们带着村民到了那边,才能推测顺着洋流尸首会飘到那里。
辛禾雪他们则三两结伴成一组,沿着海岸线寻人,即使是微乎其微的可能,说不准也会被浪拍回到岸上。
周辽得留在老厝里准备这么多人的午饭,就没法跟着出去了。
辛禾雪和邢鸣一组,原本是要和松川雅人一组的,结果小黑又哭又闹,和见了鬼一样,辛禾雪不得不选择了另外一位小黑友好型叔叔。
他们从老厝出到沙滩后,沿着海岸线往北走,其余人往南走。
夜里好像涨潮了,到白天又褪了下去。
今天的相机轮到辛禾雪拿着。
他穿了长度及膝盖的短裤,上身是白色开衫,里面还有一件短袖,说起来他的行李箱里也不全是裙子,辛禾雪从箱底翻出来了裤装。
现在看着就是青春洋溢的漂亮大学生。
邢鸣在两个人的场合远没有之前车上表现出来的恶劣,反而偷偷瞄了辛禾雪几眼之后,有点儿不自在地跟辛禾雪道歉。
“那个……我之前不是故意针对你。”邢鸣脚下沙滩拖鞋戳了戳沙子,“我就是有点恐同,因为我伯伯抛妻弃子跟外边男的跑了,我爷爷就从小到大跟我骂这个,所以一开始对你有点反感……”
“唉反正,你当我是老古董神经病就行了!”
“我现在知道不是所有同性恋都这样,所以,对不起!你把我之前针对你的话当成狗叫吧,实在过不去你骂我也行。”
邢鸣低低地说着。
说完,却发现辛禾雪好像根本没在认真听他道歉,光盯着沙滩上的不知道哪个小孩画的符号看。
大大的一个“V”,退潮时没冲走。
还有几个相隔不远的箭头。
辛禾雪低头思忖着,下意识往前追去。
在箭头尽头,又看见了一个新的涂鸦字母,“F”。
旁边有一个挖出来的小沙坑,盖着棕榈叶。
国际地面求救符号中,V代表需要援助,箭头指示行动方向,F意思是需要食物和水。
想了想,辛禾雪拉开背包链子,在面前的这个小沙坑里丢下两袋面包和一瓶水,重新盖上棕榈叶。
他做完这些事,一回头,却发现邢鸣没跟上。
远处的沙滩丢下了两双鞋子,一双是邢鸣的拖鞋,另一双像是海浪冲上来的板鞋,是外界有名的一个牌子。
孔源的鞋子。
辛禾雪下意识想到这个。
最近村子里也只有他们一行人从外面进来,看鞋子的磨损程度和牌子,肯定是他们当中有人落下的。
哗哗的海浪水声。
远处海里,邢鸣浪里白条似的,从水中顾涌起脑袋,一呼一吸,又扎一个猛子游向前方。
辛禾雪才看见再远些的海域,一个人正在挣扎着,好像随时一个浪就能把那个人吞没。
视野变暗了,他皱起眉,抬眼看向天空。
几分钟前还是灿烂晴天,现在海的边缘就有大朵阴云压迫过来。
蓦然想到什么,辛禾雪抬起相机,高光学变焦倍数的镜头中,可以看见更多溺海挣扎者的细节。
疯狂地按下快门,他突然大声喊:“邢鸣——!快回来——!”
留在胶卷里的画面,汪洋大海,溺水者伸出手求救,指间连着黏液层,手背覆盖硬骨鱼鳞,粼粼反光。
第200章 被害妄想(36)
雨珠黄豆大,起初颗颗分明地落下,转瞬间就连成白线。
乌云滚滚,大雨如泼。
北岸的山林里鸟雀窜飞,阵阵鸦声,辛禾雪望过去时,天空群鸟盘旋,像是小黑点织就的网。
纸人不能碰水火。
辛禾雪意识到一点,把小黑直接团吧一下塞进了背包里,仓促地撑开伞。
小黑懵懵的,“叽?”
他抹了一把眼前糊的雨水,左手圈在嘴边呈喇叭状。
“邢鸣——!”
人声穿越辽阔的海面,加上恶劣的天气变化,奋不顾身往前游的男生好像突然清醒过来。
邢鸣呼吸急促,头脑嗡嗡地响。
天上是水,周围也是水,四面八方的海向他涌过来,失去了大太阳,一切都浸泡在刺骨的冷当中。
在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溺水者浮浮沉沉,挣扎着向他求救,“邢鸣!邢鸣!”
海里和岸上的不同声音撕扯着他的神经。
纸娃娃更是踩在他头顶用力揪他的头发,卷毛拔断了好几根。
邢鸣停下来,猛地拧了自己手臂一把,勉强清醒过来。
刚刚他在岸上看到了海浪冲回来的鞋,第一眼就判断出是孔源当时穿的,他们俩都喜欢讨论球鞋,那个牌子孔源最喜欢,宿舍的鞋柜上有好几双。
见到海里挣扎的人时,邢鸣直接就扑出去救人了。
现在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蠢,简直和着魔了一样。
他当下惊愕地爆出一声粗口,背过去向着岸的方向,一扎猛子逃命似的游。
孔源是内陆考过来的,压根不会游泳,一个坠海旱鸭子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淹死?!
上一篇:穿成老虎幼崽后被大佬收养了
下一篇:我舅舅才不是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