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下残响
江云的哭声戛然而止,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惊恐。
舅舅故意的。
故意不给他们一个痛快,故意用这种缓慢的、折磨人的方式,逼着自己动手。
妈呀变态啊,舅舅怎么这么变态啊!
江云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就见男人再次握住他的手,稳稳地朝那人扣了一下扳机,后者抽搐了一下,就倒在血泊上不再动弹了。
“这次你来,可要瞄准了,云儿。”
杜梦溪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放开了握住黑枪的手,往后退两步。
另一个人似乎想要求饶,扑通倒在地上不断扭动,渐渐地,江云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然而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江云的每一根神经,胃里翻江倒海,痉挛得想吐。
他想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刺痛眼球的红色,但又怕如舅舅说的准头不够,令对方死前平添更多的痛苦,于是只能瞪大了眼睛,枪口对准那人的脑袋,眼睁睁看着自己打出去一枪。
这次没打偏,那人死了。
他也杀人了。
……
江云发高烧了,烧了几天才缓过来。
他坐在自家院子的秋千上,一晃一晃地发呆,时不时摸着腿上那只蓝色鹦鹉的羽毛。
那是小时候养的那只鹦鹉,小蓝,其他宠物都陆续死了,就它还顽强地活着。杜梦溪有问他要不要继续养其他小动物,他只摇摇头,不想养。
等小蓝走了,他就再也不养小动物了。
跟小动物接触太久会产生情感,看着它们死去心里难受。
卧在他腿上的小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喙轻轻蹭他的手指。江云收回没有焦点的目光,低头看它,用指腹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蓝舒服地眯起眼睛,张开嘴叫了一声:“云儿~云儿~”
江云屈指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叫老大。”
“云儿~”
“笨鸟。”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小蓝嚣张地扑棱了两下翅膀,张嘴,“出去玩~出去玩~”
“不去。”江云声音低低的,没什么精神。
小蓝眨巴眼睛瞅他,忽地跳上他的脑袋,轻轻啄他。也不疼,江云也懒得管,单手握住绳子就荡起秋千。
这细微的温情没有持续多久,一道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江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杜梦溪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看着他。
本来不想理他的,但被他看久了,江云还是忍不住回头,一脸烦躁地瞪他。
“看什么看?”
“吃饭了。”
江云撇过头,“不吃。”
杜梦溪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少年,长睫微垂,“是你自己过去,还是我抱你过去?”
江云耳充不闻,只是握紧秋千绳,用力一蹬地,秋千猛地向后高高荡起,惊得小蓝飞走落在一旁的石桌上。
身后的人倒也没去抱他,就看着他生闷气,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无奈。
秋千荡到最高点,然后回落,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江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划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他忽然说道:“舅舅,我想学射击。”
“不管什么枪都好,我都要学。”
他杀了人。
是舅舅逼他杀的。
可那两个人,也确实差点杀了他和单哥。
发烧的这几天,他意识模糊间做了很多梦,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心里难受。
他多少能明白舅舅的用意,他们跟别人不一样,青龙帮暗处的敌人很多,稍有不慎都会陷入危险之中,特别是舅舅,有太多的人想要将他拉下神坛,跌入泥沼。
这让他不禁假设,如果是他和舅舅落入比先前更加凶险的境地,舅舅行动不便,而自己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他心脏骤然缩紧。
他非常清楚,这么多年来要不是舅舅对自己密不透风的保护,他无法无忧无虑的长大,可要是舅舅哪天护不住他了呢?
他也该有保护舅舅的能力才对。
想清楚了这些后心里就好受多了,江云甚至还有心情思考他的晕血似乎也不是很严重了。
果然,克服恐惧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惧。
“好。”杜梦溪走上前,托起少年的膝弯抱了起来,朝屋内走去。
“不过不急,等你手养好了再说。”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等你想学了,我让阿K来教你。”
“死变态……”
“没大没小。”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别墅门廊的阴影里。
小蓝扑棱着翅膀,落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们,然后展开翅膀追了上去。
晚上江云被噩梦惊醒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直直盯着天花板,满脸的惊骇。
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了身旁的男人,对方打开了床头灯,抬手去擦拭少年额头的细汗,“做噩梦了?”
江云缓了一会,才哑着嗓子道:“对啊,梦里都是你这张脸。”说完,又把自己缩回被窝里,还翻个身背对男人。
杜梦溪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少年用后脑勺对着自己,只露出几缕汗湿的黑发。
他沉默片刻,收回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两人背对而卧,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江云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杜梦溪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他单薄的后背上。
“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轻柔低缓,几乎融在夜色里,“我知道你讨厌我逼迫你,但我不后悔。”
江云睁开了眼睛。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杜梦溪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怕他消失,“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风险。”
江云抿着唇,心里发酸。他想反驳,想骂他变态,想质问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对方见他依旧不搭理,环着他的手臂伸到心脏位置贴住,美丽的脸蹭着少年的后颈肌肤,把他抱得更紧。
江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翻过身,把脸埋在男人胸口,闷声闷气道:“烦死了,睡觉!”
杜梦溪被他撞得微微一怔,随即感受到少年喷洒在自己锁骨处的鼻息和细微的颤抖。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然后抱着人平躺,让人趴在自己胸口上,双臂紧实地抱着人。
“嗯,睡觉。”
好在,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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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谁能阻止我继续写下去(哭笑不得)越写越多了
第130章 练枪
一连数夜, 江云都是在噩梦中惊醒的,以致于到后面都麻木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在手臂没有完全好之前, 他是不被允许做滑雪极限动作的, 单弈雪伤得比他还重, 这段时间也只能静养。
不过江云可没得轻松,他还要回学校参加校测。
其实考试什么的也只是走个过场,他考得好不好,本地那所重点大学已经将他的名额录取了,是江云自己不想自己的成绩太过难看,还让舅舅给他报了辅导课, 把先前落下的功课又捡了起来。
到了考试的时候, 他的左手也差不多好了, 拆掉厚重的石膏后, 倒看不出先前受过伤的痕迹。
生活似乎回归正轨, 在备考与一些基础的体能恢复训练度过。表面上, 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又回来了,只是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杜梦溪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 没有过多干涉, 只是吩咐阿K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 并将靶场的权限对江云完全开放。
校测安排在九月底的周末,也就是国庆之前,这个时候学生已经放假回家, 校园静悄悄的。
江云考完最后一门,跟校长和班主任道别后出了校门。
一辆低调的黑色跑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阿K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阿K挑眉,“上车。”
江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有些意外,“今天怎么是你来接,张叔呢?”
“二爷让我接你去靶场。”阿K言简意赅。
少年人就没有不喜爱枪械的,江云满脸高兴:“是要教我玩枪了吗?”
阿K一边平稳地转动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了江云一眼,“玩?你可要认真点。”
还不知道阿K可怕之处的江云还很乐观,“知道,我肯定认真学!”
江云诶了一声,问:“阿K叔叔,你能不能教我那种,像电视上杀手狙击的那种枪?”他比了个姿势,半眯着眼,“瞄准——砰——一击毙命。”
“狙击?”阿K瞥了眼江云比划的动作,似笑非笑,“连手枪都端不稳,还想碰狙击枪?”
“我就问问嘛,枪不是有很多种吗?我都想学。”
“枪确实有很多种。”阿K语气平淡,涉及他擅长热爱的领域,话倒多了些,“但你现在要学的不是种类,而是怎么让手里的枪变成你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