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下残响
这是一种不曾体验过的感觉,很陌生,但又很满足。
这不是云儿第一次生病了,可这次见到云儿生病,内心泛起的阵痛竟比之前还要猛烈窒息。他不敢想象若是失去了云儿,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甚至只要想到有那种可能,心里就痛得让他难以呼吸。
容貌昳丽的男人轻轻蹭了一下小孩软嫩的脸颊,缓缓闭上了眼眸。他抱着小孩的力度不断收紧,欲将那小小的身体都揉进怀里,又似乎想通过身体紧贴让小孩身上的病气都流入自己体内,替他承受一切痛苦。
小孩似乎感受到熟悉的人在身边,紧蹙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甚至迷迷糊糊地哼哼了几声,但并没有醒来。
杜梦溪微微叹了口气,只能将小孩的身体放平,自己则支撑着脑袋在床边守着。
后半夜,小家伙的体温平缓了下来,已经转为低烧,不过由于水分流失导致他被渴醒了。
“舅舅……?”
江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摇晃着晶莹的水光,交杂着迷茫的涟漪。
男人闻声立刻低头,伸手摸向小孩的额头,“舅舅在这儿,云儿是不是渴了?”
他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先是探了探水温,才抱起小家伙将水杯凑到他嘴边。
“喝两口。”
江云眨了眨眼,两只手扶住杯底听话地咕噜喝了两口,眼神里也渐渐有了些神采。
“是舅舅……”小家伙双手捧住男人的脸,眼神认真地端详他,似乎觉得不太真实:“我们已经回家了吗?
杜梦溪用自己的大手覆盖住小家伙的小手,微微勾起唇角,“还在你爷爷家,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听着耳边男人温柔又熟悉的声音,江云只感觉自己鼻子一酸,自从他来爷爷家到现在所积压在心里的委屈突然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突如其来的酸涩让他不由瘪嘴,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里很快就蓄起了一汪眼泪,然后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哇呜呜呜呜呜舅舅……我要回家,回我们的家,我不要待在这里了呜呜呜……”
江云在舅舅诧异地注视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满是受伤地崩溃大哭起来。
杜梦溪狠狠皱起了眉毛,幽冷的眸光刹那间从眼底划过。他连忙支起小家伙的脑袋让他面向自己,抽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云儿你遇到了什么?舅舅在这儿,跟舅舅说。”
小家伙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以往的哭也就呜呜两声假哭一下罢了,但这次是真的因为受委屈而伤心地哭,哭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来江家之前还满心期待,怎么才第二天就哭着想要回家了?
江云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想再来爷爷家了……姑姑骗人,这里呜呜……这里根本就不是云儿的家……”
说完好似想起了什么,还崩溃地用两只小手捶打起男人的肩膀,边打边哭喊:“舅舅你也骗人!哥哥姐姐们都……都不理我!昕怡妹妹也忘记我了,她还把我的拼图扔掉了呜呜呜,我讨厌他们!”
“我讨厌他们!我再也不想跟他们玩了!”
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沙哑的痛苦。话语中透露的无助与迷茫,好像在控诉真正血浓于水的亲人为什么一年不见就把自己忘了,以往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温暖似乎也随着父母的去世而消散。
男人的眸色随着小孩的话语愈发晦暗与惊诧,委屈的哭诉令他心如刀绞。他没想到,小家伙在自己爷爷家竟然遭遇了这样的冷遇和委屈,心疼和愤怒交织着让他有一瞬间变得无措。
他轻轻握住小家伙不断拍打他的小手,将它们温柔地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然后扣住小家伙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云儿,别怕。舅舅在这里,我们回家,就回我们自己的家……我们再也不来了。”
江云趴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打湿了男人的衣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闭着眼睛,喉咙发出呜咽:
“……舅舅,我,我不想生病的,为什么我总是要生病……呜呜,云儿也想去打雪仗,可以每天出门玩,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不用每天吃药,这样哥哥姐姐们就不会嫌弃我了……”
“哥哥姐姐们就是……就是怕我生病,不肯带我玩……”
“我也想妈妈,想爸爸,好想好想……每天睡觉都会想。我都知道,是……是因为我,爸爸妈妈才没有了呜呜呜……”
江云哭得身体一颤一颤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的血泪,像是受伤小兽的悲鸣。
杜梦溪的心像被重锤击中,疼痛难忍。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以平复自己内心不断翻涌的复杂情绪。
“这怎么能怪云儿……”男人的手掌在小孩的头顶轻轻拂过,他轻声道:
“都怪舅舅……”把你的积分都用光了。
“我们现在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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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要开始长大了
第50章 长大啦
夏日的午后, 阳光如细碎的金粉,洋洋洒洒地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林荫大道上光与影交错。
微风穿过树梢, 树叶间特有的清新与凉爽萦绕在整条大道上, 给穿梭而过的人带来一丝丝凉爽。
叮铃铃——
自行车的车铃声悠扬。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身着简约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骑着他的自行车忽的穿梭而过。
脚下的轮轴转动得飞快,携带的气流吹起了道上的落叶。当落叶飘零于地时,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却早已不见身影了。
一座庄雅绝伦的大宅在林荫大道的尽头渐渐映入眼帘。
少年将车头一转,猛地刹车,轮胎刹那间与地面摩擦发出嗞啦声响。他停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轻轻跃下自行车, 将车稳稳地靠在一边。
门口的门卫早已对他熟悉, 笑着打招呼。
“你小子, 又来拐走我家小少爷?”
少年闻言笑了一下, 野生眉跟着往上扬, 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后放下手,露出了整张脸。
单眼皮, 双眸很黑泛着冷光, 弓形的唇角上翘, 带了点阳光的味道。鼻梁高挺,与眼角之间多了一颗很浅的痣。
很帅。
而且看起来很不好惹。
“张叔好。”谢星河说。
张队长双手环胸拦在他身前,颇有气势道:“叫张叔也没用, 我不会放你小子进去的。”
谢星河看了他两眼,脸上的神情也不再装纯良。他直接转头朝门内大喊:
“江云!!”
“诶!我来啦!”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门内隐隐传来。紧接着,一个身高比谢星河矮了个头的少年匆匆跑了出来,他穿着休闲的短袖衬衫和短裤, 露出那双白皙笔直的小腿。
乌黑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略显凌乱,他的眼睛很明亮,笑起来弯成一个可爱的月牙形。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少年,远看还以为是个小少女,近看才发觉他也长得很俊俏,眉眼间那蓬勃的少年活力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女气。
“星河哥哥,你来啦!”
谢星河跨坐上自行车,朝后座扬了扬下巴,“城阳街的一家室内滑雪馆开放了,我带你过去瞧瞧。”
江云看了一眼谢星河身后的自行车,把脸转向张队长,露出祈求的表情:“张叔快开门,我跟星河哥哥约好了要出门的。”
张队长看着江云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又望了望暗自得意的谢星河,终于松开了环在胸前的双手。
“二爷还没回来,您这样出门好像不太好吧?”
“就是因为舅舅不在家我才要出门呀!”江云双手握住门栏,把脑袋抵上去,朝张队长故作可怜地撅起嘴,“张叔你就开门吧,我就是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的,我保证!”
说完,还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张队长挠挠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小少爷你记得早点回来,可别让二爷担心了。”
“谢谢张叔!”江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大门一开,他便像只兔子般直接溜了出去。
跳上自行车的后座,江云连忙扶住谢星河的后腰,嘴上还催促道:“快走快走,舅舅回来就走不了了!”
谢星河轻笑一声:“坐稳了。”
他的双脚用力一蹬,伴随江云的嘻嘻哈哈,自行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张叔再见!”
身后的张队长看着越来越远的两个身影,好笑地摇摇头。
江云今年十三岁,身形也从五六岁时的娇小稚嫩,到现在逐渐抽条长成略带几分少年英气的模样。
自那晚发烧后,杜梦溪就直接带他回家了。此后除了爷爷生辰会送上祝福外,杜梦溪便很少让江云与江家人来往。
而且至那两年后,江云也终于被允许去上学。他跟宋砚初是同一所学校,谢星河听闻后还特地转学了过去,甚至留了两级就为了留在江云身边保护他。
一直到现在两人上初一,宋砚初反而比他们两高了一级,早早就愁着面对之后的中考,根本没时间和精力陪两人玩闹。
与此同时,杜梦溪也不断地往基金会里投入资金,为江云积攒了大量积分以改变羸弱的体质。青龙帮这几年行事也愈发低调,利用基金会不断积累起来的好名声和各种产业发展,成功转型为明面上的合法集团。
与政界人士的交好让青龙帮在经济领域的拓展愈发如鱼得水,竟逐渐成为 S市最大的龙头集团,杜梦溪的身价不断水涨船高。富有多金、低调谦和的单身汉形象逐渐深入人心,成为了广大男女梦寐以求的择偶对象。
可惜,杜二爷似乎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多年来洁身自好零绯闻,外人只知道他非常疼爱在乎他的小外甥,毕竟连整个青龙帮杜二爷都能拱手相让,没有人会质疑这份疼爱的真实性。
因此外界也流传着一句比较调侃的话:想追求杜二爷,不如老牛吃嫩草守着杜二爷的小外甥长大成人来的实在。
虽然追求后者也很有难度就是了,毕竟你得度过杜二爷的重重把守。
室内滑雪馆离这里不算远,谢星河骑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因为新开放,加上今天是周末,滑雪馆外面有很多人,大多是前来体验滑雪的年轻人和小孩。
七月底,正值天气最热的时期。谢星河骑了半个多小时自行车已经满身出汗,连只是坐在后座的江云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白皙的脸蛋透着红晕,额头的汗水濡湿碎发。
江云兴奋地跳下车,目光立马就被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所吸引。
滑雪馆的外观非常现代化,巨大的玻璃窗透出里面银装素裹的世界,还有人们的欢乐声隐约从里面传了出来。
“星河哥哥,我们快点进去。”
谢星河停好车,江云便迫不及待地拉住他往大门口跑去。
身后的谢星河露出了笑容,任由江云拉着他的手。
这里的气温跟外面如同两个世界,江云一掀开大门口挂着的门帘。
冷风扑面而来,身上的汗水瞬间蒸发,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哇,好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