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第246章

作者:何时赴百川 标签: 天之骄子 西幻 反套路 穿越重生

阿祖卡站在流石滩上,仰起头来,金发在狂风中猎猎飞舞,沉默地注视着眼前恢宏壮丽的阿萨奇雪山。艾泽拉安静地趴在他的身边,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用龙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脸,又时不时去仔细嗅闻在他怀里再次昏睡的黑发青年,用吻部推他,发出不安而悲伤的咕哝声。

在寒冬时节深入雪山简直是在找死,可是他别无选择。他们骑着龙翻越了阿萨奇雪山,雪山的背后并非更广阔的世界,而是风暴,无穷无尽、遮天蔽日、被雪雾彻底遮掩视线的险恶风暴,而且越往里走,那些好似压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风暴便越发猛烈狂暴,就连向来除了挨主人揍之外天不怕地不怕的艾泽拉都开始渐渐迟疑起来,发出代表害怕不安的低鸣。

直到抵达哪怕风行者都寸步难行的巨型风暴墙面前,阿祖卡低声命令龙停在了一处稍微和缓些的雪坡之上。

“在这里等我。”他抚摸着巨龙的脖颈嘱咐道,想了想,又平静地补充道:“……如果三天之后我们还没回来,你就自己离开。”

狂风卷起的雪沫如千亿把利剑,刮得人脸生疼。此处的能见度简直低得可怕,几步之外就是混沌的、旋转的白色末日。艾泽拉见主人准备抱着伴侣走入那死亡之所,顿时探出头去,试图咬住对方的衣袍,将人往后拖拽。

但是龙失败了,待到神力覆盖周身,抗争与变革之神几乎是身形一闪,便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了风暴的尽头,仿佛主动走入巨兽的喉咙。

……

黑暗,唯有黑暗,他们在黑暗中行走。

阿祖卡发现自己突然好像听见了教授所说的、来自阿萨奇峰深处的“超声波或次声波”。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他是人类,又不是集体自杀的灰背游鼠,但是阿祖卡确定自己确实“听见”了一种切切察察的动静,一种召唤,一种催促,一种……絮絮叨叨的唠叨,就好像有人在他的灵魂深处不带丝毫情绪地不断低语似的。

——异世之人,你该离开了。

“起源之神安布罗斯?”抗争与变革之神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还是说,我该叫你‘世界’?”

声音停止了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慢吞吞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漠不关心地转移了视线。

——异世之人,你该离开了。

“他不会离开的,”阿祖卡冷冷地说:“他在异世界的躯体已经被毁了,你现在将他驱逐出去,他就会死,哪有这种道理?”

——异世之人,变数,需要驱逐。

——存在,世界危险。离开,世界安全。

阿祖卡差点被祂气笑:“那你将他带来这个世界上时,怎么没想到所谓的危险?!”

——命运无常。

然后对方便不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又开始不断唠叨着要异世之人离开。有那么一瞬间,阿祖卡简直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预言者马格纳斯产生了格外相似的暴躁情绪。

但是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对于世界本身来说都是无用的。祂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善恶观念,只有最为纯粹的权衡利弊。

世界的逻辑简单到残酷。祂不关心过程,不关心动机,只关心结果。异世之人的到来是一种为了破局而生的“变数”,在过去,他因诸神所造就的、更加要命且要紧的混乱而被容忍。

但当诸神被驱离深渊,世界逐渐走向一种崭新而脆弱的平衡时,异世之人这种曾有差点灭世前科的“变数”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亟待被世界修正的“严重错误”。

“……我明白了。”阿祖卡的语气变得格外平静。

“安布罗斯,我知道你在听。”散乱的发丝无风自动,金发的神明缓缓抬起头来,两只眼瞳如同冰冷而明亮的鎏金日轮,其中却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平静而冰冷的疯狂决绝:“你担心他的存在会提升灭世的风险,所以要逼他离开,这是属于‘世界’的规则。”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的。

“但是假如你执意如此,我现在就会引发我所能造就的、最大的空间乱流,然后和深渊连同世界一起同归而尽。”

“——这是属于我的规则。”

第433章 结局

沉默。

那些切切察察的低语突然消失了。视觉率先背叛了阿祖卡,黑暗过后是极致的混乱,深渊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唯有无数破碎扭曲旋转的色块,仿佛被打破了的颜料盘,又被一只疯狂无序的手搅乱了,呈现出一种难以描绘的斑斓,哪怕看上一眼都令人作呕。

他们在那偌大的狂乱与虚无深处航行,时而就像在粘稠蜂蜜中挣扎的小虫,就连呼吸都格外缓慢费力;时而又如同跌入激流的枯叶,周遭那些色块被人类无从想象的高速拉成无法辨别的线条。

大量神力在以一种格外可怖的速度不断消耗着,如同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庇佑二人的屏障发出了随时都可能崩塌的、令人牙酸的悲鸣。

这里就是深渊,埋葬了旧神肉身,又耗尽了旧神灵魂的深渊。

但是抗争与变革之神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可以被称为“畏惧”的情绪,他的神情简直平静得可怕,金色眼瞳的深处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番宣称要“灭世”的言论并非出自他之口。

“安布罗斯,你无法对我动手。”金发神明淡淡地说:“否则你早就亲自出手驱逐被困在深渊里的旧神,何必还要如此大费周章——你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等待深渊一点点耗尽我的肉体和灵魂罢了。”

——世界毁灭,一切,都会终结。

那些你所在乎的,你所珍视的,你所守护的……全部都会化为乌有。

“当然了,你也可以尝试再次逆转时间线。”抗争与变革之神居然微微笑了起来,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冷静到了极点的疯狂:“就像风暴之神乌托斯卡死时那样,我猜其中有你的手笔,而我也无力阻止。”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有创世之书作为‘存档点’。”救世主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和缓平静,慢条斯理的,却足以清晰压过源自深渊的一切噪音:“我会带着记忆回到一切的起点,然后再次——毁灭你。”

他依旧微笑着:“你当然可以一次次重现这场对峙,而我每一次都会压上相同的筹码。一千次,一万次,直到你的意志在永恒的轮回里剥落风化,而我会在每一次开始的终点等着你。”

“——你可以赌一赌,我会这样重复多少次,而你又能重启多少次。”

死寂。

良久,世界的意志终于再次隆隆响起。

——命运看见,你将如此。

——抗争与变革,你要什么?

“我要他可以如我一般真真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阿祖卡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要他自由,我要他健康,我要他的存在本身,成为世界法则所承认的、不可动摇的‘真理’。”

——存在的自由,可。

——但是异世之人的灵魂,不属于这里。

——随着时间流逝,排异增强,属于此界的身躯,也会因此逐渐衰弱。

——他不会健康,他会早逝。

阿祖卡愣了一瞬,眼中顿时浮现出森冷的寒意。怪不得教授的身体体弱多病成这个样子,之前他一直以为只是单纯的先天不足,或者是劳累过度——结果是世界从这个人诞生之始就在排斥他!

“那就让他拥有自由来回两个世界之间的权力好了。”金发的神明斩钉截铁地说,提出了一个釜底抽薪般的解决办法:“我会定期陪他前往他的故土修养身息,缓解排异反应,从而保护他的身躯不会过早衰弱。”

又是漫长的寂静。

“别告诉我你做不到。”阿祖卡冷声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既能将他带来,那么必然知道连接两个世界的‘坐标’。维持一条并非永久开启、只是定期稳固的通道,对你而言,远比应对由我掀起的无数次灭世风暴要轻松得多。”

他向着深渊的更深处踏出一步,磅礴明亮的神力暂时逼退了那些粘稠狂乱的黑暗,将金发的神明映照得仿佛劈开永夜的黎明——尽管这黎明带来了毁灭的旨意。

世界终于给出了答复。

——可。

——但你将不得对深渊造成任何破坏,未来你将从容地踏入命定的死亡。

——此外,你要以你的神格,与你的权柄,以你的灵魂,与你的存在本身。

——向奥肯塞勒河发誓。

……

头疼欲裂。

浑身像是被包裹在一层紧密的皮革中似的,风如沾了水的纱布,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却迟钝地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教授慢慢睁开眼睛。黑暗,寂静,无尽的虚无……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触碰他的脸颊,然后颤抖着拥抱他,很紧很紧。

“他的眼睛怎么了?!”

得到教授苏醒后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的奥雷用手在人眼前晃了几下——毫无焦距,如同两颗空茫的高透度玻璃球。

“还是看不见。”玛希琳低声说。

她试探着伸手去碰黑发青年的手背,在触及的那一瞬间,哪怕红发姑娘的手足够轻柔温暖,那位陛下还是很明显被她吓了一跳,尽管虚弱得厉害,依旧本能往后艰难地缩了一下,然后被阿祖卡抱进怀里,安抚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这一次黑发青年倒是在人怀里渐渐镇定下来,十分疲惫似的闭上眼睛,将脸靠在恋人的肩窝里。

“……也听不见。”玛希琳闭了闭眼睛,十分难过地补充道。

——甚至嗅觉与味觉也一并消失了,浑身上下仅剩下部分极为微弱的触觉。

“怎么回事?不是说解决了——”奥雷格外暴躁地啧了一声,他看了眼好友冰冷至极的脸色,还有对方怀里状态奇差的暴君。如果是以往,他早就开始对这种令人浑身发麻的“腻歪”阴阳怪气。

但是现在,奥雷宁愿暴君健健康康上蹿下跳着气他,损他,或者和人在他面前互相啃嘴巴——刺客终究是将那些愤怒与焦躁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消除这个世界对他的排异反应需要时间。”阿祖卡简短地回答道:“……他的身体现在实在太虚弱了,所以恢复也需要时间。”

奥雷和玛希琳离开了。他们很忙,得到消息后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抛下手头的活计冲过来看望。幽灵病重的消息令刚刚诞生的共和国顿时陷入了混乱和焦灼当中,暗潮涌起,不论是党内还是党外,全靠由幽灵之前亲自培养出来的新一代去全力支撑着。

救世主沉默地抱紧怀中的宿敌,一下下拍抚着对方的脊背。教授一向通过感官获取大量信息并进行判断解读,现在陡然令他再次陷入五感几近全无、如噩梦般的“脑瘤”状态,哪怕只是想象一下此时恋人所需面对的恐惧与惊慌,都令他的心脏一阵阵抽搐着剧痛,如同被浸泡在灼痛的酸液里。

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无力地抬了起来,出现在了他的脸上。阿祖卡微怔,温驯地低下头来,任由对方更加方便地慢慢摸索着他的五官。

微凉的指腹抚过他的眉骨,他的眼睫,他的鼻骨和嘴唇……最后缠上了他的发丝,然后艰难地“用力”拽了一下,显然是对他独断专行前往深渊的决定很是不满。

阿祖卡:“……”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细细亲吻黑发青年苍白的额头,也不顾对方能否听见:“我没事,先生,别担心我。”

“……阿……祖、卡……”

阿祖卡愣了一下,他能看见那双漂亮的烟灰色眼瞳慢慢转动了一下,“看”向他的方向,声音古怪变调,似是拼尽全力调动喉舌、随后艰难拼凑而成的生涩模仿。

一种巨大的惊喜,和更加巨大的酸楚悲恸,顿时交织撞击着他的胸腔,救世主清晰地答应着,任由那只手慢慢滑落,轻轻抵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越发急促的心跳声。

接下来的数月,对于黎民共和国的建设者们来说,这无疑是一段在焦灼和希望中反复煎熬的岁月。

教授的状态开始渐渐好转,阿祖卡几乎将全部公文都搬到了对方的床边处理,并在繁忙工作的间隙,不断的、耐心的和靠坐在床头安静歇息的恋人说话,告诉他天气的变化,今天的早餐,汇报黎民党的日常工作,描绘新颁布的政策得到了哪些成果,奥雷又闹了什么笑话……哪怕对方时常听着听着就会昏睡过去,只能得到一些时有时无的回应,他依旧对此乐此不彼。

等到1853年的寒冬渐渐远去时,教授已经可以在旁人的搀扶下,勉强下床走上几步了。他的其他感官已经几乎全部恢复,只是视力依旧很差,看不清东西。

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阿祖卡扶着他在花园里慢慢散步。新生的共和国百废待兴,一处地处偏僻、原本属于某个贵族的小型庄园被保留了下来,稍作修葺,作为幽灵先生静养的场所。

教授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阳光撒在脸上的温暖触感。墙角的青苔闪烁着毛茸茸、湿漉漉的亮光,枝头的繁花一碰就碎,簌簌飘落,又被和煦的春风卷起,带来一种甜丝丝的气味。

他扭过头来,那双烟灰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透明地发着光。你的头发上有东西,大病初愈后越发苍白瘦削的黑发青年突然慢慢地说。

他伸手摘掉了恋人的金发上那点柔软的白色花朵,用指腹捻了捻,然后低下头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花药是黄色的,应该是苹果花。春天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阿祖卡感到自己的眼眶突然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酸胀来。

“……是的,春天来了。”

他轻声重复着,伸手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和心跳一同如鸟雀的羽毛般轻柔颤抖着。

“——先生,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撒花!

第一次写这么长、这么宏大的大长篇,非常感谢各位新老读者的一路陪伴!

接下来会不定期掉落番外,大家可以说说想看什么[摸头][摸头][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