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有死鹿
白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像是正在以凌虐他们为乐趣,欣赏着他们在困境中的种种表现,品尝着他们的痛苦。
白言说:“凡人十根脚趾抓地活在这个世上,所得到的境遇与他们所求之物永远不相匹配,痛苦就是因此诞生的。”
“死于一场美梦之中,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梦想,”白言道,“一个人不敢死,便祈求一颗陨石砸入地球,终结一切,似乎在群体中,他们的自毁便不算犯罪。”
白言说:“我本可以直接结束他们的生命,但我还是愿意在他们临睡前给他们一场美梦,我猜测如果功德真的可以计算的话,我早已经圆满无量。”
张灯粗俗地道:“满嘴喷粪!”
张灯的嘴里很少说出如此粗鄙的词语,此时此刻也是真的怒火中烧了。
张灯道:“人活成你这样没脸没皮也算是破纪录了。”
“你喜欢讨论意义,那我就和你讨论意义,”张灯道,“纵然人生如西西弗斯推石,被众神惩罚着过着毫无目的的荒谬人生。在荒谬之中尽力拉取,竭尽全力去呼吸每一寸空气,抚摸草地、穿过沙石、像你所说,脚趾抓地,痛不欲生,在荒谬和恐吓中力竭而亡,纵然痛苦,不留遗憾。”
张灯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可以替人决定生死?”
“大家说着不想活了,你便觉得他们是真的不想活了,”张灯说,“可以这样说,如果我可以不留遗憾地轻松离场,我也会这样选择,可我不需要你给我这个机会,该活的时候,我绝不退缩。”
在张灯高谈阔论的时候,卫原野悄悄地绕到了白言的身后,他举起手枪对准白言的后脑勺,白言悠悠地转过头来,说道:“你觉得你能杀了我?”
“我让你动手,”白言微微举起手来,触角慢慢地蠕动着,“我不会死的,我代表着天道。”
张灯道:“你让他打你三枪,我们就相信你说的话。”
白言嗤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玩游戏?”
“我没有上神的功力,不然可以让你们见到自己的罪恶,”白言道:“杀你们何其容易,难的是让你们心悦诚服。”
白言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有意义,很有希望?”
“我不妨告诉你,这个世界的上升通道早就已经关闭了,”白言道,“你就算积德行善,也不会再得道飞升,就算苦加修炼,也不可能成佛成仙,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代表着你们的人生就已经完蛋了。在炼狱之中厮杀,纵然赢了,也是输家。”
白言看出他们眼神中的犹疑说道:“阶级划分早已经结束,现在的地球也不过是一个大型的监狱,狱警无处不在,我真的是在解救大家,可惜没有人愿意相信。”
张灯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受,他觉得可能白言真的知道一些什么,也许是皮毛,也许涉及到了核心的东西,但是他提出的解决方案肯定是疯狂且可怕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张灯说:“你只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没权决定别人的生死。”
白言说:“这世上真的清醒的人又有几个?”
另一边,黎穗挡在了黎麦的身前,阻止黎麦去找白言。
黎穗说道:“黎芽的牺牲,是为了我们的幸福,别让她白白牺牲。”
黎麦一脚踹在他心口,黎穗抓住她的脚,把她摔到地上,黎麦在地上一把抓住他下、体,黎穗痛呼一声,俩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黎麦比他强壮许多,一个用力把他压在自己的身体下头,掏出刀子来,狠狠地插在他的耳边,她没有故意错开他的皮肉,而是把他的耳朵切断了。
黎穗懵了片刻,随即摸上自己的耳朵,看到一手的血,发疯一样大吼大叫,黎麦一耳刮子扇了过去,说道:“废物!”
黎穗说道:“你这个怪物!”
黎麦一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他顿时哑火了。
“我比你强,”黎麦冷静地道,“比你聪明。”
“如果这世界真的有什么缓解痛苦,快速上升的通道,”黎麦说,“我肯定比你先知道。”
黎麦说:“不会有什么好的出路,是像你这样的蠢货先知道的。”
她贴近黎穗的脸,假睫毛几乎扇在黎穗的鼻子上,问道:“懂吗?”
许是她的气场很强,黎穗莫名地恐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78章 西西弗调(三)
黎家的三个孩子, 年纪和能力呈正相关,大姐最优秀,二姐也是独立能干,这个弟弟虽然享尽了宠爱, 却是最没出息的一个。
黎麦讨厌这个弟弟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他不仅分走了父母的爱, 而且还蠢,此时能揍他, 黎麦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黎穗深知这一点,此时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黎麦道:“带着你爹妈出去, 黎芽给我留下, 我给她去找解药。”
她的刀拍在黎穗的脸上, 冰冰凉的,黎穗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黎麦本来都已经起身了, 想了想觉得不解气, 回身踹了他一脚,骂道:“傻逼。”
“还不快去!”黎麦发疯大吼。
黎穗赶紧点头,撒腿就跑。
白言蚕食了太多人的欲望,这种对他来说都已经过载,是他无法吸收的,但是他自己却不承认,或者不敢承认, 他的心态已经扭曲, 他的欲望过载,已经丧失了理智。
他的触手正在剧烈地膨胀着,卫原野不再使用手枪,而是从袖间掏出了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小刀!
张灯看着那把刀, 总觉得有一种很强烈的既视感,他脱口而出:“这个——?”
但是话说到一半,却又疑惑了:“咦?我想说什么?”
张灯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和这把刀有过交集,但也一定是忘记了。
难道是和上个任务有关系?
卫原野却什么都没说,抿着嘴用那把削铁如泥的小刀麻木地开始剁鱿鱼足。张灯感觉他好像是个毫无感情的厨师。
白言和卫原野缠斗起来,张灯知道自己只是个技术兵,能做的只有动动嘴皮子,这个时候就哪里安全往哪里躲就可以了,从善如流地逃跑的时候,张灯心里升起一种疑惑:“咦?我怎么这么熟练?”
算了,不管了,张灯正这么想着,忽然身边像炮弹一样冲过来了一个人,张灯甚至都没太看清楚她的身影,他转过头去,看见黎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外套,一身是血的跑开了。
黎麦还没等近到白言的身,一个女人拦在了她的面前——
“滚开。”黎麦道。
松花说:“别——”
“可以求老师,他会救你姐姐的。”松花说,“我们好好说可以吗?”
张灯没放在心上,他觉得凭借着黎麦的武力值,松花肯定不是她的对手,结果俩人真动起手来,松花狠狠地抱着黎麦的胳膊咬了上去,黎麦“啊”了一声,张灯真的死心了,只能放弃逃跑折返回来,抱着松花的肩膀要把她从黎麦的身上扯下来。
松花的妈妈又跑了过来,拍打着张灯的后背:“你要干什么?”
张灯被揍得鼻青脸肿,又不能还手,黎麦的妈妈也跑了出来,揍松花的妈妈,俩女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现场实在是太乱套了,张灯快要分不清敌我了,马上就要疯了,结果卫原野被白言卷住了四肢扔在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卫原野吐了一口血,一时没起身。
张灯一秒红了眼睛,疯了。
黎麦道:“你冷静一下!”
她抱住了张灯的身体,说道:“你打不过他的。”
黎麦很冷静,她道:“白言现在的能力仍然在膨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张灯道:“你放开我,我看看他怎么样了。”
黎麦道:“黎芽的身体一定还在吸收着能量,不然为什么他一直在膨胀?”
“切断他和黎芽之间的联系,”松花喊道,“在他的掌心,他的掌心有一个图案,那个图案可以连接所有学生的痛苦。”
黎麦二话不说闷头冲了上去,白言一回身,用触手将她拾起,黎芽一口咬在他的触手上,白言居然面无表情,白言收回触手,把她接到自己的面前,另一只触手抚摸着她的脸。
白言道:“你很顽强。”
“你比你的姐姐更顽强,”白言有些可惜地道,“你家的女人都不错,比黎芽更适合做容器。”
“还是那句话,你来代替你姐姐,”白言说,“我给你药,放了你的家人。”
黎麦挣脱不开,眼底也染上了一些崩溃的底色。
远处,张灯扶起卫原野,发觉卫原野没有太大的状况,说道:“你怎么总是吐血啊。”
卫原野摇了摇头,喉咙嘶哑,还说不出话来。
张灯捡起他的刀来,莫名觉得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他道:“我来试试。”
他以为自己能驾驭这把刀,却发现这好像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刀,但是他还是拿走了,准备当个英雄,却被白言一巴掌拍飞。
张灯也想吐血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说道:“让我来吧。老师,我来。”
白言转头,看到松花站了起来,她并不怎么害怕,说道:“我来代替黎芽。老师,放弃吧,不要再伤害其他人了,如果要伤害别人,就来伤害我吧。”
白言说道:“‘伤害’?”
“你叫这伤害吗?”白言说,“你是怎么学的?”
松花道:“我们走太远了,老师,最开始我们不是要这样的。”
松花的妈妈说:“你别说傻话了,我倒是觉得都很对。”
“要想发扬光大,怎么能不牺牲几个人呢?”松花的妈妈对白言说,“你别听我女儿瞎说,她就是有些笨,但是当女人还是非常会当的。”
黎麦放弃了,说道:“给我药吧,我替她。”
白言说:“你想好了?”
黎麦的手一松,小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代替了她的回答。
张灯道:“你别,事情没到这个地步!”
该死,张灯心想,卫原野恐怕是没有第二阶段了。
一直以来,张灯和卫原野都只算是任务的旁观者,并不能过分地参与到人物的命运中来,张灯对于事情的发展总有一种气定神闲之感,因为卫原野给他的感觉太安心了,所以他总觉得是会解决的。
但是这次好像不一样了,他们似乎真正地陷入了危机中。
张灯对于这种危机感觉到无比的陌生,一时产生了茫然。
“我来,”张灯下意识地道,“白言,放开她。”
白言张大嘴,有些戏剧性地夸张地道:“难道我是个恶人吗?”
“我当然不可能让你们都去死啊,”白言说道,“你们自己选吧。”
他先拿出一瓶解药,又拿出一瓶毒药,举起来放在自己的脸颊边,笑得无比和善:“都在这里,任君挑选。”
黎麦二话不说就去够那瓶毒药,结果一双手却在她之前抢走了那瓶毒药,黎麦的妈妈拧开了瓶盖,直接往嘴里倒,她没喝完,黎麦一把手将她的手拍开,黎麦的妈妈有些措手不及,恼怒道:“你要干什么?!”
黎麦也大喊大叫:“你要干什么?”
张灯却在这个时候,看到卫原野的手心好像动了动,张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地上的那把刀好像也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