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也命 第67章

作者:野有死鹿 标签: 无限流 快穿 升级流 穿越重生

张灯说:“你这个说法就很心虚啊。”

“我确实不信,”石宏说,“若说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一个上神之姿,你们肯定以为那就是天道的执行者,必然是你们合力将其绞杀了吧,还要吃他的肉,真是……”

他找了个词来形容:“不要脸啊。”

敕瑕真君道:“这也是他的劫数,是他自己天劫未过——”

“所以真吃了?”董宇抓取了关键词,“全吃了?”

敕瑕真君说:“吃了。”

董宇:“全都吃了?”

敕瑕真君:“你自己去看,就扔在屋后。”

董宇有些崩溃:“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能接受,他道:“你死了得了。”

他的梦想破碎,自然崩溃,说着就引起了手中的天雷地火,要把这处殿宇炸了,敕瑕真君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动了,他身上带着黄铜的质感,随着他走了下来,慢慢地蜕变成人类的肤色,只是更加苍白,在他的嘴边长了一圈燎泡,这似乎就是他的人疫。

敕瑕真君道:“你不杀我,我的命也该到头了,但你要杀我,我也不会任由你杀。”

“这屋中燃起的檀香,乃是锦花香,只消片刻,便能让你们入骨绵软,法力全消,”敕瑕真君道,“你便调动真气试试吧。”

不用他说,董宇的额上已经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所以果然是你们所为,”石宏说,“让锦菜流通人间,就是你们的计划。”

敕瑕真君:“我早说了,这天地不属于我等,也不属于你等,乃是这些没有灵识的死物的,他们若是不同意,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说白了,难道就神仙惹人生厌?难道人类就可爱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对于那些花花草草而言,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那你先死,”石宏气得要爆炸了,说道,“都要死,你先死!”

他甩出自己的金剑,突然生出神力劈了出去,炸起火花无数,把这黑暗都撕破,那敕瑕真君站在火花之前,气定神闲,只见那道金光就这么停在了他面前。

张灯从那金光照射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他脸上的阴影和沟壑,带着时光打磨的印记,以及攻于心计的城府,张灯意识到这个老者并不简单。

敕瑕真君道:“其实你们身上都有外力相助,那股力量不属于你们,你们借力走到今天,就算真的得偿所愿,真的能守得住所拥有的成就吗?”

他自然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因为他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看所谓的“系统”、“穿书”当然是觉得不屑、不耻的。

敕瑕真君道:“正统修道尚且为人所不耻,更何况剑走偏锋,歪门邪道,遇到了我等真神,怎么不跪?”

他突然不怒自威,一阵风袭来,从背后几乎将人掀翻,把石宏推了个跟头,险些跪下,是他自己撑住金剑,才撑住身体,一条腿跪了下去,一条腿撑住了。

张灯觉得这风似乎也就一般大,他那么瘦弱,也没觉得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仔细一看,卫原野似乎也是没什么感觉。

从头至尾,卫原野都是没有说话的,但是张灯觉得敕瑕真君似乎在忌惮卫原野,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向过卫原野,视线都不往那边转。

风越吹越大,甚至有种要把一切都吹破的架势,石宏已经站立不稳,董宇也被风彻底吹倒,狠狠地砸在了墙体之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噼里啪啦地把一面墙都砸碎了,风顺着那边的破洞吹走,外头是风平浪静的。

牛壮死死地抱住一根柱子,发出一声怒吼,柱子居然被风吹得连根拔起,这是根承重的柱子,柱子吹跑,屋顶就这么塌了,张灯拔腿就跑,他还记得三角区安全,结果身后一个人把他拉了回去,张灯狠狠地撞在了卫原野的胸膛里,然后眼前一片漆黑,再睁开眼睛,只听见忽然轰隆巨响,身边的木头砖瓦被破开,卫原野拉了他一把,将他从废墟中拉了出来。

张灯看着空旷的庭院,朋友们接二连三地从废墟里爬出来,董宇哀嚎不已,捂着腰一直喊痛。

那敕瑕真君站在他们前面,阴郁沉默地看着他们。

张灯好像忽然看到了什么,他发觉敕瑕真君身后果真有一具人类的尸骨,那具尸骨显然被啃咬过,五脏六腑,甚至肠子都没有了,全部分食干净,但是张灯仔细一看,觉得头骨似乎没有破开的痕迹。

张灯忽然想到,石宏跟他说过,这边的人是不吃人脑的,因为会生病。可能是张灯以前听说过的什么人类脑子里的寄生虫,有致死的风险。

张灯看了眼林宇舟,林宇舟对上他的视线,读懂了张灯的神色,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敕瑕真君说道:“怎么不继续叫嚣了?那帮助你们的外力,又是如何教你们的?”

张灯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大喝了一声,说道:“啊——”

结果这一下子给卫原野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然后听见张灯色厉内荏地道:“我要杀了你呀呀呀——”

张灯一溜小跑,卫原野也赶紧跟上,敕瑕真君却真的后退了一步,张灯愣了,他往前一步,敕瑕真君往后一步,张灯再往前一步,他再往后退一步。

张灯还没拿出雪山木呢,他觉得不太稳妥,很怕被敕瑕真君抢走,他手里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敕瑕真君在害怕什么。

但他很快发现,还像是自己狐假虎威了,卫原野站在他身后。

第52章 宇宙同舟(一)

敕瑕真君忌惮卫原野, 或许是因为卫原野身上并没有系统和外挂的加持,卫原野学过不少东西,对暴力略有研究,他是真才实学的野蛮。

卫原野其实一直在跟着走剧情, 他觉得这段自己不需要说什么, 就跟着节奏往下走就行, 看看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但是张灯似乎一直在沉浸式地参与其中, 卫原野也不得不参与进来。

张灯则是想给林宇舟争取时间,让林宇舟去取武魂真身的脑子, 他甚至想上去比划比划, 但是他也觉得危险, 所以张灯道:“你这样做,我老公不会放过你的。”

卫原野:“?”

张灯把卫原野推前头去, 说道:“你看他多生气。”

敕瑕真君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们又做对了什么?”

“我虽然没做一件对事,”张灯完全不被他洗脑,很清晰地道,“你却做尽错事,怎么能说咱们是一样的呢?”

张灯觉得不惹出动静来,林宇舟仍然不好操作,一拍卫原野的后背, 说道:“弄他!”

卫原野二话不说, 一个天动万象砸了下来,张灯都没见过这一幕,好像天直接砸了下来,巨大的轰隆声简直要把耳膜敲破, 好像有什么非常隐形且巨大的东西施压而下,敕瑕真君面色一滞,腾空飞起,衣服被剧烈地吹动,似乎在经受着什么暴风袭击。

张灯说:“继续!”

卫原野被风托起,他稍微找了找平衡,便也仿佛拥有了御风之术,他直冲着敕瑕真君的面门而去,敕瑕真君闪避,两人在半空之中开始了最原始的拳打脚踢,敕瑕真君绝非泛泛之辈,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道:“你根本不是人!”

“你体内没有真气流转,也无内胆经络,”敕瑕真君说,“你本——你本就是完全之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卫原野没有回答他,敕瑕真君也是硬茬子,根本不落下风,俩人有来有往,一时难分伯仲。

张灯眯着眼睛看着上空,忽然发觉这昏暗的天空中似乎有渔网一样的隐隐发白的线,交错纵横在一起,仿佛谁布下的阵法。

张灯意识到不对劲,那敕瑕真君就这么在这里等他们,或许正是因为布下了天罗地网。

张灯问惨叫的董宇:“别喊了,你看天上的是什么?”

董宇从哀嚎中抬起头来,说道:“或许是陷阱吧,总不能是给咱们捞鱼吃吧。”

“这有办法吗?”张灯说,“会不会是卸除法术的那种陷阱,那我们就完了。”

“我们已经完了,”董宇心如死灰,“武魂真身已被分食,我失败了,我们打不过他。”

张灯觉得他有点废物,又去找石宏,石宏看着上空,说道:“我闻了那个香,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敕瑕真君在凛冽的风中,哈哈大笑,他说:“你们都死定了。”

“我布下了阿罗网,这网只进不出,你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那你不也一样。”卫原野说。

敕瑕真君转眼看他,眼中居然闪出无畏的光,他道:“我纵然身死又何妨?”

“我是这天底下,昆仑山上,能力最强的神仙,”敕瑕真君道,“我不需要和他们一样分食同宇尸首,也能维持神像,只有我才能困住你们,不让天地异象,我死了,全天下都会记得我,我的魂魄再入九州,再来几百年,我还是我,神仙殿中,总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带着极强的自信心,卫原野只听这话,便觉得他应该从来没有失败过,他觉得自己的成功全依赖于自身的天赋和努力,所以觉得只要还有机会,永远可能东山再起。

卫原野不想打破他的幻想,也没耐心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退后,引下一道雷来,劈向了那道网,但巨大的雷火在碰到那网的时候,居然神奇的消失不见了,好像被吸收了一般。

敕瑕真君大笑着说道:“这网是我的法宝,是我毕生的功法,我就是应劫而生之人,我这一生,都在等待着这一天。”

“你们出不去的,”敕瑕真君道,“我又有什么必要和你们争斗?只要你们走不出去,你们早晚互相残杀,喝血吃肉,等到那个时候,你就懂这天底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同伴相残了。”

“没有吃过人肉的味道吧?”敕瑕真君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嫉恨与仇视,“吃一次就忘不掉了。”

敕瑕真君看了眼卫原野看向的方向,说道:“不如我先杀一个,让你尝尝味儿吧。”

他说着手从衣袖中掏出来,化作鹰爪状,虚空之中一抓,天空中传来鹰叫的声音,张灯抬眼看去,只觉得好像有一双手冲自己而来,他撒腿就跑,看见林宇舟半倒在尸首旁边,面色异常的涨红,张灯一边跑一边道:“真中毒了?症状这么快?啊啊——”

他觉得有人拎起了自己的后脖领,他卡得说不上话,蹬着腿被向后拎起,张灯大喊道:“救救我!”

但是石宏、牛壮、董宇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卫原野近身和敕瑕真君搏斗,他脸色逐渐冷漠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敕瑕真君的脖子,用力一掐,谁料那人居然微微一笑,不去格挡,反而吐出一口浊气,铺在卫原野脸面上,卫原野屏住呼吸,仍然不撒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脖子,他用力一掰,竟然顶着毒气将敕瑕真君的脖子扭断了!

结果敕瑕真君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稍微偏正自己的脑袋,只听见“咯嘣”一声,又复位了。

敕瑕真君是不死之身,卫原野却吃五谷杂粮,那口浊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卫原野头脑稍稍有些昏沉,他的御风之术失去平衡,只是稍微缓神期间便要掉下去,敕瑕真君便又伸出手来,直冲他的心脏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敕瑕真君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直觉自己全身都被冰雪覆盖住一般,动弹不得,张灯手里拿着雪山木,在半空中接住卫原野,俩人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张灯抬起头来,恨恨地盯着敕瑕真君。

敕瑕真君没有料到张灯这一手,一路上张灯几乎全都躲在别人身后,仿佛是什么法力都没有的普通人,是以才让他失去了警惕。

雪山木的冰冻技能是最强的,张灯在心里打鼓,但是看到敕瑕真君也砸在了地上,心里稍微缓和一些,他觉得他们第一次落在了下风,卫原野似乎也打不过准备充分的敕瑕真君。

出现了危机的时候,张灯最想保护的其实还是卫原野,这是他的私心,他不想让卫原野冒险,哪怕卫原野自己都觉得没什么。

张灯恨道貌岸然的人,他自己这辈子就被道貌岸然地人毁得面目全非,他的前半段人生中,遇到的何小丘、刘岩、他的父母、他的主编,全部都嘴里说着爱与永恒,但做事龌龊,出手肮脏,出现一些自私自利的利己的行为,却宣扬是因为爱他。

来到这个世界,张灯虽然水土不服,觉得一切都不习惯,但他并不讨厌他认识的这些朋友,他们至少是坦诚的,没人说一套做一套,没有伪善的人,甚至直白得让人觉得不适。

张灯道:“不会有人记得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会有神仙感谢你,因为他们贪生怕死,恨不得你死,吃了你的肉治病,”张灯说,“不会有人记得你,因为你做这些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作为神仙的利益,根本不是为了人类。”

张灯道:“你为什么修成神仙?因为你怕死,你想要长生不老,想要疾病全消,想要权力和威严,想要人类敬重你,满足你自己的贪欲,你现在要杀了我们,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你早就知道你要死了,你想作为一个神仙而死,这辈子都没有跌落过神坛,你伪善、自私、满口仁义道德,满手同门血腥,你还指望着名垂青史吗?”

敕瑕真君道:“你这个毛头小子,活了有三十年吗?你真以为自己懂这个世界的运行之道吗?”

“我为何不懂,”张灯看着他,不含任何胆怯,“我自信比你活得更坦诚、更真切,你敢这么说吗?”

张灯道:“我不怕死,也不畏生,我活得很好,我根本不想成仙。你为什么当仙?因为你蝇营狗苟,你活得痛苦、恐惧、嫉恨,就算你成了仙,你仍然没忘记你是人的时候的那种感觉,所以你才宁愿死也不愿意染上人疫。你好可怜!”

所有人:“……”

张灯骂得难听,但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当人和当仙又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寿命和法术上的区别。

张灯即使拥有了积雪木,也不怎么用,他觉得法术这个东西只在打架的时候用得上,平时有与没有并不影响他的生活,他不被法术迷惑,也没有贪恋人生,他这一条命真的很珍贵吗?张灯也不觉得,如果真的一条命活几百年,这才是他觉得可怕的事情。

张灯真的不想成仙,他也不想成为特权阶级,不想和别人不一样,他讨厌嘴上喊着大道,身体却往特权里挤的行为,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张灯是何其的自洽,以至于敕瑕真君无法辩驳。

卫原野甩了甩头,眼神里清明多了些,张灯有些担心,卫原野道:“没事了。”

“他的法宝众多,”董宇说,“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卫原野站了起来,敕瑕真君仍在和张灯的对话中,敕瑕真君道:“这都是你得不到,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小子,人这一生,力争上游难道有什么错吗?若说神仙有罪,那也该神来审判,人配吗?人类不过是朝生暮死的人牲罢了。你还不配和我说话。”

“配不配难道我没站在这里?”张灯是个完全的事实主义者,他立场坚定地站在事实的立场上,不会被任何人影响自己的思维,张灯说道,“你自己觉得我不配,但其实我已经站在了你面前,你自己觉得成了神仙就高人一等,其实咱俩没什么不同,面对死亡的时候,你甚至没有我坦然。”

张灯虽然比他矮,但是却好像是俯视他:“你可以说我不配,但在我心里,你品行卑劣,思想迂腐,甚至不够格与我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