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有死鹿
“那你要找什么样的?”
黎麦没什么概念,想了想,说道:“我喜欢瘦一点的。”
张灯:“……为什么?”
“因为我太胖了吧。”黎麦把巧克力的垃圾扔进垃圾桶,因为垃圾桶太满了,导致直接滑落在地上。
黎麦站起身来,终于决定去关心一下黄晶晶,她轻轻地敲了敲门:“晶晶,我进来啦?”
屋里没有人回应,黎麦奇怪道:“睡着了吗?”
她伸手推了推门,门反锁了,使劲敲了敲,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黎麦皱起眉头,用力拍门:“晶晶?”
张灯直接撸起了袖子,说道:“你让开!”
黎麦说:“我记得好像是有钥匙的,但我忘记了放在哪儿了……”
话音未落,张灯一个助力跑撞在了门上,第一下没顶开,张灯又扛着肩膀咬牙顶了一下,“砰”地一声,门开了,寒风瞬间灌了进来,窗户大开着,窗帘在寒风中飞舞,屋里的被子乱七八糟的,一个人也没有。
第69章 饕餮之歌(九)
黎麦瞬间惊了, 也不顾自己的伤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窗台俯身去看,幸好楼下没看到什么血腥的画面,, 她回身去看张灯, 有些懵了:“她不在家吗?”
张灯冷静地告诉她现在的状况:“她跑了。”
“去哪儿了?”黎麦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一时没了主意。
张灯想给卫原野打电话了,他一边拿手机, 一边对黎麦道:“你给黄晶晶打电话。”
黎麦这才反应过来,掏手机去打电话, 张灯跟她道:“她不太可能去找男朋友, 因为如果去找男人的话, 你不会拦她,她不用跳窗出去。”
张灯已经发现她们三个的相处方式, 互相都不会过度地参与对方的人生, 虽然他们彼此关心守护,但也保持着成年人的尊重和理解,黄晶晶没必要为了躲她们跳窗去找男人。
黎麦问:“那她去干什么了……?她不接电话。”
张灯早有预料,卫原野接电话了,张灯看了眼黎麦,说道:“我怀疑她要去死。”
卫原野在电话那头道:“谁?黄晶晶吗?”
张灯对卫原野道:“你等一下。”
他开了免提,问黎麦:“黄晶晶上班的路上会经过世纪广场吗?”
“我不确定, ”黎麦道, “她没有固定工作的地方,都是约拍,跟世纪广场有什么关系吗?”
张灯说:“你接着给她打。”
“上次聚餐黄晶晶说那个广告拍得很好看,”张灯说, “她是看过那个广告的,而且应该看过很多次。”
卫原野道:“我往过赶。”
张灯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很近。”卫原野简单地说。
黎麦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问道:“去哪儿?”
张灯道:“世纪广场。”
黎麦虽然不明白,但看他如此笃定,还是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出走,黎麦觉得一头雾水:“和广告屏有什么关系?”
张灯说:“我怀疑你的体重也和那块大屏有关系。”
黎麦不想去了:“这太荒谬了。”
“很荒谬吗?”张灯说,“那三名学生是因为成绩下滑严重,黄晶晶是因为感情升温后吵架,你的体重莫名其妙地下降,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张灯没办法给黎麦解释,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低魔世界,就是会有各种不合常理的事情出现的。
“让她自己回家,”卫原野那边传来跑动的声音,“有点危险。”
黎麦道:“我不回去。”
“那就走吧,”黎麦始终打不通电话,她又转而去通知刘柏,抬眼的时候对张灯道,“我能信你吗?”
其实黎麦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过张灯还是对她道:“我是来帮你的。”
黎麦坐在车上,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什么叫你是来帮我的?”
“就是字面意思,”张灯说,“师傅,麻烦快一点。”
黎麦尚且没有非常紧迫的自觉,说道:“黄晶晶不是那种会被蛊惑的人,她非常有想法的。”
张灯说:“有个性的人更容易想不开,还是很普通的人更容易想不开?”
黎麦沉默了。
张灯是个编辑,他和纯艺术工作者们太熟悉了,他非常明白这些人的人格底色就是脆弱痛苦的,为了追求不平凡而绞尽脑汁,对自己身上的平庸赶尽杀绝,他们极其脆弱,仿佛是一个个巨婴一般,如果没有人一直在旁边哄弄着他们,留他们自己在原地逡巡,是很危险的。
卫原野和张灯几乎是同时赶到了世纪广场,两个人如心有灵犀一般隔着几十米的广场对望一眼,卫原野冲着他们跑来,张灯仰头望去,看到大屏上的女人仍在和路人互动,偶尔会说出那句广告词:“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张灯看着女人的视线偶尔会投射的方向,他眯起眼睛也看不太清晰,卫原野先发现了,说道:“在那边。”
张灯其实没看清楚,但还是跟了上去,只留黎麦在原地爆炸了:“不是?慢点啊?”
最终没办法,咬牙一瘸一拐地也跑了起来,跑了两步,居然感觉自己脚没那么疼了,好不容易跟上了他们上了电梯,卫原野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到底是谁的朋友出事了?”黎麦气喘吁吁地扶着墙问,她看到电梯里的广告,说道,“这里我来过呢。”
黎麦道:“我都忘记了,这是晶晶的健身房,她带我上过体验课。”
“我靠,我想起来了,”黎麦忽然恍然大悟,“黄晶晶和男朋友就是在健身房认识的。”
张灯说:“那她不是每天都能见到这块广告吗?”
黎麦按下了十三层的按钮,说道:“你们弄得不对,健身房不是顶层。”
卫原野取消了,说道:“就是顶层。”
张灯道:“健身房人多眼杂,怎么跳楼?”
“……谁要跳楼?”黎麦眼睛在他们的身上扫了一圈,觉得越来越奇怪,“你俩好像两个特工。”
“他确实很像,”张灯指了指卫原野,“我也很像吗?”
“你比他还像。”黎麦点评道。
顶层到了,卫原野率先出去,他的方向感很强,对于找直通天台的消防通道这件事相对在行,张灯跟在他身后,有种很自信一定能找到路的安全感。
果然,随着卫原野的一脚猛踹,天台门被大力破开,黎麦崩溃道:“你俩一定要破门而入吗?”
结果她在看到天台上的景象时,一下子闭上了嘴。
黄晶晶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用哭得红肿的眼睛回头望了一眼,她还穿着单薄的嫩黄色睡衣,棉质的拖鞋丢了一只,纯黑的长发在寒风中肆意地飞舞,她看到了黎麦,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黎麦拖着一条半死不活的腿气冲冲地直奔她而去,张灯刚想去拦,被卫原野拉住了,黄晶晶蹲了下去,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脸,在天台的栏杆前瑟缩着抱着自己的肩膀。
黎麦一耳光扇了上去,拧着她的衣服把她拽了下来,俩人一起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黎麦崩溃大喊:“你傻|逼啊!”
卫原野走进天台的栏杆,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那块广告牌,黎芽的眼神似乎向这边看了一眼,卫原野没什么表情,胳膊肘搭在栏杆上,向下望去,寒风吹动他的衣服,卫原野盯着广告牌里的那个偶尔探出身体的3D女人,直到那个女人再也没有往这个方向看一眼。
张灯把外套脱了给黄晶晶披上,黄晶晶浑身都要虚脱了,剧烈地颤抖着,黎麦感觉到她的失温,紧紧地抱着她,她也哭了,说道:“我实在搞不懂你。”
“为什么要这样?”黎麦问她,“你没有想过父母吗?没想过朋友吗?你脑子里只有那个男人吗?”
黄晶晶摇头,嘴唇颤抖着,含糊不清地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为了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骗自己,”黎麦道,“你都要自杀了,还不是为了他?那是为了什么?”
黄晶晶嘶吼着摇头:“不是,不是的。”
她连连否认,张灯也冷得不行,说道:“先回去吧。”
这种失温是很难一时半会的缓过来的,卫原野又把衣服给张灯,自己穿着个单薄的圆领卫衣,仿佛一个潮男一样。
不过张灯没觉得卫原野像潮男,他觉得卫原野像个超人,他和卫原野认识这么久基本上都在过冬天,都是一些恶劣的天气,在这种情况下,卫原野坚持每天早上晨跑,从来不感冒,不生病,不喊冷,好像对外界没有感觉一样。
此时他把衣服给张灯了,自己伸手去打车,寒风把他的衣服都快掀开了,张灯甚至能看到他的腰腹都露在外头,卫原野表现得很麻木,回头对他们说:“上车。”
张灯问黎麦:“你不考虑买个车吗?”
在这种大城市活动,没有车实在太不方便了。
黎麦道:“我哪有钱?”
她抱着黄晶晶,几个人都很狼狈,司机的视线不断在他们身上徘徊,黎麦在后视镜和他的视线相对,黎麦没好气地问:“看什么?”
司机收回了视线。
黎麦的家离得更近,几人决定先回那里,黄晶晶一路上都很沉默,但是眼泪失控一般地停不下来,到家的时候都快要脱水了。
黎麦指挥着张灯去倒水,自己去房间把棉被扯出来,劈头盖脸地给她裹上,然后又找了一双棉袜子蹲下给黄晶晶穿上,做完这一切,黎麦才觉得自己也不大好了,脚腕比之前肿得更厉害了。
黎麦道:“我要是瘸了,你下半辈子就等着我赖上你吧。”
黄晶晶时不时地抽搐一下,黎麦又不放心地道:“她没事吧?”
卫原野也坐在地上了,回着消息,分出心来说道:“冻的,没事。”
“她好像——”黎麦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示意脑子冻坏了。
张灯说:“还好吧?这是几?”他伸出两根手指放在黄晶晶的面前,黄晶晶看到那手势,又抽搐了。
黎麦说道:“到底为什么呀?”
黄晶晶这种崩溃到说不出话的状态持续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一直到天微微地黑了下去,黄晶晶的状态才好了一些,黎麦又饿了,点了一桌子外卖送到了,可能是因为食物可以让人放松,黄晶晶看着一桌子碳水和脂肪,情绪缓和了,愿意张嘴回答问题了。
“我不是为了他,”黄晶晶对于这个论点全盘否认,坚决不承认,“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而已。”
说到这里,她又想哭,可是生理上已经流不出眼泪来了。
黄晶晶道:“我已经这个年纪了,和他浪费了太长时间,周围人都知道我有一个男朋友,被他甩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家。”
“前几天还说已经要结婚了,”黄晶晶把头埋在自己的手里,“太尴尬了。”
黎麦给她递过去一盒米饭,说道:“吃点。”
黄晶晶拒绝了,结果黎麦一把塞进她的手里:“减肥也不是这个时候减。”
黄晶晶勉强吃了几口,张灯也没什么胃口,他道:“我觉得你的人生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