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100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你喝了多久了?”目光扫过角落或立或滚落的空酒壶,言霁怀疑这人从昨日喝到了现在。

本又饮完一盏的顾弄潮闻言抬眸,弯起双眼,眼中却毫无笑意:“昨日你走后,就突发兴致喝到现在。”

言霁顿了下。

想问,你是想喝死吗?

但最终他没有问,言霁陪着顾弄潮又喝完两瓶酒,这已经是言霁的极限了,过去父皇给他测量过酒量。

不知是不是巧合,顾弄潮也停了手,没再继续吩咐人送酒过来,他往后靠在凭栏上,墨黑浓密的长睫阖落在白皙无暇的皮肤上,呼吸清浅,看着像是睡着了。

言霁没敢打扰,静静看着袅袅的香雾。

风又将烟吹散了。

顾弄潮突然出声:“你叫什么名字?”

虽说觉得顾弄潮定派了梅无香调查,但言霁还是回了:“齐雨。”这是他在邶州留给外人的名字。

之后又是漫长的静默,言霁忍不住去看顾弄潮,这一看就出了神,直到耳边响起调侃:“我好看么?”

言霁敛回目光:“六爷人中龙凤,自是好看。”

顾弄潮一如既往弯着眸子,眼里没有笑意。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言霁只看他。

顾弄潮把玩着手指间的酒盏,接着道:“有人贪慕色相,有人贪念权势,为何我两样都有,却次次都挽不住想留的。”

言霁垂目,看着桌面的纹路:“不知道。”

顾弄潮似乎也没想等言霁的回答:“齐公子,如果给你两个选择,死在心爱之人的拥抱中,亦或是去到爱人已死的世界,封王立业,你会选择哪个?”

这次,言霁有仔细思考,才回道:“死在心爱之人拥抱中。”

“没有喜爱那人存在,就算爬上至高之位,身边也无分享喜悦之人,未免太寂寞了些。”

顾弄潮笑道:“齐公子也害怕寂寞?”

“不怕暂时的寂寞,只怕永远无望的寂寞。”言霁想,顾弄潮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叫无望,他的人生永远都在奔程上。

“我也是这样选的。”顾弄潮眨了眨眼,一朵花轻旋至他指尖,顾弄潮略一抬手,将它接在手掌心,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所以我,愿意包容他的任何选择。”

只求他平平安安。

“天都黑了。”顾弄潮转眸望向外面,脸上挂着浅淡的笑,“一不留神,留了阁下这般久,是我唐突,阁下请回吧。”

言霁站起身,衣袍拂落。

走前他停了下,转头看向依然倚坐在凭栏下的摄政王,意识恍惚,恍若今夕非今夕,而是隔了重重翻山越岭的时光相会。

眼中传来熟悉的酸涩,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神。

言霁转回头走了。

因醉意脚下有些轻浮,言霁并没在意,倒是在出去时遇到了梅无香,梅无香怀里抱着阳阳,像是站在这里等了许久,看到言霁出来,却什么也不说,只目送他行至院门。

阳阳在梅无香怀里睡着了,天色昏暗,看不太清阳阳此时的模样,但嘴角有一抹可疑的亮色,或许是涎水。

看来睡得很香。

言霁放了心,跨过院子的门坎。

王家外,清风和段书白都在等他,就连王燊也在,一切都感觉格外静谧安好。

第96章

清风和王燊吵吵闹闹, 最终还是和好了。

全仗于王燊闹得要跟王家断绝关系,打过骂过断过他的银两,依然止不住他一心向清风, 最后由王老夫人出现, 接受了清风的存在。

那天王燊来清风告知这道消息时,满眼璀璨, 笑得比孩童还烂漫。

言霁没眼看,转头便又去摆摊卖糖串了。

他还再攒十两,就能还清欠段书白的债, 且算的是连本带利。

胜利在望,这些天言霁都是等卖完了, 再收摊。

今日摆摊时听见路过的行人说, 前些日来邶州巡查的大人物,今日辰时走了, 描叙起当时城门口的阵仗,赶得上王孙贵胄。

“就连都督府的常佩将军,都亲自至城门相送。”

“不止常佩将军, 平日邶州好些连人影都难见到的大人, 也都在呢。”

众人载笑载言, 交谈声随之远去。

最近天更冷了些,言霁抱紧汤婆子,打算等清风有空时, 让他帮自己再制个手焐子, 这样也好渡过严冬。

时间瞬移,跟朋友们热热闹闹过了年后, 王燊开始偷偷安排, 想要将清风迎娶进门。

他欢欢喜喜地将此事告诉给言霁, 询问清风的喜好,全然不顾王家人菜青的脸色,誓要把这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明明过去以清风家中门第,配一方富商绰绰有余,甚至算得上屈就,而今却只让人觉这场婚事是个笑话。

言霁偶然撞见,过去跟王燊走得近的那些纨绔,表面道喜,背地转过脸却嗤之以鼻,两幅面孔,让人不喜。

不光是门楣,最重要的是,大崇从没有男子成婚的规矩。

虽说在大崇的律法上并没有规定必须得一男一女,虽说民风已算开放接受度高,但依然少有这类事发生,从祖宗那里传下来的礼教已深刻骨髓,非一朝一夕就可轻易扭转。

就算民间普通小家如此都会遭邻里异样目光,更何况王家这样的高门大户。

在这件事上,向来要什么有什么的王大少爷,第一次一步一挫,遭重重阻碍。

没有任何人支持他,就连清风得知后,亦是不愿。

清风骨子里是高傲的。

言霁希望清风幸福,或者说他希望身边所有人都能幸福,所以在婚事上,也有努力帮王燊,去找大师算吉日吉时,帮王燊问城里懂行的妇人成婚需要准备的事项。

段书白腾出空也有跟言霁一起为此事奔波,并且将这些暗暗记在心里,说不准以后用得上呢。

没有任何人看好这桩婚事,王家几乎当没有王燊这个后代,任由王燊折腾,或许等闹剧似地将清风迎进门,王家的人会找借口不让清风上族谱。

不上族谱,就是死了没地儿入葬。

言霁不担心婚礼不能正常举行,唯独担心此事。连王家能找的借口他几乎都能揣摩到,无非是大崇没有男男成婚的律令。

但没想到,第二日大崇就颁布了律法——准许同性别成婚,任何人不得歧视旁人取向。大崇接受唯一的取向,是两情相悦。

一朝发布,引全民震动。

就算远在邶州,言霁都能想象到朝上那些冥顽不化的老臣如何模样,大约气得快要吐血,甚至上演一出以死为谏。

这其中领首的必当为陈太傅莫属。

或许跟他向来意见相驳的肖相,也会难得跟陈太傅同一阵营。

确如言霁所料,如今朝堂上不可谓不风声鹤唳。摄政王没跟任何大臣讨论此事,直接发动三省,颁布了律法,朝臣几乎跟百姓同一时间得到消息,板凳还没坐热乎,就匆匆穿起朝服往宫中跑。

跑到一半,才响起宫中无人,立刻让车夫调转马头,往摄政王府去。

陈太傅是一个到的,已经跪着了。

紧随后面到的人接二连三跪在摄政王府巍峨恢弘的朱墙外,从上午跪到半夜,没一人起身离去,只中途倒了几个身子骨不太硬朗的,被摄政王府里出来的仆人带走了。

大雪迷眼,陈太傅高声大喊:“男女失秩,国朝必会打乱,望忘记收回此令!”

臣子们跟着喊,声音震得探出院墙的红梅簌簌落下花瓣,嫣红得点在雪地里。

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收回此令的可能比针眼还小,但他们必须端正态度,以防摄政王之后还会出什么千奇百怪的律令出来。

肖相堪堪赶来,看着在街上跪了一地的同僚,尴尬解释:“我才刚得知此事,这就赶来了,各位跪了多久,王爷可有出来?”

陈太傅不屑于之搭话,冷哼一声撇过头。

倒也有巴结肖相的回:“跪了差不多五个时辰了,王爷没出来过。”

“我进去看看。”肖相是个聪明人,知道跪在这里屁用没有,反倒会惹得摄政王怒火。这招对小皇帝或许有用,但用来挟制摄政王,不被降职打入大牢,已经是王爷心情不错了。

能爬上相位,肖相是个心巧的。

他进到府内,问过仆人后,往内院走去。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无数人因这个律令而震荡,发动起这场变故的人却静静独坐亭中燃香抚琴,浑然不将外物入耳。

肖相冒着雪,在外侯立许久,等一曲毕,这才听里面的人叫他进去。

肖相拍了拍肩上堆的落雪,进到湖中亭,发现中书令也在。中书令此人十分低调,从先帝在位时,就拥有了□□政务的权利。但哪怕权势滔天,却从未露过锋芒,甚至很少会传召来上朝,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但几乎没与之接触过。

摄政王能爬到这个位置,就是收拢了中书令成为自己的幕僚。

肖相不露声色打量此人,是个眯着笑眼的蓝衣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好相与,但莫名给人种与摄政王如出一辙的凉意。

回神后,肖相向坐在亭中央的病弱王爷鞠了一礼:“王爷,外面大臣们都跪着,您看如今天寒地冻的,不少大人膝盖都不大好,这般跪下去如何了得。”

顾弄潮嗤笑一声:“他们喜欢跪,便跪着吧。”

肖相眼一转,试探道:“王爷颁布此律法,可是为了谁人?实则也没必要为一人而动全国,臣下有此一计......”

当顾弄潮转眸带着笑意看他时,肖相愕然止住了话头,战战兢兢跪了下去。

他不该试探王爷陛下的事。

大冬日的夜里,一滴冷汗滑过眉骨,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怎样,肖相的肩脊一直颤个不停。

顾弄潮收回视线,长睫低垂,敛去眸中的冷意:“不该提的,还望肖相放聪明点。”

肖相又如何不知不该提,可陛下的下落始终悬在他心头,从目前所知道的一些消息看来陛下应该没死,可既没死,总该回大崇主持中枢。

“是。”肖相躬身垂头,颤声回。

中书令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响起:“肖相冷吗?不妨去屋内烤烤火。”

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肖相感谢地匆匆看了中书令一眼,连声应是,被人带了下去。

待亭中只剩两人,顾弄潮袖下探出一截手指抚过琴弦,风吹得八面的垂帘晃动不休,一道风吹到亭内,微微掀起顾弄潮盖在腿上的毛毯。

下一刻,中书令伸手替他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