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121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况且也是因为他,顾弄潮才只能困于轮椅。

言霁重新站起来,不由分说将顾弄潮架着背在自己身上,一步步艰难地往废墟上爬。

破风声突现,狂风夹着大雨纷沓而至,言霁回头看了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雪白的剑光,犹如银龙走蛇,在昏沉黑暗的大地间闪过。

紧接着后面又有人追着那抹剑光而来,这次言霁看清了,是乞伏南盘的人。

言霁早已精疲力尽,可当危机来临时,不知从哪再度爆发起一股力气,让他加快动作,就连娇嫩的手掌心被瓦砾刮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路都是他手掌流的鲜血,也强忍着疼痛,没一刻停歇。

一道长剑猛地挥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言霁连忙带着顾弄潮朝旁边一滚,动作引发身下的堆石发出咯吱咯吱想要垮塌的声响,言霁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然而偏偏又有黑衣人朝他们袭击而来,在落地的瞬间,这片废墟终于承载不住重量,彻底垮塌。

乞伏南盘眸底微暗,正要出手,却在看到下一幕停了手。

顾弄潮反应迅速,在废墟坍塌的一瞬间将言霁往旁边推去,让言霁没能被坍塌下的洞口卷进去,然而他自己却没顾得上,几乎下一秒,止不住势地往下滚去。

“顾弄潮!”言霁努力伸手去够,没能抓住顾弄潮,他只能放弃,跟着往下滑,就在这时,言霁看到影二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顾弄潮旁边,高高亮起长剑。

顾弄潮刚缓下冲击力,立即抬手以银甲护臂抵挡,冲撞下擦出刺眼的火花,顾弄潮如被重创,深深陷进轰塌的废墟里,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影二没有丝毫停歇,紧随而至,长剑再度袭来,顾弄潮稍爬起来一些,全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导致他再度脱力地倒了下去,双眸倒映着废墟上的最后一抹天光,所见阵阵发黑。

就在长剑即将刺进身体的那刻,伴随着石块砸落的巨响声中,言霁跳了下来紧紧将顾弄潮护在了身下。

意料中的疼痛感并没到来,顾弄潮泛黑的视野恢复光亮的同时,感觉到落在身上黏糊的液体。

一个温暖柔然的身体倒在他怀里,脑袋失重般垂在旁边,那张妍丽清绝的面容被混乱的发丝覆盖,只余一截紧紧阖上的浓密羽睫。

影二惊愕下不由松了手里的剑,朝后退了两步,此前握剑的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

“霁儿?”顾弄潮茫然地抬起头,将盖住那张脸的黑发一缕缕扶开。

羽睫颤了颤,撩起一些,清浅的眸光水润明净,倒映着顾弄潮惶然恐惧的模样。

言霁心中竟有些快意。

顾弄潮的欲望不就是希望能到他的心脏吗,现在即将完成了,原来他也会为这个世界的自己哭泣。

“我之前答应过,要把心给你。”言霁的气息越来越弱,没说一句话就牵动肺腑剧烈疼痛。

那是他第一次向顾弄潮表明心意时,顾弄潮掐住他的脖子威胁。

他握着顾弄潮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说话算话,你去找、江逢舟,他知道该怎么做。”

希望影二刺的位置,没有损伤要害。

顾弄潮一时间失了声,一股巨大的恐惧与空虚感笼罩着他,他只能紧紧抱住言霁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仿佛这样才能挽回些什么。

已经第二次了,第二次亲身感受对方的生命一点点消失,被这种无助绝望的感觉席卷理智。

是他曾亲手杀死他的报应吗?

如果是报应,为何死的不是自己。

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嘶吼,言霁缓缓闭上眼,一道清流滑过苍白的脸颊,他握着顾弄潮的手也逐渐脱离坠落。脑海里最后一刻想的却是,在金佛寺的山路上,满天被雨水摧残飘落的杏花中,顾弄潮骑着大马而来,居高临下的模样。

“今年的杏花......为何迟迟不开。”

第109章

无数纷杂的画面呼啸地从身边闪过, 画面中的一点尘埃,甚至都要比站在虚空中的人大,极目仰望, 也不足以将整个画面映入眼底。

这里是难以言喻的混乱, 就好似站在自己的走马灯中。

言霁不知为何站在这里,不知画面中的这些人是谁, 他看到一个闪过的画面里,有个人正埋首在一具已经失了气息的身体脖颈间痛哭。

看到废墟外无数穿着轻盔的士兵赶来,其中有个领头一样的人在黑衣手下的桎梏下逃走。

还看到一个少年官员, 拼命想要护住那具尸体,可尸体被带走了, 带去了一个封闭昏暗的房间内, 穿着几个太医服的人围在旁边,手里握着很细致的小刀, 像是匕首又更精巧些,其中主刀的人,从头到尾眼睛都是红肿的, 像是在极力控制手上不至于颤抖得握不住刀。

看完这些闪过的画面, 他只有一个感想, 这具尸体身前,应该被很多人喜欢。

可他却是被所有人讨厌的。

言霁开始思考自己的来历,对, 他是个听信谗言, 亲近宦官的暴君,在他的统治下名不聊生, 每天都有无数个人诅咒他不得好死, 他们也如愿了, 他真的被刺死在了龙椅上。

但谁又是生来就想当暴君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言霁低头看着自己虚化透明的双手,开始疑惑,那他应该是怎样的,会有人不讨厌他,像喜欢那具尸体一样,浓烈炽热地爱着他吗?

他不知道,他连自己的来处都忘记了。

远处,有一抹红衣缓缓走到他身边来,言霁觉得这人很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红衣人笑得风情万种,眼尾狭长像是勾魂摄魄的狐狸:“陛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样?”言霁拧起眉,不愿跟陌生人交流。

“陛下神魂不稳,需要在此处静养些时日,才可回到自己身体里去。”红衣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当然,如果你想回去的话。”

“但你那具破破烂烂,被缝补多年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神魂养好。”

言霁眼中现出警惕:“你是谁?”

红衣人玩味一笑:“我叫风灵衣。”

“风灵衣是谁?”

“风灵衣......”红衣人撑着下巴,虚空中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却稳稳当当地坐在空中,“是时空混乱时,误入此间的人。”

“这里又是何处?”

“此地为五方。”风灵衣解释道:“是时空分裂后产生的空白区,在这里灵魂可以得到短暂的安置,你之前来过两次,第一次是被我带来的,第二次是另一个人为了误导你,带你来的。”

“为何误导我?”

“因为立场不同。”

一番对话结束,再无任何声音,直到很久后,言霁才审视地看着风灵衣问:“那你呢,你带我来这里的立场是什么?”

风灵衣再次露出他那个勾魂夺魄的笑容:“我嘛,作为这场祸乱的根源,自然是要拨乱反正。”

他本应该死在七岁那年,但因时空被撕裂,漫无目的漂流在空中的灵魂卷入了衍生出来的这个时空中,追根溯源后得知,他是这一切动荡的因果。

如果姒遥不为了留下他而答应柔然国君提出的要求,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姒遥的孩子能够安安稳稳地长大,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柔然也不会一度为此而产生自己能够吞并大崇这个强国的念头,反而弄到最后玩火自焚。

但是当他在衍生时空睁开眼后,一切已经晚了,姒遥已经带着白华咒,嫁往了大崇朝。

而当他追去大崇时,得到姒遥的遗愿,让他照顾好她唯一的孩子,如果必要时,带他离开大崇,离开柔然,越远越好。

风灵衣真切地体会到,一个人的力量,在既定命运下是多么无能为力,就连想要按照姒遥遗愿保护好言霁,他都没能做到。

他将姒遥的话当作指引归途的方向,直到最后,才猛然意识到,或许选择另一条路,方才能将一切重归原点。

将言霁带到五方,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了。

周围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在霎时间化为星光点点飞散开泯灭,整个五方都还是剧烈地震荡,周围现出龟裂般的黑红裂缝。

风灵衣没有动,言霁便也没有动。

这次震荡持续了整整三炷香的时间,才逐渐平静下来。

风灵衣说道:“我得走了。”

言霁皱起眉,问道:“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风灵衣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或许你只能永远困在这里,或许某日一睁眼就离开了也说不定。”

下一秒,红衣人破裂开,化为红色枫叶一样的碎片,四散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方内没有任何声音,但隐隐有不知从哪照来的光,能稍微看清周围,虽然周围同样也是漫无边际的虚空,没有什么好看的,只因有这一点光亮,至少让言霁呆在这里的时间没有那么空寂。

但是这点光亮也越来越暗淡了。

言霁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周围龟裂的裂缝越来越大,有时候这片空间会陷入混乱失序中,言霁感觉自己的眼睛在这边,手在另一边,脚又在更远的地方。

他好像是个被撕扯开的奇形怪状,只是感觉不到疼而已。

某一次他浑浑噩噩被一股眩晕感从睡梦中拉醒,睁开眼看到不同于日的刺眼光芒,他想抬手挡一档,但身体却奇怪地无法动弹。

这时,他听到了吵闹的人声,有人在说话:“太医,快叫太医,陛下手指动了下,奴婢刚看见了!”

之后乱糟糟的一团,脚步声混合着乱杂的说话声。

好吵。

眼前光亮太过刺眼,让他无法将眼睛睁开看一眼周围,但明显感觉到整个世界鲜活了起来,并非虚无空旷的五方。

不知躺了多久,言霁又开始出现撕裂般的感觉,他时而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时而耳鸣漫长,什么也无法感知,同时伴随着身体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什么地方这么痛,感觉连呼吸都刮割着肺腑。

言霁被疼痛折磨得开始想念五方,大约是他的意念起到作用,有那么短暂的一刻,他再次回到五方中,可没多久,又被拉入那具剧烈疼痛的身体内。

这次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灌药,动作很轻柔地掐着他的下颌。

周围是一股很清淡带着微微苦涩的药香,他好像是被什么人抱在怀里,脑袋无力地垂在对方肩上。

味蕾特别苦,言霁不想喝,那药就真迟迟被被灌下去。

如果回到现实要承受这样一句疼痛的身体,言霁宁愿一直待在五方内,享受漫长无边的寂寞。

在药灌不进去后,他的灵魂又开始跳脱地反复在五方与这具身体内来回,每次在五方的时间都越来越长,言霁心中窃喜,不喝药真的有用。

他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但是抱着他的那人却似乎并不想他如愿,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被重新放回床上,言霁在即将再次回到五方时,一个温热柔然的东西贴在他唇上,濡湿的气息交织,他的下颌再次被人强行掰开。

苦涩的药汁渡进了嘴里,沿着并没彻底密合的嘴角流溢而出。

言霁被迫灌了满肚子药,彻底回不到五方了。

身体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他好像被气哭了,对方轻轻碾过他的眼角,眼角的凉意浸骨,紧接着又被一抹柔软吻得温热。

一个声音在安抚地对他说:“喝了药就不痛了,别哭。”

他说谎。

言霁还是很痛。

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是从哪里传来的疼痛,是从他心口。

他想起自己好像是被人一剑穿心弄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