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43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顾弄潮拿眼瞟他:“不是你想听的吗?”

言霁一时哑然,暗暗忖度难不成顾弄潮会读心术不成。心思被戳穿,言霁为之前怀疑顾弄潮滥杀无辜感到羞愧,声音很低地道了声“对不起”。

顾弄潮并不在意:“在陛下看不到的地方,臣的确是杀过不少无辜人,只是恰巧被陛下撞见的这一个,不算无辜而已。”

刚升起的一点愧疚,因这一席话打得溃散无踪。

顾弄潮回来后,言霁的工作量肉眼可见地减轻下来,也不用再去跟大臣们坐在一起批折子,这些事,都由顾弄潮代替他做了。

进了承明宫,看到书案上小山高的奏折,也让人送到了自己府里,朝贡一事的安排也很自然得接了过去。

哪怕顾弄潮施加给他过于的掌控欲,同时,舒适圈也只有顾弄潮能给。

在顾弄潮的保护下,言霁可以高枕无忧地当他骄纵任性的皇帝,直到顾弄潮收回给予他的特权的那天。

言霁想借着这点特权,向顾弄潮问问陈太傅那位门生的事可有转圜,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摄政王府的厨娘就将做好的午膳送到了宫里,食盒里的菜一样样被端出来,菜香扑鼻,都是他喜欢吃的那几样。

察觉言霁想说什么,顾弄潮拿眼瞟他:“先用膳。”

厨娘做的膳食依然很香,但坐在顾弄潮面前,言霁颇有心理压力,吃得很慢,顾弄潮一动,吓得差点卡住,弯身呛咳时,面前递来一杯茶,原以为是木槿送上来的,接过大喝几口,抬头一看,顾弄潮站在面前,垂目看着他。

浓密的睫毛掩盖下,看不出晦暗眸色里的情绪。

言霁手一抖,茶水差点洒身上。

“这么怕我?”顾弄潮问。

“不是怕。”言霁将茶盏放回桌上,恍惚道,“只是觉得有点看不懂皇叔。”

居然真的把摄政王府的厨娘叫来了皇宫,只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

顾弄潮坐回去,理了理宽大的袖摆,道:“不是要为陈太傅那门生求情吗,陛下打算如何求?”

言霁哑然......

口头上求一求,还不行吗?

言霁乖乖地将手放到桌下,试探道:“我每天都去中书省跟着大臣们批折子,藩国朝贡时绝对不给皇叔丢脸,皇叔不愿让我知道的事,我不会去探究......”

“好。”一列列还没说完,顾弄潮就应下了。

言霁没反应过来能这么轻易,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俄而羞愧地低下头,轻轻道:“保皇党......我会提点他们的。”

比起书里的描述,现在他跟保皇党交际实在不深,说是提点,其实也不过是找陈太傅说清楚。

顾弄潮撩起眼皮,三道细且深的褶皱压在狭长锋利的眉宇下,平白让那双素来漠然的眼有几分柔情似水的韵味。

“陛下,用膳吧。”停顿后,又道:“只需陛下答应臣,一日三餐不可少,如此就行。”

“好。”言霁拾起玉箸,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眨了眨眼,悄悄将眼里的雾气逼了回去。

此时交给顾弄潮后,没两日陈太傅那位门生便从狱里放了出来,只罢免了官职逐出京城,陈太傅对此已然感恩涕德,只要能保下一条命就好。然而其他人却有少许不满,摄政王公明严正,从不偏私,这是第一次破例。

但没人敢对顾弄潮说一声反驳的话。

陈太傅进宫来与言霁叩谢,言霁又将之前对他说的话说了一遍,陈太傅是个聪明人,知道此祸事最主要的导火线是何,只承诺说会看着他们,不再行先前做派。

他依然要保护言姓皇室嫡系的唯一血脉。

言尽于此,无需多言。因着几番清理下来,先前几代积存下来的朝廷蛀虫所剩无几,大崇王朝上上下下难得清明,风气前所未有得好,而这一切,都是顾弄潮暗中把控的功劳。

也难怪朝臣们这么惧怕顾弄潮。

一日江逢舟照例来给言霁探脉,言霁问起:“如果傀儡爱上劫持他的人,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江逢舟认真想了须臾,回道:“常理下是不会产生这种情况,但如果被劫持的人有着极强的慕强心理,他确实会产生所为‘爱’的感情,但这种感情本身是不合常理,是病态的。”

言霁固执地问:“所以说,确实是他心理有问题吗?”

江逢舟为难:“可以这样说......吧。”

问完后,言霁没再说话,懒洋洋地靠在软踏上,伸出皓白的手腕,任由江逢舟给他把脉,江逢舟探完,在册子上记下,微微笑着道:“陛下的身体并无问题,照常养护着就行。”

不知缘何,突然想起傅袅对他说的那番话,看着江逢舟放进药箱的案卷,言霁问他:“太医署可有历年来各宫的问诊记录?”

江逢舟点头:“是有的。”

言霁随江逢舟去了太医署放案牍的文房,木槿随行,去房里匆匆取了件厚重的狐裘给言霁披上,还想打伞遮雪,被言霁制止。

顶着细雪行到文房,言霁没再让江逢舟陪同,跟木槿走在九尺高书架中,一堆堆案牍放置得十分工整,也有标明日期所属,言霁让木槿帮忙找未央宫二十年来的案卷,依然在浩瀚的书堆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言霁翻开书册,一目十行地看过,没找到丝毫有用的信息,翻完二十年以来有关庄贵妃记载在册的全部问诊记录,又不死心地重头再翻开,这次,他没再看上面的内容,而是数页数。

木槿见状,虽不知是何用意,但也拿了一本帮着数。

言霁数完,道:“一共三十八页。”

木槿放下手中那本:“可这本有四十二页。”

太医署用的书册都是统一的规格,而且都是从库房下放,若不是库房偷工减料,就是有人撕扯了其中缺失的页数。

木槿霎时明白,立刻去找了一本不归属在庄贵妃这一片的书册,同样的外壳,数下来,却有四十九页。

连着一数好几本,都是四十九页,只有庄贵妃的案卷少了。

扯走案卷的人做得天衣无缝,页与页之间没有丝毫被扯过的痕迹,若不是页数,绝不会有人想到庄贵妃的问诊案卷会有缺失,也不会有人刻意去数。

言霁想到当年母妃打入冷宫,太医署也有几名太医莫名革职,对外的原因是协助庄贵妃下毒行害,但太医实则并没有赐死,而是不知了踪迹。

言霁接手无影卫后,为了探寻当年真相,曾让他们去找过那几位太医,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渐渐的,也只能放弃。但他心里从不肯相信母妃那样善心柔弱的人,连寻上来请求帮助的宫人都能义无反顾地解救,会为了恩宠主动害人。

大家都说庄贵妃是活菩萨,信仰她的人不知凡几,当年母妃更是独得恩宠,地位只在皇后之下,实在没什么好争的。

现下,母妃身上的谜团越来越重,被撕掉的问诊记录、飞鹤楼上的六角灯、大漠之后的柔然,以及虚无缥缈、所谓能让人自取灭亡的咒术。

“能不动声色撕掉太医署案卷的人,定然位高权重吧。”木槿的声音唤回了言霁的思虑,他将堆了一地的案牍放回原处,心上如压着块秤砣般沉甸甸的。

是父皇撕的,还是顾弄潮......

能瞒下无影卫的眼线,只有这两位了。

在翻看间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离开文房时已近天黑,让木槿去告知江逢舟不要跟任何人提及他来过一事后,言霁走进夜色的暗角处,唤来影五。

影五俯首在地,听间小皇帝声音低沉哑涩道:“让影六继续查牵扯进庄贵妃毒害皇嗣一事中的那几位御医的下落。”

影五应“是”,但并没有消失,俄而听陛下再次道:“让影六留意,摄政王京郊别院里的药庄,切忌打草惊蛇。”

这次影五答应下消失在了宫墙下。

言霁无力瘫软地靠着朱墙,莫名其妙得,他总觉得两者之间存在关联,若是能让言霁找不到的人,也只有顾弄潮,那几位御医,会不会就在别院的药庄里,几次与自己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吧唧。

第42章

国丧后的第一个新年还未至, 整个京城就活络得格外热闹。

比起去年人人闭门不出恐惹祸上身,今年满街张灯结彩、车马骈阗,喧杂鼎沸之声充斥大街小巷, 孩童穿着新衣成群跑过, 天边绽放开一簇簇璀璨盛大的烟花,时而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丧期已尽, 在藩国使臣来朝时,已重现大崇繁华热闹,酒楼勾栏钟乐声彻夜不歇, 市井瓦舍毂击肩摩,礼部下的人安排将几条主街横挂一连串的灯笼, 一眼望到尽头, 灯火辉煌,其命维新。

这段时间, 百姓经常能看到外夷的车辆驶入京中,有些拖着一个硕大的铁笼,笼里关着珍稀少见的凶兽猛禽, 有些香车舞姬, 行过之地无不暗香浮动, 也有些低调,只拖着长长一列的箱子。

驿站的接待使忙得头晕转向,清点到访名册时, 才惊觉独独柔然的使臣并没至此地落脚。

政务终于赶在年关前忙完批复下去, 瘫在承明宫半日光影,因木槿跟言霁提了一句百姓每当过年都会张罗年货一事, 言霁来了兴趣, 带着薛迟桉跟木槿出宫游玩, 也去张罗张罗年货。

买了些瓜果点心,路过驿站时,言霁微服私访,下车逛了一圈,众人皆不知他身份,一名士兵还企图轰他出去,言霁弯着眼睛笑,让他将接待使叫了来。

看到人,接待使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言霁扶他起来,问道:“各国使臣可都到齐了?”

接待使抹着汗道:“柔然的使者,并不住在驿馆,但有差人来回禀,说是落脚在大崇京城的朋友家里。”

离开驿馆,沿街继续逛着,木槿手上已经快要提不下,身后跟着的侍卫也全都提了好些东西,唯独言霁两手空空,牵着薛迟桉。

薛迟桉另一只手抓着鲁班锁,正低着头拧眉研究,他一只手被言霁牵着,不舍得放开,就只用一只手转动鲁班锁的机关,即便受限,依然灵活地让木槿看得眼花。

木槿移开目光看向言霁紧握着薛迟桉的手,皱了皱眉,不太想要陛下如此接近薛迟桉,哪怕相处了这么久,薛迟桉对其他人依然十分疏离,性子也很古怪,木槿总觉得这小孩没有表现得这么简单。

街市热闹非凡,言霁停在一架面具摊前,看着面前一排排一列列挂得整齐的、奇形怪状的面具,问老板:“就没有稍微好看点的吗?”

老板笑呵呵的:“自己戴,还是送谁?”

言霁指了指薛迟桉,薛迟桉似有所觉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言霁,听他道:“小孩子就应该多些童趣,别整天死气沉沉的,你手上这个鲁班锁,朝廷好多大臣都解不开。”

薛迟桉将抓着鲁班锁的手藏在身后,眼神无措:“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是想要你活泼点。”言霁接过老板递来的喜娃面具,往薛迟桉脸上一扣,那张板正的小脸顷刻被遮住,换上一张涂着两团艳红胭脂、憨厚可爱的面具。

薛迟桉戴着这顶面具,微微歪了歪头,看起来更显得喜庆了。

言霁付完银子,让老板不用找零,牵起薛迟桉正要离开,一转身猝然一张青面獠牙的脸撞入瞳孔,准确来说,是一顶面具。

由于太过猝不及防,吓得言霁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到摊桌边沿,一齐排的面具被撞得晃动不止,残影中仿佛在咧嘴大笑。

木槿敏锐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人十分危险,错开一步无声挡在言霁面前。薛迟桉手腕处一柄袖箭悄无声息滑出半截。

那个顶着张恶鬼面具的人反而走近,上身微弯倾向言霁,在面具后发出一道短促的笑声:“陛下安好?”

愕然闻此称呼,还是从这样一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怪癖之人口中,不光旁边的侍卫无声握紧了剑柄,言霁亦是眸色渐深,心生警觉。

“看来大崇的水土果真养人,陛下如传闻中被养得十分好,真是件幸事。”声音隔着一层面具,即闷又厚重,甚至听不清原本的音色。

说完,没等言霁质问,那人就已带着笑声,转身翩然远去,几个眨眼间,一袭乌衣就已掩埋在行来往去的路人中,消失无踪。

木槿紧紧攥着言霁的衣袖,后怕道:“陛下,咱回去了吧。”

回到皇宫,当天夜里,影五禀报街上人流太大,他跟丢了面具摊前那名怪人。言霁翻着买来的年岁,零零散散一样样归类好,对此并没太多反应。

影五猜测:“会不会是启王?”

“不会,他暂时没那个胆子出现在朕面前。”言霁抬眸,越过重重夜色,看着虚无的一点,说道,“是柔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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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最后一天,天空下起鹅毛细雪,大清晨宫人们便起来扫雪、张罗布置,言霁也在这样的氛围下醒了,披上鹤氅推门出去,外面雾霭氤氲,暮云叆叇,冰冷的空气见缝插针地往衣服里钻,好似要将人冻成冰雕。

恰在此时木槿抱着一块半人高的浮花玉雕路过,见言霁醒了,放下玉雕跑过来,先是弄好汤婆子塞言霁手里,又给炉子内添了些银丝炭,她忙得顾不上太多,让言霁先在屋里等会,她将玉雕放好后,再来给他束发。

言霁等了会儿,木槿也没回来,坐得无聊,起身找了把伞,撑开披着头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