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77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使唤十六卫?

十六卫只驻扎于京城,轻易不能调动。

言霁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皇权被架空的感觉,他被困在京城一隅,站得高,触手却伸不到外面。

影七又道:“属下想说的重点却还不是此事。”

见他面容凝肃,言霁压下纷乱的念头,问道:“还有何?”

“薛迟桉的亲人,死了。”

御书房一静,是言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很快他就追问道:“发生了何事?”

“属下......说不太清。”影七自责地低下头。

言霁意识到薛迟桉家人的死并不简单,影七是无影卫中专门负责探案的,嗅觉十分敏锐,一点蛛丝马迹他立马就能推算出前后因果,连他都说不太清。

“薛迟桉到岭南的第三日,河堤就因暴雨轰塌了,不巧的是他们住的屋子就在河堤不远处,河水倾泻后,瞬间就淹没了那一片村庄。”

言霁凝眉:“这是天灾。”

“不,河堤失泄是天灾,但薛迟桉家人的亡故,却是人祸。”影七沉声道,“他们本可以逃到就近的山上,在河堤失泄的前半个时辰,衙门的人就四处通知宣扬,他们明明也收到了消息。”

言霁心跳漏了一拍,他后知后觉影七想表达的意思。

果真听影七说道:“属下怀疑,他们是被薛迟桉坑杀的。”

“迟桉不可能这么做。”言霁第一时间就反驳了,随后又道,“就算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在言霁的话音落地后,御书房诡异地寂静了会儿。

“是秘密,只有死人,才守得住的秘密。”影七自光下抬头,定定看着坐在迭迭奏折后的天子,“属下在岭南听到一些消息,说是,薛迟桉并非他们的亲生骨肉。”

言霁缓缓地,眨了眨眼。

当初在穆王府的地窖里,那两人如此护着薛迟桉,跪地磕头求他将薛迟桉带出去,若不是亲生,又怎可做至如此。

影七抛出最后一道重磅炸弹:“陛下有没有想过,薛迟桉就是穆王府传闻中那位小世子?”

在收留薛迟桉时,言霁自是派人去查过他的底细,派去的人回来将他从出生到遇见言霁中间的所有事,大事小事无不俱全。

薛迟桉自小出生在穆王府,母亲是下等奴役,父亲是外面的一个酒鬼,不过在他还被怀着时,那个酒鬼就醉死在了柳巷。

因为穆王仁慈,并没将败坏风气的奴役撵出府,只打发她去后院打扫马厩,也是在那时,薛迟桉出生在马厩内,母子二人由外祖照料,才挺了过去。

薛迟桉从小就格外懂事,刚会走路就帮着母亲分担活计,府里其他人瞧他这样,对他也都格外照顾,一直没经历过多大的波折,也从未跟穆王见过面。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奴仆之子。

影七说道:“薛迟桉的母亲,还有个姐姐,属下查到,在薛迟桉出生的同一年,那人逝世,死因不明,死后又很快将人埋了,此事穆王府都少有人知。”

言霁问:“关于她,有查到什么吗?”

“毫无线索。”影七如此道。

薛迟桉是在岭南处理完亲人的丧事才回来的,见到他时,他依然穿着素缟,小小的身体因连日奔波而显疲态,看见言霁时,眼眶通红,正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低下头。

“先去沐浴吧,有什么等会再说。”

等言霁将手上的折子批完,才看到薛迟桉换了身衣服过来,他先是跟言霁说了岭南的情况,跟影七告诉言霁的别无二致,却始终没说家中人去世的事。

言霁主动问起情况,薛迟桉脸色苍白,一眨眼又红了眼眶,回道:“他们是为了救我才......”

当时洪水冲来时,母亲本来跑在前面,快到山脚却不见薛迟桉的身影,不顾阻拦又折了回去,外祖也跟着她一起回来找,但当时薛迟桉其实已经不在村庄。

悲痛沉于心,薛迟桉断断续续说完,声音已然哽咽。

言霁看他如此,对影七的推断再次摇摆不定,在那本能预知未来的书里,穆王世子从未在旁人面前露过脆弱。

首先,人设就不对。

原本看向薛迟桉时眼中的怀疑渐渐消去,现在他家人逝世,不合时机提这些事,等以后慢慢来吧,若薛迟桉真是那位神秘的世子殿下,总会有露馅的一天。

言霁缓和神色,招手叫薛迟桉上前,揉了把刚熥干的头发,宽慰道:“他们泉下见你好好活着,定已宽心。”

“嗯。”

薛迟桉将头埋进言霁怀里,眷恋地收紧抱着天子的胳膊,轻轻浅浅地呼吸专属于帝王的龙涎香,心中对权势的渴望随之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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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开的那天,太后邀言霁同去御花园赏莲,言霁原本以为太后又会叫些贵胄小姐同游,故意穿得邋遢了些,广袖大袍,披散长发,但没想到竟真只有太后一人。

顾涟漪站在莲塘边,手腕挂着一串菩提手串,正弯眸微笑着跟随侍宫女说着什么,侧容亲和柔美,在望不到尽头的莲花衬托下,华衣红绢,发丝拂动,确实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但细看,就会发现那双始终笑盈盈的眼眸,深处凉薄凛寒。

言霁让德喜等人侯在旁边,独自上前朝太后见礼。顾涟漪看到他时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转过头复又跟宫女说话,将言霁晾在旁边好一会儿。

言霁早已习惯了,静静等着。

“皇帝呢,也觉得白色的莲比粉色的好看么?”太后突然又将问题丢给言霁,宫女似是个得宠的,笑着插嘴:“陛下定是与太后母子同心,也觉得粉色的好看。”

言霁抬了下眉,纯真地说道:“朕觉得白色的更好看呢。”

太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后无奈地朝那宫女道:“你看看,哀家就说,皇帝更喜欢白色吧。”

说到这个话题,言霁想起了去年秋天送给太后的那盆花,好像听人说,冬日就没活下来。

他慢悠悠地将视线重新移回莲塘,放空地想,花市的老板分明说那花很好养。

正在言霁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绪时,睹见一人从木栈那边走过来,怀里似乎抱着个什么东西,有带刀侍卫跟在他身后,气势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还强盛。

除了禁卫军,谁竟敢在宫里带刀。

言霁不满地蹙眉,待那人走近,发散的思绪回拢,又觉见怪不怪,原来是顾弄潮,顾弄潮直接逼宫都有可能,带个刀而已。

太后此时也瞧见了顾弄潮,她笑着招手:“快过来,哀家早想看看这孩子了,这次总算找着个机会见上一见。”

就像没人能瞒过顾弄潮,同样摄政王府的消息也瞒不过顾涟漪。

顾涟漪知道阳阳的事,言霁并不意外,但她为何要让顾弄潮将阳阳带进宫里?

“他刚睡着,太后还是别抱了。”顾弄潮无视了太后伸过去要抱孩子的手,太后的表情有些尴尬,她身边的宫女打着俏说道:“太后您瞧,王爷当真宝贝着呢。”

气氛得到缓和,顾涟漪到底没能对顾弄潮下面子,重新盘着手串,问起:“你往后就打算养着了?”

顾弄潮将傅虚递给梅无香抱着,理了理衣襟,淡漠道:“往后若是有合适的人家,让他过个平常人的生活,也未尝不可。”

“哀家瞧他,就想起了当初宫里小孩遍地跑的时候,多热闹啊,这转眼......”她轻轻叹了口气,蔻丹鲜红的指甲划过熟睡着的婴儿稚嫩面容。

“不若将他留在永寿宫,由哀家养着,正好这段时间,哀家也清闲得紧。”

言霁袖下的手指缩紧,他抿着唇沉默,此时他作为旁观者,根本没资格插手阳阳的去处。

哪怕再不愿。

顾弄潮没说话,太后诚心诚意地劝他:“你如今尚未成亲,若再带个孩子,还不知会传出多少风言风语,叫哪家姑娘敢嫁你。”

言霁没听进去太后说了什么,他心中焦急,一直看着顾弄潮,努力用眼神催促他拒绝太后的提议,哪怕将阳阳送去农夫家里,他也不想阳阳去永寿宫。

在炙热的视线下,顾弄潮终于抬眼看向言霁的方向,此前冰封的脸在这一刻舒缓,嘴角无人察觉地勾了下。

“臣不劳烦太后费心,此乃臣的私事。”顾弄潮态度恭敬,说出的话却不容抗拒。

言霁心下一定,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太后似乎还不肯罢休,在她开口前,顾弄潮打断道:“不是要赏莲么,臣随太后四处走走。”

言霁得了机会,朝德喜道:“带梅侍卫下去歇着。”

莲塘很大一片,一眼望去能看到数不尽的莲花延至天际线,太后拉着言霁闲话,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岭南刺史一事。

岭南的事被揭露后,在朝堂上引起了很大的风波,现岭南刺史已经被卸了官职,由金吾卫捉拿归京,进一步的审判还在进行,需得坐实岭南刺史贪污的证据,才好发落。

此事表面虽看着简单,进行起来却遭层层阻塞,不仅仅是关于惩治贪官污吏的,其中还牵连朝廷派系,制衡多月的拥王党和保皇党在此事上又开始起了纷争。

因这位岭南刺史还是位风流诗人,所著之诗主抨击当下朝局内乱,其中以讽刺言霁这位受制的傀儡皇帝的骈文为最,行文鲸呿鳌掷,享誉文坛,最重要的是,他是肖丞相独子。

肖相为三朝元老,在朝上德高望重,拥护顾弄潮的党羽中,他的资历最老,也最有发言权的。虽是老来得子,但逆子犯下此罪,他第一个出声要其归案,也因此,原本同样义愤填膺的一众朝臣,看在肖相的面子上,转而为岭南刺史脱罪。

跟保皇党的纷争起于,坐实岭南刺史贪污的证据,莫名消失,以陈太傅为首的保皇党怒不可遏,认为是拥王党做的手脚,次次上奏,要言霁按照国之律法,严惩肖家。

仇就这样结下了。

太后本不该过问朝局,但自她垂帘听政后,就似破了这道规矩,这次一些臣子为肖相求情,都求到了她跟前。

对于保皇党来说,借此扳倒肖相,等于斩顾弄潮一臂,保皇党岂可错此良机。

面对太后的询问,言霁道:“朕总觉此事疑点颇多,就像有人故意借岭南刺史之事引发朝廷内乱,府衙的证据又有所缺失,无论如何处置,都不妥当。”

行到深处,太后摘下一朵探出朱栏的白莲,扯着花瓣在指间碾碎,柔柔笑道:“确实该慎重些。”

“哀家也乏了,及不上你们年轻人的体力,王爷替哀家陪皇帝继续赏莲吧,哀家就先回去了。”她毫无留恋地将被扯得零落的花枝扔回莲塘,搭上宫女递来搀扶的手,沿路往回走。

太后一走,空气都清新了,淡淡的莲香萦绕鼻尖,言霁心中的阴霾一挥而散,赶着回去看阳阳。

顾弄潮叫住他:“你认为是何人在背后推动?”

言霁顿下脚步,回头笑道:“皇叔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言霁都怀疑,顾弄潮已经知道康乐的所在,就跟之前他将启王玩弄股掌一样,这次同样在等一个时机,借康乐达成某个目的。

对于看不透顾弄潮这事,刚开始言霁还会想揣度一番,现在他实在猜累了。

“皇叔若没别的事,朕先去看阳阳了。”

刚说完,就见梅无香抱着阳阳往这边过来,言霁正好也懒得再走这么远的路,等梅无香到近前时,从他手中接过阳阳,一低头,对上阳阳刚睡醒的眼。

那双眼明亮乌黑,又大又圆十分灵动,言霁逗了逗他,转头时,看到梅无香在顾弄潮耳边说了什么,顾弄潮轻轻“嗯”了一声。

“陈太傅跟肖相进宫觐见时撞在了一起,起了争执,我去看看,陛下先在这边歇着,我等会过来接......”顾弄潮本想说你,话到口中一转,续道,“接阳阳。”

风过无声,言霁未答,顾弄潮敛目,握了下婴儿探出挥舞的藕臂,温声道:“你也乖点。”

大约是顾弄潮说话时离得太近,言霁总觉得他这副姿态有些过于亲密,等不自在的感觉散去后,顾弄潮已同梅无香消失在石子路上的柳叶间。

没人不喜欢被护着。

顾弄潮替他去处理朝臣间的纠纷,虽然僭逾,但毕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会不领情。

而此刻于阳阳独处的清静,则是顾弄潮僭逾下所予他的庇护。

怎能不心动呢,言霁不理解,为什么书里的自己,能做到那般狠厉无情,毫不犹豫地下令将顾弄潮车裂。

明明只是个炮灰皇帝,这么努力赶着当顾弄潮的垫脚石,塑造顾弄潮魅力的工具干嘛。

发呆的时间太长,阳阳不适地动了动,无聊地拿肉乎乎的小手去抓言霁从肩侧垂落的黑发,言霁捏了捏他的鼻尖,脸上的笑意有些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