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79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两人贴得很近,顾弄潮自然能感觉到言霁的担忧,好笑地在他耳边道:“不会翻。”

言霁不想回,若是顾弄潮轻点,他又岂会生出这种多余的担忧,现在他的感觉就是,扁舟下一刻就会翻到水里。

言霁不想做戏水鸳鸯,毕竟下面是泥沼,水面虽清澈,但一搅混就很脏。

水声很大,盖过了言霁露于荒野的砰砰心跳声。

顾弄潮很克制,这已经是顾弄潮克制后的结果,言霁无比清楚这一点,但他依然有些难以招架。

扁舟上震落飘飞的粉白花瓣,逶迤在凌乱的衣袍上。

有时候,会流出生理性的泪水,然后被顾弄潮擦去。

言霁不清楚自己如此行为代表什么,或许什么也不能代表,至少他心里还是在怨愤顾弄潮的。

顾弄潮拉过他去扯莲花的手,按在一侧,用行动扯回言霁恍惚的意识。

月色柔和,星光璀璨,好像有鲫鱼从水中游过。

言霁恍惚地记起他之前还想着晚膳吃鲫鱼来着,没想到,确是当着鲫鱼的面,自己被拆吃入腹。

第78章

天快亮时, 言霁才睡着,晾在莲花上的衣服隔在远处,顾弄潮摆着船橹将扁舟划过去, 取下衣服给睡得昏沉的言霁穿好。

中途言霁被摆弄着手醒过一次, 听到顾弄潮的声音,因实在太累, 再次毫无防备沉沉睡去。

扁舟上睡得不会舒服,顾弄潮便一直抱着言霁,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用身体替他挡住朝时的露水。

周遭万籁俱寂,只闻言霁清浅平缓的呼吸, 顾弄潮头一次做这么无聊的事——数言霁一炷香内呼吸了多少次。

四百五十七次。

而他在这期间心跳了一千八百二十三次, 几乎言霁每呼吸一次,他就会心跳四到五下。

飞鹤扑扇洁白羽翼飞跃过莲池, 周围蛙鸣渐歇,朝霞初起,顾弄潮低头啄了下言霁朱红的唇, 看着恬淡安宁的睡颜, 又亲过眼睫、鼻尖、脸颊, 一下一下,言霁睡梦中抬手将搅人清梦的那颗头挡开,侧过脸埋进顾弄潮颈窝里。

“霁儿。”顾弄潮像昨晚一样叫他。

言霁含糊地嘟囔了声, 依旧闭着眼, 这声响应就好像条件反射一样,抱着顾弄潮的胳膊却收紧了些, 体温过渡, 呼吸都满是顾弄潮的气息。

他喜欢这样毫无距离的拥抱。

顾弄潮目光落在飘至言霁乌黑发丝间的莲花花瓣上, 抬手将之摘下,单手用簪子帮他将发丝低盘着挽好,几番折腾下来,言霁依然没醒,他大概要睡到下午才能养回精神。

但皇宫潜入刺客一事拖得越久,越难查到破绽在哪,顾弄潮又唤了声,言霁蹙起眉,慢吞吞睁开眼,不满地看着顾弄潮。

“臣先送陛下回承明宫再睡,如何?”顾弄潮问他。

言霁悠悠地移开视线,看向绿油油的水生植物:“我想吃莲蓬。”

顾弄潮愣了下,随即笑道:“好。”

本来言霁说这话是为了将顾弄潮支走好安生再睡会,可真看到顾弄潮因他一句话就去摘莲蓬时,明明依然困顿得很,却再睡不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弄潮去寻莲花深处里的莲蓬,如瓷白洁的手指染上污浊。

这个时候,成熟的莲蓬并不多,顾弄潮很久才能找到一个已经熟透的,他不厌其烦地划着扁舟采摘,扁舟上堆着的莲蓬越来越多,言霁睡不着,便拿了一个莲蓬剥开莲子吃着,就像看热闹般,看着顾弄潮忙碌。

顾弄潮回头看了眼舟上的成果,问言霁:“够了吗?”

“不够。”言霁睁眼说瞎话。

顾弄潮便接着去摘,太阳已升当空直照而下,天气酷热难当,幸得池中凉水稍将热意消减,言霁又坐在绿荫中,一点也没感觉到热。

蓦然间,他看到顾弄潮划过下颌的汗水,在光亮下莹亮,不由想到了昨晚,也有灼热的汗水滴在自己锁骨上。

水声流动,顾弄潮看到一个比前面摘下的都更鲜嫩的莲蓬,正伸手去够时,唇边碰到一个东西,莲子的清香萦绕,顾弄潮张口吃下,同时含住了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细白指尖。

言霁眨了眨眼,对上那双深邃黑沉的眼眸,气温好似又热了几度,正此时,远方传来呼喊,一声声“陛下”传入耳中,言霁收回手指,正要回应。

眼前压下一道黑影,声音被堵在了嘴里。

言霁没想到顾弄潮这么大胆,那些人就在不远处,正驶着船往这边游来,他还与自己如此......

放浪形骸。

德喜站在船头上,看到言霁无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忙使唤着内侍将船划过去,此时言霁已跟顾弄潮拉开了距离,等德喜到近前,只剩朱唇红彤彤的,泛着水光。

“您没事,奴婢这悬了一天的心,总算定下来了。”德喜伸手扶住言霁,言霁一动才发现腰疼,他怕站起来又会想上次一样跌跟头,就干脆伸手让德喜将自己抱到船上去。

德喜将皇帝抱起来时,察觉摄政王哪边阴沉的气势,骤然想起自己寻到陛下太激动,忘记跟摄政王请安了,忙说道:“这次还多亏了王爷及时找到陛下。”

言霁朝顾弄潮那边看了一眼,跟顾弄潮的视线交汇了瞬,很快便又垂了睫羽。

被抱上船后,言霁吩咐道:“将扁舟上的莲蓬取回来。”

内侍应声去取。

德喜人精般,瞬间惊觉过来,这些莲蓬该是摄政王给陛下摘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还是他认识的摄政王吗?!

刺客的事仍在调查,昨天抓住的刺客皆已服了封口之毒,虽是这般,但皇宫内墙守卫松懈,必须得有人追责。

回到承明宫,木槿最先迎了上来,先是上上下下检查言霁身上有没有伤,发现有且不少时,立刻将早已等候在承明宫的御医叫了来。

江逢舟朝言霁见礼,膝行着上前小心掀开衣袖,看过疮口,又请了平安脉,最后道:“仅是些皮外伤,陛下身体强健,并无大碍,只是太过劳累,上了药得好好休息。”

“太过劳累?”木槿担忧道,“可是昨天在莲塘里游得太久了?”

言霁目光闪躲,虽然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没错,但归根结底应该是因另一个毫无节制的人。

而言霁此时的神态,被江逢舟尽收眼底,趁木槿去外间拿药时,江逢舟朝坐在檀木贵妃榻上的言霁跪地伏身,说道:“容臣大胆一言,陛下若实在受摄政王挟制,不如放手一搏,没必要为朝堂安宁而做至如此地步。”

言霁抬眼:“?”

此时在江逢舟眼中,大崇皇帝受制权臣外戚,无权傍身,只能任由权臣亵玩,他心生悲愤,眼眶赤红,抬起头直直看向榻上面容憔悴苍白、金尊玉贵的皇帝,说道:“若斗不过,不如陛下逃吧。”

言霁品味过来江逢舟的意思,轻轻笑了一声,问他:“逃,朕身为天子,能逃往何处?”

江逢舟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些,一个不慎会落得冲撞皇帝的罪名,但他身为忠臣,实在不忍目睹陛下如此境况,冒大不韪道:“自臣入职太医署,就几逢陛下遭人刺杀,皇城于陛下危机重重,若陛下愿意,臣必尽全力助陛下离开京城。”

言霁收敛疲懒眉眼,看着那张正义凌然的脸:“江太医为何帮朕?”

“臣......”江逢舟卡壳了下,方道,“臣行忠君之事,何须理由。”

言霁往后靠着软垫,沉默片刻,开口道:“若朕说,皇叔并没强迫朕,是朕自愿的呢?”

见江逢舟一脸不信,甚至表情更加隐痛,言霁再度解释:“朕身为皇帝,就算再无实权,如今了无牵挂的情况下,谁又能威胁得了朕委曲求全,江太医多虑了。”

“臣知陛下不想露痛处于人前,臣会替陛下保守这个秘密,但还请陛下多珍重自己,臣依然是那句话,若陛下需要,臣万死不辞。”

江逢舟将头磕下,慎重说道。

言霁:“。”

行吧。

木槿去了药膏回来,江逢舟不再提这个话题,只是表情依然十分沉重,估计连日为这件事所扰,眼底下都有几分青黛,言霁由木槿给伤口涂上药,过程中江逢舟依然跪在榻前,言霁忘记叫他起身了。

困意上涌时,言霁带着疲倦的鼻音悠悠道:“江太医的话,朕听进去了,你先下去吧。”

“是。”

江逢舟走后,木槿询问:“陛下跟江太医说了什么,可是身体有何问题?”

“没,就问了下平时的饮食起居。”言霁打了个哈欠,等上完药,叫木槿多备了几个冰鉴放在屋内,又问了阳阳之后的情况,木槿回道:“当天就被金吾卫接回了摄政王府,递进宫的消息说他并无事,倒是陛下落了一身伤......”

言霁故意道:“朕都不觉得疼了,你别一看朕伤了就哭,烦心。”

“那奴婢到外面哭去。”木槿憋着嘴,噔噔跑走了。

一点也开不得玩笑。

言霁拨弄了下香炉,将镂空盖子的空隙转到最小,给自己盖了层薄毯便躺在屋廊下的软榻上睡了过去。

微风徐徐吹过,屋廊前也有片小水池,有三两朵水莲开着,能闻清淡花香暗浮,锦鲤在清澈见底的池水中游曳。

不知不觉睡到日落,醒过来后言霁想起今日的折子还没批,扬声将德喜喊来,叫他将御书房的折子带过来。

德喜杨着笑回道:“陛下怕是忘了,今儿个摄政王让门下省把累积的奏折送去了摄政王府,说陛下遭刺受惊,需要静养,往后几日的折子只要不甚紧要,也不必叨扰陛下。”

通传的人来时言霁睡得正香,旁人不敢打扰,自然错过了。

没想到做一次能换顾弄潮给自己批几天的奏折,言霁顿觉挺值的,盘算以后要不也照搬此法。

德喜见陛下完全睡醒了,问道:“陛下可要传膳?”

连着一日没吃什么东西,肚子确实有些饿了,言霁点了头,宫人一一端着餐盘进来,言霁瞟见其中有一碗莲子排骨羹。

德喜瞧见言霁的目光,笑着道:“是用今早摄政王摘的莲蓬做的,陛下尝尝,这个季节的莲子,正香甜着呢。”

言霁端起莲子羹勺着吃了口,他其实并不怎么爱吃莲子,总觉得甜中有些苦,但今日不知是御厨的厨艺太好,还是因莲子是顾弄潮摘的,这碗莲子羹意外好吃。

将这一碗羹汤吃完,言霁放下碗勺擦了擦嘴,问道:“摄政王此时可还在宫里?”

“还在呢,遭刺后整个宫掖内都需重整,禁卫军统领更是被革了职,又选拨了个新的禁军提上去,总的来说可忙着呢,这会儿恐怕都还没来得及吃上口东西。”德喜忧心忡忡地叹气。

不光皇宫内墙,就连承明宫外都增了不少人手,宫人们走在宫道上全都垂着头,人人自危,怕遭牵连。

言霁道:“可还剩得有莲子羹?”

“还剩得有,陛下的每一样膳食都多备了份,您是要吃一碗?”

“将莲子羹送去给摄政王。”言霁补充道,“护驾有功者,你看着赏吧。”

“是、是!”德喜心花怒放地走了。

这还是陛下第一次给他实权。

德喜不敢马虎,认真核查当日尽了全力的人一一打点了银两,便提着温好的莲子排骨羹去禁军部给摄政王带去。

到军部门口时,正巧见一个人血淋淋地被人拖着脚拉了出来,沿路留下长长一道血痕,德喜避道一旁,带路的人讪笑道:“犯了事惹了王爷,没打死都算轻的了。”

德喜惊道:“这都还没死,咱家还以为已经是具尸体了呢。”

“公公小看了人命有多逞强,断胳膊断腿的人不也活了下来。”那人瞧着被拖走的人,面露讥诮,“越是卑贱的东西,越像根草,但凡石头里有条裂缝都能扎根,就算斩尽,来年春风一吹就又长了出来。”

沿路不少人都像这人问好,看着在军部的职责不低,因此德喜虽听了这话心中甚是不喜,也没好得罪人。

这一路,才发现不止一个,他从外往禁军部走的一路,都接连看到好几次,有的一眼就瞧见是嗝屁了。

领路那人认出道:“都是前天跟昨天当值宫务的,想必是因陛下遭刺一事,摄政王正在怒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