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扶光
大哥不仅脑子好用,手段高,也永远值得信任和倚靠。
但从福利院这件事看出来,大哥做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到,不仅有善良的新院长,足够大家生活学习治病各种开销,但不会盈余太多的资助费,每个月的监督核查,确保第一时间发现福利院没有滋生新的问题,遇到重症的孩子,还可以联系某位负责人员,直接送入更上级的医院救治。
事无巨细,方方面面。
可是大哥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周到体贴的吗?当然不是,江合桐想多要一筐柿饼都没有。
商雪延忽然头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了他大哥的爱,深沉的,平静的,无声的,像是冬日缓缓流淌的温泉水,安静地氤氲出白汽,恰到好处的暖流密密柔柔地包裹你,你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却永远因为它的存在,觉得舒服和自在。
驱车返回京市的时候,商雪延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冲动,这种冲动驱使他把车开向了更熟悉的地方,然而在看到风韵湾三个熟悉的大字时,商雪延又踩下了刹车。
他想见他,但是见到他之后呢?
和他谈恋爱吗?
这个恋爱一涌现在心头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弓下腰,双手攥紧方向盘,指腹因为用力,指节变得又红又亮。
脸颊烧起来,热度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顺着后颈钻进衣服里,然而下一瞬,热意又倏然褪去,心脏变得冰凉。
他们是兄弟,虽然没有血缘,但是父母朋友长辈都知道他们是兄弟,他们谈恋爱,这是兄弟□□吧?父母泉下有知,会死不瞑目吗?
商雪延脑袋忽然锈疼,虽然这个世界里,他们那些家人并不存在了,但是不存在不代表可以磨灭他们曾有着共同父母的事实。
而且,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吗?他的确对他产生了兄弟之外的感情,可是从来没有坚决地表达过追求他的意思,事到如今,也是远离,想要祛除掉那些兄弟外的感情。
他是不是也觉得兄弟相爱有悖天理伦常,所以想到回到最开始?
商雪延觉得太乱了,乱成了一摊永远也理不好的鱼线。
第二天是周末,商雪延接到了封禹的电话,“商雪延,打球吗,好长一段时间没在球馆里看见你了。”
商雪延:“我没住风韵湾了。”
封禹扔球的动作一缓,“昨天我回家时候还遇到了你大哥。”
两个小时后,距离商雪延现在居住地不远的一家篮球馆里。
球馆里暖气不如家里给的足,大半个小时的奔跑跳跃后,少年的运动背心却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封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微微喘着粗气,“聊聊呗,怎么一回事?不会真是因为感情的事吧?”
封禹半真半假说着,窥见商雪延陡然绷紧的躯体,封禹轻笑了一声,恍然大悟:“还真是因为那点事啊?”
商雪延没回答,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水。
封禹思忖了一下,突然笑着说,“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你解决现在的问题。”
商雪延终于偏过头瞥他一眼,“什么办法?”
封禹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商雪延坐下。
找到搁在一旁的手机,封禹摁亮,挑了挑眉道:“办法很简单,我给你大哥介绍几个男孩儿,等他移情别恋了,就能和你回归纯粹的兄弟情了,你也不用这么烦心,可以简单的和他做兄弟了,商雪延,你看这个怎么样?我表弟,在读书……诶,你走什么啊?”
商雪延没有搭理他,抄起旁边的篮球,衣角扬起一个紧绷的弧度,他手臂高举朝篮球框砸进去一个稳当当的空心球。
封禹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没去篮球场上打球,看着商雪延和其他的球友运动,午后灿烂的阳光从透明的天窗洒下来,少年脚尖发力,身体在半空中形成一条锋锐的弧线,篮球穿过篮筐的那瞬间,场上传来一片激动的叫好声。
封禹欣赏了一会儿,摁亮手机,找到某个彼此都因为社交礼貌而交换的联系方式。
封禹:【听说商雪延搬离了风韵湾】
封禹:【图片】
封禹:【刚刚在和商雪延打球】
封禹:【挺帅的,好多人来找他要联系方式,有男有女】
封禹:【看来离了你,人家的生活也挺多姿多彩的】
封禹:【挺好奇过段时间,你这个挺重要的哥哥是不是就会变成无关紧要的哥哥了】
今天是周日,商衔妄依然留在公司里加班,手机微不可查的震动传来时,恰好他注意到了,商衔妄一边盯着文件,一边摸过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时,他握着控制面板的手指不受控的加重了力道。
封禹:【啧啧,又有几个帅哥问商雪延的联系方式了,朋友又多了几个,分给商总你的时间看来又少了】
商衔妄摁灭了手机,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熟悉的文字从视网膜里划过,却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商衔妄忽然关掉了电脑,面无表情的离开。
和封禹打了两个小时的篮球,商雪延开车回家,回到家,摸了摸热情迎接他的大金,商雪延去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倾洒,商雪延低着头,脑袋里蓦然又闪现出几天前大哥在浴室里维修花洒的样子。
他低垂眼眸,研究花洒的样子很专注,但比不过盯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一片温柔的旋涡,又想起挂在他的衣柜里,属于大哥的白衬衫,以及大哥穿走的米白色卫衣。
他会把他的衣服也挂在他的衣服中央吗?或者……
商雪延呼吸微微急促。
洗完澡,吹干头发,商雪延摸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门铃声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商雪延打开门,眼睛粲然一亮,惊讶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
商衔妄手背在身后,握了一下拳,脸上的表情是看起来是很温和的,没有丝毫失控,“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我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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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直以为我昨晚更新了,结果今天点开后台,发现我点的不是发表,而是放入存稿箱………………
第44章
“那你进来。”
商雪延身体让开, 示意商衔妄进门,扫描到门口出现的男人长相,安静的大金激动起来, 汪汪的吠叫,又用金属鼻子磨蹭商衔妄的小腿。
商衔妄弯腰, 安抚地摸了摸大金冷冰冰的脑袋。
他刚刚也是这样摸大金的脑袋, 而且也是在进门之后,想到这里, 商雪延目光慌乱地移开,余光瞥见商衔妄站直身体后,商雪延清了清喉咙,“你还没吃晚饭吧?我正打算点外卖呢, 大哥,你想吃什么?”
“外卖?”商衔妄跟着商雪延走进客厅,没发现屋里有其他人,“王姨呢?”
分家的时候, 他让王姨跟着商雪延,照顾他的一日三餐。
“王姨的女儿生病住院了,我让她去医院照顾她女儿了。”似乎是不刻意地加一句,“反正我一个人住,外卖又方便, 挺好解决的。”
“我附近好几家外卖都挺不错的,比如这家的汉堡和炸鸡, 我都点了好几次了, 要不今晚我们就吃这个。”商雪延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外卖软件,把那家外卖店递给商衔妄看。
商衔妄只扫了一眼, 就说,“算了,我来点。”
半个多小时后,商衔妄点的餐送来了,应该是某高档餐厅的私人服务,服务员穿着制服拎上楼,用保温箱装着,菜品的味道尤为可知,但看起来就很营养和健康。
吃过晚饭,商衔妄把厨余垃圾放进厨房里,洗干净手,走出来,就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商雪延站在落地窗前,扭过脸来,眼神有点亮,“大哥,下雨了,还挺大的,你等雨停了再走吧。”
“……好。”
“那我们看个电影吧,下雨天最适合看电影了。”商雪延打开客厅里硕大的电视屏幕。
商衔妄在商雪延身旁坐下,商雪延坐在他身旁的毛绒地毯上,没有故意地拉开距离,动作稍大,两人就会肢体相撞。
明明是市中心的高层,车流在楼下的街道蜿蜒,形成了看不见头的金色丝带,不远处的楼层亮着光,肉眼扫出去,交织成一片纵横交错的光网。
可是这一瞬间,商衔妄像是回到了静谧熟悉的风韵湾,像很多个两人一起度过的夜晚一样。
商雪延挑了一个印度电影,选定好电影后,他把客厅灯光关闭,客厅里的顶灯暗下来,商雪延把遥控器搁下,身体后靠,盯着电影屏幕。
他看着目光全落在电视屏幕上,实则根本没有静下心来,随着电影片头结束,画面变得明亮,商雪延喉咙干咽了一下,被人注视的感觉很强烈。
大哥是在看着自己吗?
掌心用力摩擦家居裤的纹路,生出一点湿润的汗意,身旁的人呼吸很轻,似乎存在的感觉不强,但存在就是存在,像是呼吸的空气一样,不管能否察觉,它就是存在,切切实实地存在。
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商雪延心如擂鼓,他缓慢地扭过脸,但没有料想中的四目相对,他大哥眼神专注地落在电影上面。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眸光,商衔妄微微侧过头来。
商雪延又把头扭了过去。
心里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所以刚刚是自己的臆想吗?心理学上的确有这个说法,如果你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哪怕没有人看着自己,你就是会觉得自己被注视。
商雪延把自己的注意力移回电影,出乎意料的,没过几分钟,竟然看了进去,被精彩有趣的故事情节和精湛的表演吸引了。
屏幕上浮现片尾曲的时候,商雪延察觉到两个半小时竟然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他朝窗外看了一眼,似乎没有下雨了。
“打开客厅灯……”语音遥控灯光开关时,商雪延扭过头,发现他大哥身体靠着软背,居然睡着了,他声音不自觉放轻,“睡眠灯光。”
客厅里亮了起来,光芒柔和,商雪延看见商衔妄眼睑处淡淡的青紫色,他最近很忙吗?
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商雪延发现他瘦了一点,五官更加立体,睡梦里微微皱着眉。
没有叫醒他,商雪延关掉电影,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房间里拿了一个毛毯,弯腰给商衔妄盖上。
浅灰色薄毯搭在商衔妄身上,商雪延正要起身,手掌被一只温凉的大手猛然攥住,商雪延抬起头,“大哥,你……”
商衔妄眼神迷蒙地看了他片刻,微不可闻地叫了一声阿延,眼睛闭上,又皱着眉睡了过去。
商雪延咬唇,试探性地把手往外伸,对方把他四根手指握在一起的力气加重,攥的更紧,商雪延脸仰起来,目光触及商衔妄眉宇中间的一条竖线。
只好保持这个姿势了。
商雪延在商衔妄旁边坐下,手机被他搁在伸长身体也碰不到的位置,做不了别的事,他侧眸看向窗外,纵横交错的光网透进来一点,夜深人静,清浅的呼吸声回荡在耳畔。
手掌被人紧实地攥在掌心,温度慢慢地升高。
两个人体温传递,因为太紧了,还有一点轻微的疼痛感,但疼痛感很快感觉不到,被那种密热肌肤包裹的潮热感递到了神经末梢,酥酥热热地充斥大脑。
商雪延咬了一下嘴唇,慢吞吞地扭过脸,视线先往下一点,飘在了两个人紧紧抓攥在一起的手上,眼睛像是被火苗烫了一下,急匆匆地飘开,眼眶潮湿,眼尾泛红,心脏处氤氲出一点罕见的痒意,嘴唇微微张开,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欺负过。
商雪延轻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透明的落地窗。
商衔妄醒来的时候,先感受到了脖子有点不舒服,他坐直身体,身体微僵,他目光落在深黑色的真皮沙发上,他的手搭在沙发上,还紧紧地抓着一只手。
目光上移,商雪延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张,显然已经睡着了。
喉结不算响亮地滚动了一下,商衔妄视线移回两人交握的手上。
掌心的温度滚烫又令人眷恋,他慢慢地松开五指,握得时间太久了,他的手指紧密被他控在掌心,掌心似乎被他的手指塑造出了新的痕迹,掌心有几道陷进去的红痕,商衔妄慢慢地收紧掌心,握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