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扬戈
连恒渊也皱起眉头：“我们是昨天下午从基地出发的, 你已经快三十个小时没休息了。”
“三十个小时而已, 我在军校的时候每年都有实战考核, 考核期间起码三天没法休息。现在虫王随时可能出现，早回基地早安心。”万磊头也不回地启动了飞船。
飞船是万磊自己的，开飞船的人也是万磊。连恒渊仔细一想, 他和秦以煊的确管不了万磊开不开飞船，劝一句不听就算了, 他干脆拉着秦以煊坐到驾驶舱侧面闲置的座位, 从这里可以看到飞船外的景象。
如果身在星海中，这里的风景应该不错。此时舷窗外只有夜幕下的苍星, 由于飞船的速度太快, 连星光都模糊在黑暗中, 连恒渊只能通过驾驶舱的灯光看到舷窗上他和秦以煊的倒影。
秦以煊昨夜临时学了一晚上操作手册, 今天白天又干了一天活, 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 和连恒渊聊了几句就觉得困意上涌，调整坐姿靠在连恒渊肩上闭目养神。
连恒渊倒是不困，毕竟他今天其实可以说是什么正事都没干，去山上闲逛了一圈, 回来还能逗秦某人玩, 可谓是身心愉悦。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越逗越饿了，本来连恒渊只是想吃土笋冻，听完秦以煊的话, 他又想吃竹笋炒肉和海胆了。
低头握住秦以煊的手，连恒渊慢慢把玩每一根手指，思绪随意放飞，不知神游到何方。
万磊的这艘飞船造价不低，速度极快，航行时毫无颠簸，减速停靠也只是轻微地顿了一下。连恒渊愣了几秒，直到万磊对他喊了一句“到基地了”，他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玩着秦以煊的手走神了，这一走神就是……三个小时。秦以煊的手没被他摸到脱皮真是不容易。
万磊瞥了一眼，见那两个人还靠在一块，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分不开，对着他们的背影悄悄翻了个白眼，径自走下飞船先进基地找卫图了。
连恒渊捏了一下秦以煊的脸，被睡梦中的秦以煊皱着眉拍掉了手。连恒渊思索片刻，转向捏住秦以煊的下巴，微侧过身低头吻住那双唇。
不知是因为亲吻还是因为缺氧，秦以煊睁开了眼，脸颊绯红，攀上连恒渊的肩膀用力推了一下，两个人的唇瓣终于成功分离。
“睡美人，到终点站了。”连恒渊笑着又亲了一下秦以煊的脸，莫名地还想和他贴在一起。
秦以煊猛地摇了摇头，终于清醒过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什么睡美人，怪肉麻的，我是男的。”
“美人本来就是泛指，法律没有规定睡美人一定是女的。”连恒渊再次握住那只被他摸了三个小时的手，牵着秦以煊往外走。
“我已经清醒了，不用牵，我自己会走……”秦以煊嘴上嘟哝着，倒是没有放手。
“我们还没在一起时就经常牵着手走，怎么现在反而害羞了？”连恒渊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指一动将普通的牵手改为十指相扣。
“也不是害羞，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秦以煊用空闲的手撩起刘海扶住额头，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迟疑着摇了摇头。
连恒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秦以煊几次，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终于按下心头的怪异感，打开光脑查阅卫图发来的消息。
飞船在他们身后关上门，两人一同登上空中载具。由于飞船体积太大，只能停在基地墙外，他们还需要翻越外墙回到基地。
此时已是深夜，连恒渊看到卫图说在图书馆开会的消息时本以为还是他们六个人，没想到图书馆里居然坐着基地里的所有人。
连续工作超过三十个小时的万磊正站在讲台上，他穿着一身正装，神情也是少有的严肃：“五年前，我刚刚从军校毕业，受帝国委派担任苍星的首席行政官。这五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我就不再一一赘述了，相信大家和我一样怀念同甘共苦的时光，我很感谢大家支持我从迷茫的威廉成为如今的万磊。但是，我在前天接到了帝国的命令，由于苍星出现虫王，帝国要求我带领苍星上所有的帝国子民撤离苍星，这意味着苍星这个行政单位即将不复存在，帝国将苍星这颗星球让给了虫族。”
“我知道在座的大部分同胞留在苍星是为了什么。如果你们仍然坚持留在苍星，我可以对帝国谎报人员名单，他们并不在乎苍星究竟剩了几个人、各自姓甚名谁。但是，现在摆在大家面前的还有另一种选择——如果撤离苍星，失去行政辖区后的我自然不再是行政长官，而我们撤离的所有人将是新的同胞，我们将会跟随卫图队长，给那些傲慢的、残忍的、目中无人的皇室贵族一记迎头痛击。”
万磊以尽量精简的语言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把讲台交给卫图。
连恒渊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卫图竟然真的打算从这三十几个人开始组建一支真正的队伍。甚至不一定有三十几个人，苍星的大部分原住民应该是不愿意离开的，卫图就算舌灿莲花也很难劝说决心赴死的人转投革命。
连恒渊和秦以煊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担忧。他们当然和卫图有同样的信仰，但在这个时至今日仍然处于封建社会的帝国，连资本主义都还在走公车上书那一套，就要开始积攒星星之火吗？
“别眉来眼去了，跟我出来。”任宇从背后冒出来，在连恒渊和秦以煊肩上一人拍了一下，指了指身后的通道，小声示意他们。
“队长是要动员讲话，你们反正都知道他会说什么吧？先跟我去整理工厂区，时间紧任务重。”
秦以煊惊讶：“现在整理工厂区？大半夜的，这么急吗？”
任宇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你俩比石头迟这么久回来，是不是躲飞船上腻歪了，正事都没听到。队长说留了明天一天时间收拾行李，也给其他人考虑的时间，后天天亮后立刻启程撤离。其他人只需要收拾自己的个人用品，我们要把基地里能用的设备都弄到飞船上，工作量很大的！”
“设备全部弄到飞船上吗？如果有人留下来岂不是没东西用了？”连恒渊想到工厂区那一堆全自动生产线，在有这种设施的地方住上几年，谁还能记得离了机器该怎么生活啊。
“各自的家务机器人肯定不会动，但工厂区的生产线至少也要拆走核心AI。那些生产线本来就是石头和琼斯叔以前带过来改善生活条件的，在以前的苍星能活着就不错了。”
连恒渊看了任宇一眼，见他不像刻意避嫌，便觉得奇怪：“只有万磊和琼斯研究员带了机器人来吗？章荣晟也是从首都来的，他没带吗？”
任宇深吸口气：“他是平民，没那么多钱。”
好吧，很有道理。连恒渊没想到这么多的生产线居然真的全是万磊和琼斯自费购买的，帝国真是一点都没想苍星好过啊。
“对了，还有你俩之前搞的那些东西，你们也处理一下。”任宇调出光屏，给三个人各自划了负责区域，顺便提醒他们别忘了自己的实验室和车间。
连恒渊想起他为了制备药品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拼接装置，犹豫几秒就选择了全部放弃，只带走模样正常的器皿和已经制备出来的药品。
他们要去的星球，别的不说，科技应该比苍星先进吧？如果AI再理解不了化学的语言，他就要尝试暴力拆除治疗舱，从治疗舱里强行获取实验室需要的设备了。
“连恒渊，你在走什么神？”秦以煊伸手在连恒渊面前晃了晃，和他一起看向夜空，半天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啊……没事，我就是突然想打架了。”打机器人也算打吧？连恒渊看向秦以煊的侧脸，稍微冷静下来了。
打架不好，有时间打架不如花时间陪老婆。
秦以煊无语地看着连恒渊，他更加肯定连恒渊今天脑回路不正常了。
“虫族几天没来，给你闲得……快干活吧，动作快点还来得及睡一觉。”
连恒渊点头走向自己负责的区域，根据任宇发来的机器分类，将工厂区各个车间的设备拆分打包，速度极快地完成了任务，回到他和秦以煊共用的那栋房子前沉思。
仔细想来，自从分化那天两个人在休息室里搞得天昏地暗，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一起踏入这栋房子了。如今准备离开苍星，连恒渊看着休息室里几乎和秦以煊的卧室一模一样的陈设，心里还有些舍不得。
“愣在这里做什么？”秦以煊比连恒渊慢了一点，同样很快完成任务。他正打算回车间收拾一下，就见到连恒渊站在车间和休息室中间发愣。
“我在怀念。一看到休息室就想到我们分化那天，我在这里标记了你。”连恒渊转过身，盯着秦以煊，清楚地看到他动作一顿，脸色不受控制地变红了。
“不是……连恒渊，你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秦以煊用手比划了一会儿，却被自己的心跳阻碍了表达，只能瞪了连恒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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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连：都做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变红？
小秦：谁会！把那种事情！挂在嘴边啊！
小秦：（而且进那么深只有那一次啊啊啊啊！！！）
第40章
委婉一点吗？连恒渊思考片刻, 目光灼灼地盯着秦以煊：“今晚我们就在休息室睡觉吧。”
秦以煊愣了几秒，一言不发地后退一步，转身快步走进车间里整理工作材料。
连恒渊本来只是想逗他一下，现在看到秦以煊这么可爱的反应, 倒让他真的想再体验一次在里面成结的感觉了。
摸着良心说, 标记时连恒渊的感觉是非常好的, 后来虽然想过再尝试，但他还记得秦以煊当初几乎力竭的模样，便只是想想了。
那个地方毕竟是秦以煊到苍星以后才长出来的, 就算从他到苍星的第一天就开始发育，满打满算也就长了半年左右的时间, 作为一个器官还是太过生涩了, 应该小心使用，不然秦以煊会不舒服的。
连恒渊觉得这是一件快乐的事, 应该两个人都舒服才好。那天被其他人围观并科普后, 他有悄悄上星网搜过一些生理常识, 大家都说在omega发情期的时候进去会让omega很舒服, 所以他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用来仔细观察秦以煊的状态, 猜测秦以煊会在什么时候……
咳, 这么说出来似乎有点变态，但实际上连恒渊只是在普通地看着自己的恋人而已。哪怕是刚才秦以煊被他逗得跑去工作了，此时注意到连恒渊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也会回过头对他笑一笑。
连恒渊对秦以煊回以微笑, 转身去自己的实验室里, 继续把正事做完。
所有的工作材料打包收好之后，连恒渊又收到了卫图的消息。卫图已经做完了动员讲话，给大家一天时间思考是否跟着万磊的飞船离开苍星, 群众的动员结束后他同样来询问小队中每一个人对未来的意愿。
之前连恒渊说今晚待在休息室，秦以煊没有回答，现在他却在完成工作后率先去洗澡了。
连恒渊一走进休息室就听到了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不觉走了神，渐渐忘了原本打算讨论的事。
其他人科普时似乎说过除了omega有发情期以外，alpha也有一个叫易感期的东西。相对而言，易感期这个名字没那么容易看出症状。连恒渊搜索发情期时偶然看到过一两句，在别人的描述中，易感期的alpha就像患有双相情感障碍一样，一会儿抑郁一会儿躁狂，看得连恒渊直皱眉头。
他会变成这样吗？这还是生理周期，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而且在亲近的人面前表现最明显。连恒渊一向自诩心理素质强大，除了曾经确诊过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只有刚来苍星时被治疗舱劝过及时就医，如果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变成双相情感障碍，那也太……
连恒渊静下心来，重新审视自己的心态。
他从十四岁就被父母抛弃了，但父母在他少年时的教育时至今日仍在影响他。他的父母说，成熟的男人应该做家庭的顶梁柱，要攻坚克难、顶天立地，要为妻儿遮风挡雨、挣钱养家。
尽管连恒渊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同性恋，根本不会有妻儿，他却还是会下意识地跟随父母的描述去想象自己保护恋人的模样，想象恋人依赖他的模样。他沉醉于这种想象，更加恐惧被恋人发现他的任何一个弱点，拼尽全力控制自己做一个可靠的男人，然后陷入内心的诘问——父母的观念是守旧的，不正确的，现代的恋爱关系应当是平等的，不是谁单方面保护谁，他的恋人和他一样是一个男人，同样会对自己喜欢的人产生保护欲。
易感期意味着不可控，连恒渊无法想象自己的易感期会是什么模样，即使不像星网上描述的那么夸张，没有达到双相情感障碍那种程度，他也……很难接受精神状态不可控的自己。
毕竟就算是PTSD发作，他都能成功控制自己。高中时的连恒渊失眠、过度警觉，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吓到同学，严重影响日常生活学习，却没有那么多钱治病，只能在学校心理老师的帮助下学会自己控制。白天用大量的运动和习题来让体力和脑力都消耗过载，夜晚自然累得睡着，只要半夜不抽筋就能获得相当高质量的睡眠，如此循环往复将自己练成了在苍星初见秦以煊时那个麻木的模样。
麻木总好过失控。长久以来连恒渊一直这样说服自己，直到他无法自控地喜欢上秦以煊。爱是无法隐藏的情绪，是怦然心动，是鲜活身躯中奔涌的血液。
爱驱散麻木的表象，这意味着未来可能存在失控，但他甘愿冒险。
连恒渊突然回过神来，秦以煊不知何时洗完澡了，他的脸庞近在咫尺，正在用一种掺杂了探究和谴责的眼神盯着连恒渊。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秦以煊从连恒渊的眼神看出他回魂了，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洗澡。”
连恒渊看了秦以煊一眼，点头起身，拿衣服时却停下动作，转过身盯着坐到一边浏览光脑的秦以煊。
直到秦以煊抬眼，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连恒渊才笑了：“我在想你。”
这一回连恒渊没有留下来多逗秦以煊几句，而是快步进浴室洗澡。
仔细想想，他虽然已经对秦以煊坦白了他被父母抛弃的事，但关于连恒渊本人的事，还没有完全坦白。他们刚刚在一起不久，以后慢慢说吧。
还有秦以煊的事，从初中到工作，他缺席了秦以煊的人生这么多年，以后要多了解一些，不能总想着逃避过往。
不对，卫图问的“关于未来的意愿”明明是指要不要跟着飞船离开苍星、离开苍星以后去哪里、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工作之类的事，他为什么在这想了半天这些情啊爱啊！
连恒渊仰头抹开淋湿的刘海，终于清醒地洗完了澡。
当他回到卧室时，正好看到秦以煊在床上打了个滚，从正常的躺法换成了躺在对角线上，光屏放大悬在空中，搭在枕头上的手动动手指就能隔空操作光脑，别提有多舒服了。
“你好像很喜欢躺着看光脑。”连恒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秦以煊的脸。
秦以煊懒散地笑着，向连恒渊勾了勾手指：“躺着舒服啊。”
连恒渊眉毛一挑，俯身与他认真对视，仔细确认这句话是否有另一种含义。
秦以煊抿唇，抬手抓住连恒渊的领口，随后放松力道。连恒渊从善如流撑在床上，顺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重力牵引，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连恒渊从这个吻里知道，秦以煊理解并同意了他那句委婉的话，愿意尝试更进一步的交流。
今天他们都是工作到半夜才进休息室的，两个人却完全不困，都感到十分兴奋，一直深入交流到天光大亮才真的睡着了。
两个人没有一个想起卫图的消息还在等待回复，满足地相拥着睡到下午才发现来自卫图和万磊的多条未接通讯。
连恒渊的光脑平日里是以手表的形态扣在手腕上，昨晚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此时被一阵既远又近的震动嗡鸣声吵醒，连恒渊反应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舍得放开怀里的恋人，不情不愿地从床底下翻出来光脑，通讯请求太长时间没接通早已挂断了。
连恒渊打着哈欠翻看光脑收到的消息，动作一顿，在满屏的未读和未接中终于清醒过来。
他快速浏览一遍卫图和万磊的消息，大体意思都差不多。卫图是先在早上询问他昨晚的消息考虑得如何了，过了一段时间没收到回复又问了一条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最后一条消息是卫图说去住处找他，但敲门没有人也没有机器人应答，问他出了什么事。万磊就简单多了，一开始帮卫图问了一条意愿，过了不久就吐槽他和秦以煊两个人都不回复小心做到错过飞船启程，最后一条是问他们在飞船上要选哪个房间。
连恒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心想他目前还没有那么夸张吧？至于房间……连恒渊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秦以煊，先给卫图和万磊发消息报了平安，约定今天下午给他们答复。
不知是因为失去了身边的热源，还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秦以煊在梦中皱着眉调整睡姿。连恒渊看了一会儿就躺回去重新抱住他，按着他的腰轻柔地抚摸。
虽然昨晚秦以煊同意了，经过一番努力也顺利进去了，但毕竟还是有一点困难，秦以煊又痛又爽，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恢复状态。
总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连恒渊在恋人的脸颊上细碎地亲来亲去，抚平了他的眉心，定好闹钟后看着秦以煊的脸发呆，不知不觉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