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扬戈
秦以煊满意地点头,正打算继续深入了解高中时期的木头人小渊,窗外突然陷入了黑暗。
物体呈现颜色的本质是物体对不同波长可见光进行选择性吸收和反射,反射出的波长范围处于哪些可见光的范围,物体就呈现什么颜色。当物体反射的光波长够宽时,物体便呈现白色;当物体吸收的光波长够宽时,物体便呈现黑色。
因此,当某一样物体的引力大到连光都能全部吸收,它和它的周围便是一片黑暗。
或许是因为刚刚回忆过高中时期,连恒渊盯着窗外的黑暗,心中难以克制地涌起一股冲动。
对他而言,黑暗是自由的。
他闭上眼,稳固在驾驶舱边缘的精神力被自由引诱,向外探出了丝线,主动走入黑暗。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好像听到了声音,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源头。他在黑暗中走了不知多长的距离,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任何事物,连来路都全无踪迹。
连恒渊遗憾地睁开眼,面前却是秦以煊眉头紧锁的脸庞。
“煊,怎么……”连恒渊茫然地问了半句,话都没说完就见秦以煊担忧的表情瞬间变成愤怒,低头用额头撞上他的下巴,狠狠地在他肩颈间啃了一口。
“你还问我怎么了!星门都过去了!从进星门你就两眼一闭不省人事,你吓死我了!”
秦以煊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和语调,咬完还觉得不过瘾,甚至想揍他两拳,但又下不去手,只能咬牙切齿瞪着连恒渊。
连恒渊捂着脖子上的牙印,第一反应是这算是他咬了秦以煊那么多口应得的回报吗。不过他现在脑子已经清醒了,自然不会把这么欠打的话说出口。
他听得出秦以煊的怒吼中潜藏的颤抖的声线,知晓自己方才的鲁莽是多么不应该,诚恳认错:“对不起,我刚刚……对不起,我脑子出问题了,刚才过星门时我突发奇想,放精神力去外面转了一圈。”
“我给你这脑袋敲一顿看看能不能修好吧。”秦以煊冷笑一声,抬手按住连恒渊的头顶,狠狠搓了一把。
连恒渊自知理亏,低头任秦以煊处置。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精神力放进星门的,艺高人胆大。”副驾驶座上的章荣晟专门回头对连恒渊比了个大拇指。
这人怎么火上浇油呢?连恒渊把自己可能得罪过章荣晟的地方都想了一遍,没找到值得他这么报复的啊。
秦以煊搓了一会儿连恒渊的脑袋,觉得没什么意思,双手抱臂扭头看向窗外,语气生硬地问万磊:“我们现在是在什么位置?多久能到省府星啊?”
万磊正在重新接通星网,确认数据和坐标后长舒一口气:“在第一旋臂第四星系外,位置偏差在预计范围内,预计十天后降落省府星。”
连恒渊环视驾驶舱,万磊和章荣晟沟通飞船状态检查情况,秦以煊偶尔插两句嘴,另一边的卫图一直安静地待着没有打扰驾驶员,他身后的任宇还没醒。看着他的恋人和他们的朋友,连恒渊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劫后余生。
如果他的精神力就此陷入星门再也回不来,他会变成什么样?脑死亡?植物人?或者更糟糕一点,像吴优那样呈现出智力障碍的症状……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太冲动了。
大概是因为自从分化之后,他的精神力一直无往而不利,这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强势感让他的自信心过度膨胀,以至于失去了对浩瀚宇宙的敬畏。
宇宙无垠,他只是其中的一个生物而已,比起海洋里的一滴水还要渺小。这个错误太不应该了,连恒渊叹气。
“醒过神了?”秦以煊不知是何时回过头的,正巧看到连恒渊叹气,抬手按在他的心口,“打游戏去见大boss之前还要存档呢,你倒好,一句话都没说就开始作死。”
“如果我死了,那我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喜欢你’了。”连恒渊按住秦以煊的手,话刚说完就被他反手打了一下。
“恋爱脑能不能长得正一点?年纪轻轻的,我们还有好多年可以一起过,犯不着死在路上。”
连恒渊连连点头,试探性地抱住秦以煊的腰,确认没有被拒绝,满足地贴着他的脸,低声念了一句:“谢谢。”
秦以煊张了张嘴,临到嘴边的话语又收了回去,最终也蹭了一下连恒渊的脸,回抱住他。
他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在他们身边清了清嗓子。两人吓了一跳,像高中早恋的情侣一样下意识地分开,一齐抬头尴尬地看着卫图。
卫图一点都不尴尬,面色如常地询问:“小连,你刚刚那样操作对精神力伤害大吗?”
连恒渊感受了一下,出乎他的意料,精神力似乎没有受到伤害,只是比之前少了一点。他的精神力本来就比常人庞大许多,少一点几乎没有影响,于是他摇头:“我没事。”
卫图点头,斟酌了一会儿,看向秦以煊:“这样吧,你们先去休息几个小时。石头说飞船还在寻找轨道,现在只能由他和小章来驾驶。等你们休息一段时间,小秦就可以来换他们的班,小连正好可以进行全舰排查。”
连恒渊和秦以煊自然没有异议,不如说是松了口气,谢过卫图后两人一起回了房间。
秦以煊难得没有一回房间就躺到床上或是瘫在椅子上,而是比连恒渊动作更快地抓了衣服进浴室。连恒渊本想说点什么,被他这一番动作打断了,只好把话收回去。
看来他还是有点生气。连恒渊坐在床边望着衣柜,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不知不觉又走了神。
秦以煊一直很好奇连恒渊离开晋江之后的人生过得如何,连恒渊被他问得多了,每次都陷入被动回答,这会儿才想到反过来思考。
在连恒渊离开之后,秦以煊留在晋江、留在父母身边的这几年又过得怎么样呢?
秦以煊一直记得连恒渊,一直对连恒渊的事如此执着,是不是说明,在连恒渊离开之后他一直都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
可是,像秦以煊这样开朗的性格,在每个人社交最活跃的高中和大学时期反而一直没有朋友,这有可能吗?
连恒渊盯着浴室门,隐约感到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一个大多数人眼里算是“好”的答案。
连恒渊叹了口气,先将换洗衣物整理出来。待会儿轮到他洗澡要速战速决,留出时间和秦以煊谈心。
但事情并不按照连恒渊的设想发展,他刚刚把衣服放在床上,卫生间的门就开了一道缝,秦以煊的声音伴着水汽从中传出:“连恒渊,进来。”
连恒渊走到门口,和门后的秦以煊四目相对。
浴室里的水声并没有停下,秦以煊没关水也没擦干身体,脸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就这么站在卫生间门口直视门外的人,视线上下一扫:“衣服脱了再进来。”
嗯?连恒渊愣了一秒,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了。秦以煊这时候喊他进去,显然是要一起洗澡,如果一起洗澡……这时候吗?
虽然连恒渊不抗拒,但是……
“磨蹭什么呢,你还有害羞的时候吗?”秦以煊的声音远了一些,他没关浴室门,自己走回了花洒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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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把老婆惹哭了还不知道[狗头]
第60章
连恒渊反手锁上卫生间的门, 站在淋浴间门口看着闭眼站在花洒下的秦以煊,视线慢慢扫过他的背影。
连恒渊的原意是先和秦以煊聊一聊,只是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但他欣赏了一会儿就感到不对,秦以煊在花洒下保持一个姿势冲了太久, 不像是在正常地洗澡。
他上前一步, 从身后环住秦以煊的腰, 将恋人从水下拉出,揽进怀里。
秦以煊跌了一步,很快借着连恒渊的怀抱稳住身体, 放松地仰起头,用湿透的头发蹭了蹭连恒渊的肩膀。待脸上的水珠流过眼睫, 秦以煊缓缓睁眼, 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用微微泛红的眼望着连恒渊。
连恒渊感到自己的心停了一跳,抬手轻抚过秦以煊的脸颊, 偏头吻上那一双已经湿润的唇。他熟悉秦以煊的味道, 流水在其中增加了一丝甘美, 但除此之外还有咸涩的泪水混入, 经过许久的流水冲刷之后仍然被连恒渊品尝出来。
不久前秦以煊在连恒渊嘴上咬破的那个口已经止血了, 不过伤口并没有那么快愈合。漫长的吻结束后, 秦以煊的舌头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轻轻拂过连恒渊的伤口,他也慢慢重新睁开眼。
“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连恒渊一想就知道秦以煊刚才冲进卫生间是为了掩饰哭泣的模样, 而秦以煊流泪的理由他也同样知晓。
秦以煊深呼吸, 转过身抱住连恒渊,与他额头相抵,四目相对, 声线中仍然带着哭过之后无法控制的轻颤:“连恒渊,我知道我们现在身处这个地方,一边要对抗虫族入侵者,一边要在封建统治下讨生活,我们可能会活得比较难,但是我们两个是在一起的。每一场战斗开始之前,我都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战争会有流血牺牲,如果有一天我们战死沙场,那也算活得够本了。但是,千万不要,绝对不能,我不允许你死在战场以外、日常生活中,死在什么没过脑子的灵机一动之下。连恒渊,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连恒渊深深地望进秦以煊的眼中,听着他的恋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出如此豪迈的宣言,让他的心跳化作鼓点,在秦以煊的话语中越发激昂。
“好,我记住了。我的命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会珍惜生命,坚决不再做出此类冒进之事。”连恒渊深呼吸,慢慢平复心跳,郑重作出承诺。
秦以煊仔细确认连恒渊的眼神,终于松了口气,收紧双臂抱得更紧了:“嗯,别离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脱了衣服进来谈吗?”
“为什么?”连恒渊确实没想明白这件事,他听到秦以煊那么说时还以为秦以煊是化愤怒为别的欲望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秦以煊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揭晓答案:“因为我们要坦诚相待。”
连恒渊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一个冷笑话。
“……好冷的笑话。我们快洗澡吧,不然真的冷了。”连恒渊哭笑不得,抱着秦以煊回到花洒下。
“哎呀,开玩笑啦。其实还是想做的,让我检查一下星门有没有对你造成别的影响……”
“我是用精神力接触了星门,又不是人走出飞船了……嘶。”
“早知道哭一下就能让你动作这么轻,你易感期的时候我就哭上七天七夜了。”
“……那种情况只会是相反的效果。”
连恒渊无奈地堵住了秦以煊的嘴,没了那些破坏气氛的吐槽后他很快就在亲吻中找到感觉,进入了熟悉的节奏。
经过秦以煊的实地考察,连恒渊依然保持高超水准,套餐附赠的助眠效果也很到位,一套没做完就让秦以煊闭上了眼,默认五星好评。
连恒渊心满意足地抱着秦以煊睡下,让高质量的睡眠缓解他们了这一日的精神力消耗和情绪波动。
不知睡了多久,连恒渊醒来时正巧感到怀里的人在蹭来蹭去。
刚睡醒就这么活跃吗?难道在浴室里那一次还是差点意思?
连恒渊按住秦以煊的腰,伸腿用膝盖将怀里的人大概固定住位置,缓缓睁眼,惊讶地发现秦以煊竟然没醒。这是做了什么梦?
似乎是因为动作被限制了,睡梦中的秦以煊皱起眉,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挣脱连恒渊的压制,不满地睁开眼,缓慢重复了几遍睁眼、闭眼、再睁眼的动作,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做梦,脸庞迅速漫上绯红色。
“醒了?梦到什么好事了?”连恒渊笑着亲了一下秦以煊的唇,饶有兴致地和他对视,不让他移开目光。
秦以煊一脸的难以启齿,反而更激起了连恒渊的好奇心,两人就着这个过分亲密的姿势僵持了一会儿,秦以煊试图挪一挪位置以便合上腿,效果显然不佳,只好缩回连恒渊怀里老实交代:“我梦到我变得很奇怪,我……可能,大概,那个,应该就是发情期,吧……”
连恒渊挑眉:“已经梦到了?梦到了就说明快到了,这回我们可以好好准备一下了。”
出乎连恒渊的意料,秦以煊没接他的话茬,反而脸上突然褪去血色,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连恒渊的手臂。
“煊,怎么了?你的发情期……”连恒渊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难道秦以煊是觉得发情期的样子太难堪吗?如果他真是这么想的,连恒渊不论怎么安慰都显得像在说浑话,一时犹豫起来。
“不是,不是发情期的事,这个迟早会到的,我没事的。我……”
秦以煊闭上眼,深呼吸,重新睁开眼,认真地凝视连恒渊的眼睛:“其实我昨天对你贸然用精神力接触星门那么生气,是因为在几天之前,我看到过死亡。”
连恒渊没想过会听到这个回答,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晨起的旖旎顷刻消散。
“你看到的死亡是我吗?”连恒渊顿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这么问。
秦以煊立刻摇头,生怕连恒渊一语成谶,飞快补充完整:“我没看到是谁,只看到是一个人类的死亡。虽然我没看到那个人是谁,但我之前预知的所有的事都是关于我们两个的,而且我很确定那不是我,所以我……连恒渊,不要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活到七老八十,或许星际的科技还能活更久也说不定。”连恒渊抱住秦以煊,轻拍他的后背,慢慢安抚被梦魇困扰的恋人。
秦以煊呼吸急促,收紧手臂,努力凑近连恒渊的腺体,渐渐被连恒渊安抚了情绪,闭上眼慢慢说出自己这几天心里藏的一团乱麻:“我梦到过我们分化,梦到过你的易感期,这些事都没什么,比起死亡……这个死亡让我想到了我之前的另一个梦,你还记得吗?我梦到过我回到地球,躺在病床上,你不在我身边。”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难道我们的结局是你牺牲了,而我一个人回到地球。我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难受,钝刀子割肉一样的难受,我甚至在想……我有没有可能怀一个你的孩子带回地球?难道我躺在病床上是因为地球上的医生发现了男人怀孕的医学奇迹?这太荒谬了,但是我真的……我很难冷静下来。”
连恒渊动作一顿,恍然大悟:“所以你那天问我,万一你真的怀上了……现在呢?你还有这种想法吗?”
秦以煊抬头对上连恒渊的视线,眼神坚定:“现在没有了,我绝对不要带着个孩子想着你一辈子,我要你自己来陪我一辈子。”
连恒渊定定地望着秦以煊的眼,换了个说法重复他的承诺:“我当然会陪你一辈子,我可不想看到你身边是别人陪着,哪怕是我们的孩子。”
“哇,你这个恋爱脑真是……”秦以煊嘴上吐槽连恒渊的占有欲强得离谱,脸上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恒渊亲了一下秦以煊的侧脸,笑着说了一个比较轻松的猜测:“其实,我觉得这两个梦结合起来还有另一种可能。比如说我们的穿越其实是一场梦,我们在这里经历了一场大冒险,醒来后你发现你只是被电晕了送到医院,然后我们可以在地球上再谈一次恋爱。我记得前几年好像挺多穿越题材的作品都是这种梦醒式结局的,说不定我们也是呢?”
秦以煊顺着连恒渊的思路想下去,表情微妙:“虽然地球比星际安全多了,但这个结局感觉更难打啊,咱俩都是闽南人,必须在家长发现之前逃离闽南才能打出HE吧……我哥当年出国出得太果断了,以至于我被我爸妈困了二十几年,在穿越之前我还真的没有离开过闽南,我要逃出去是难上加难啊。”
“咱老家的祖宗之法还有同性结契呢,这些现代的父母怎么比古代人还封建。”连恒渊早就想这么吐槽了,终于说出来可谓是身心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