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扬戈
连恒渊回头看着秦以煊，等他说出下文。
秦以煊却顿住了，与连恒渊视线相接，几秒后移向卫图：“能给我和连恒渊分一个车间不？这样方便我研究一下怎么把他搞出来的化学武器放进装甲里。你们要拿这东西去打虫族，肯定是放在装甲里比提着个瓶子更方便吧？”
“装甲设计是石头那边的工作，你研究装甲不和石头一起，却要黏着连恒渊。连工作都要在一个车间吗，你俩也太腻歪了吧？”任宇又一次忍不住开口吐槽秦以煊。
连恒渊按住秦以煊的手背，盯着任宇：“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工作应该是机甲检修，而苍星只有章荣晟一个人驾驶机甲。说别人腻歪之前，不如多想想自己。”
任宇噎住了，脸色唰的一下变红了。他从椅子上弹射站起，胡乱挥了挥手，对卫图说了一句“今晚不讲课我就先走了”，逃也似地离开图书馆。
秦以煊伸手搭上连恒渊的椅背，笑着目送任宇逃跑，很快收回视线近距离注视连恒渊，眼神明亮：“行啊连恒渊，还得是你，终于让这小子闭嘴了。小小年纪话这么多，该。”
连恒渊看着秦以煊的眼睛，想起他刚刚在心中默念了一半的话，最后一句是不能爱上直男。幸好他一向习惯于不把情绪暴露在表情中，调整状态的速度也很快，眨眼间便恢复平静：“你想把化学实验室和电焊车间合并？听起来很危险。”
“如果你们愿意选择地面上的房子，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在一栋，你们自己做调整，分割成几个房间、分别做什么用途，都是可以的。工资方面，我先给你们按照工程师的基础工资计算，至少不用赊账了，有一定成果之后再具体评定，如何？”
连恒渊和秦以煊一齐点头同意卫图的方案，卫图当即调出光脑设置权限，将空置房屋位置同步到他们的光脑上。
一系列操作完成后，卫图斟酌着开口：“任宇还是个学生时就对AI垄断技术非常不满，在学校里闹了一些事情，未成年就被帝国驱逐了。我和他差不多时间到苍星，那时候的苍星还没有民兵小队，人类饱受虫族骚扰，大家只能东躲西藏，自保都吃力，更遑论教育青春期少年。他本来脾气就犟，一直流浪到成年，更是性格定型……”
连恒渊瞧着秦以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知道他对任宇本人实际上没什么意见，便向卫图点头：“可以理解。我们只希望他发言之前过一下大脑，或者少说两句别人的事。”
卫图苦笑，叹了口气：“我会劝他的。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在工作上和谐共事。任宇虽然脾气坏一点，但他在信息和机械方面都有很强的技术，这都是在苍星无法获取的教育和技术资源。而且，我听石头说过你们向他打听的技术问题，这些被AI垄断的技术实际上在苍星只有任宇知道一些，所以我想在这方面你们或许能聊得来。”
明白了，任宇是桀骜不驯的计算机天才少年。连恒渊了然，似乎每一部科幻作品都有这样的角色，往往还手握会被官方通缉的巨大秘密。
“另外，如果有时间，我希望你们可以来学一下装甲的使用。自民兵小队成立后，苍星目前受到的虫族袭扰都是零星的个体行为，个体的确不敢接近核废料填埋地，但我一直担心，万一哪一天他们发动大规模进攻……小章的一台机甲恐怕护不住基地的所有人。”
所以每个人都需要至少学一下如何快速穿戴装甲，以免用脆弱的人类□□直面虫族，一眨眼就会被切碎。连恒渊回想起他从门里出来时遇到的那个巨大的虫族，同意卫图的看法。
卫图看了眼时间，收起讲课用的所有光屏，笑着站起身：“今天你们接收了很多新的信息，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想必需要时间消化和休息。我代表苍星首席行政官万磊，欢迎你们正式成为苍星的一员。啊，对了，地道是可以通往临时安置所的，我带你们走一次吧。”
万磊果然不简单。这样说来，苍星的行政长官是万磊，军事长官是章荣晟，而这两个人都对卫图喊队长。连恒渊想，这算是科学理论的魅力吗？
秦以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又搭上连恒渊的肩，两人紧挨着回到住所。
卫图带他们出地道后就回家了。连恒渊一直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都不见秦以煊有任何从他身上离开的意思，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不开心吗？”秦以煊歪着头，由于他站没站相，此时的视线高度比连恒渊低了不少，近距离仰视着连恒渊的眼睛。
连恒渊盯着秦以煊微卷的头发，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他一个直男为什么把头发搞得这么弯。
秦以煊见连恒渊不说话，笑着就要去捏连恒渊的脸，以报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捏脸之仇。
连恒渊眼疾手快握住秦以煊的手拉下来，终于调整好状态和他对视：“我要回房休息了。你刚才还在打哈欠，不困吗？”
“有点困，但是我们久别重逢，不应该好好聊聊天吗？”
秦以煊终于肯站直了，双手搭上连恒渊的肩，语气兴奋：“当初我爸妈非要我去离家近的初中，咱们没上同一所初中，我还想着高中总能考到一起呢，结果你一声不吭就去榕城了！现在命运让我们在苍星重逢，我不管，这就叫缘分！”
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用的都是些什么词。连恒渊欲言又止，忍不住思维发散，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比我矮一点？”
秦以煊懵了，下意识比划了一下头顶：“这不是一样高吗？”
连恒渊伸手按住秦以煊的头顶，成功压制他乱翘的呆毛，满意地笑了一声：“我185，头发不算身高，你比我矮。”
“……你也就比我高一厘米而已！”秦以煊不自在地挡开连恒渊的手，磨了磨牙。
连恒渊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眼镜，却在自己脸上什么都没摸到，这才想起他的近视治好了，只能轻咳一声来表示他的一本正经：“研究表明，有人直到25岁都能长高。我们今年正好25，你还比我小一个月，不如从今天开始早点休息，争取二次发育。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希望的，加油。”
趁秦以煊没反应过来，连恒渊开门、进屋，对秦以煊挥手道一句“晚安”，立刻关门，松了口气。
对于小时候的秦以煊，连恒渊的印象基本可以概括为“一个话很多的野孩子”。除了那一双明亮的眼和总是带笑的嘴角，连恒渊对他的外貌没有太多记忆。
连恒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上蹿下跳的野孩子长大以后会是这么……温暖、明亮，从眉眼到发梢，连恒渊不得不承认秦以煊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连恒渊在今晚第三次告诫自己：不能爱上直男，谨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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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小连：我是守法公民，不能因为一时看上朋友的脸就对直男下手。
一年后的小连：什么直男？睡服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看看这个混乱的星际时代都让守法公民变成什么样了[狗头]
第12章
连恒渊蒙头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次他在睡前就把光脑调到静音，醒来自然看到了秦以煊的一串消息。
明明时间还早，他怎么……连恒渊打开消息，发现不是他起迟了，而是秦以煊睡迟了，这一串消息全部来自昨天晚上。
秦以煊似乎已经在星网上混得很熟了，不知从哪弄来一堆小机器人的表情包，半夜给连恒渊发了好几张，一张更比一张傲娇。
连恒渊翻看着记录，面上不自觉地带了笑意。信息浏览到底，最后一条终于是文字消息了，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秦以煊：其实我有一点想家了。
连恒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收起光脑，卧室的灯光也随着他的呼吸平稳而渐渐暗淡。
外面天亮已有一个小时，连恒渊只是习惯性地遮挡了所有透光的门窗，黑暗的密闭卧室让他感到自由。
说到天亮，连恒渊想起了恒星和计时的问题。苍星的计时和地球一样是24小时制，所在的恒星系看起来也很稳定，日常活动和地球上感觉差不多，引力常数大概和地球差不多。
昨天在基地里大致转了一圈，连恒渊没有看到任何类似于研究所的建筑，再结合稀少的人口和常住于地堡的生活，基地里应该没有人从事天文研究，自然无法验证天上悬挂的那个恒星是不是太阳了。
几乎完全相同的动植物，物理条件相近的生活环境，除了那些巨大的虫族以外，苍星和地球的相似度极高。自从听到万磊说苍星曾经发生过多次核事故，连恒渊就隐隐感到苍星和地球之间应当存在关联。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测试溶液配比，想办法量产能够最大程度灼伤虫族的溶液。等到保障了安全问题，连恒渊打算去图书馆仔细翻一翻苍星的历史。
这个什么都缺的偏远星球唯独不缺历史资料，图书馆那一个数据库的历史光是扫一眼目录就知道有多海量。仔细想来，应该是因为万磊对历史感兴趣，这位首席行政官大概是帝国派驻苍星的，上任还不忘带上他的历史数据库。
连恒渊躺在床上，脑中简单梳理了昨天获得的情报，做出推测并分类记忆，长舒一口气，起身洗漱。
在洗了第二次脸后，连恒渊盯着镜子，不得不将脑海中一直盘旋的那句话揪出来，直面这条他必须回应的消息。
秦以煊说他想家了，指的是昨晚睡前他想留连恒渊聊天，真实原因并非什么叙旧，而是想家。再讲明白一点，尽管卫图同样来自地球，但只有连恒渊和秦以煊是真正的同乡人，在秦以煊想家时只有连恒渊能和他聊一聊那个他们都知道的“家”。
他找连恒渊不是因为连恒渊自己，而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们是同乡人。
连恒渊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到底在期待什么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明明在卫图提醒他们距离过近容易被误会时，他看着秦以煊的模样，就清楚地知道秦以煊肯定是个直男的。
真是工作量不饱和了，居然有心思见色起意，还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连恒渊抹掉脸上的水，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不论怎么看，他都不觉得自己像是会一见钟情的人。
希望他真的只是见色起意，至少这样事情会简单很多。
将脑中的迷思强行归类封存后，连恒渊确认自己看起来和平日里一样镇定可靠，展开光脑回复了秦以煊的消息。
连恒渊：半夜不睡觉不仅长不高，还容易陷入负面情绪。
秦以煊没有回复，想也知道是没睡醒。连恒渊看着时间还早，他们的工作场所在同一栋房子，分割区域要等秦以煊起床后商量，现在他暂时无法工作，干脆去装备库试试装甲怎么用。
一次性买了一批营养液储存在房间里，连恒渊随手拿了一支充作早餐，面不改色喝完并处理后抵达装备库，意外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谁这么勤快？连恒渊用光脑识别开门，走近了才看出来是昨晚跑路的任宇。
任宇装了四肢装甲，正和机器人对练，完全没发现站在他身后十米远的连恒渊。
昨天万磊只对他们做了一点装甲的简单介绍，这会儿连恒渊看到真实使用场景才琢磨出了一点门道。
躯干装甲应该是作为要害防护和连接器存在的，像任宇这样只装四肢装甲，四肢之间就无法拼接成套，只能分别使用各自的功能。任宇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而从机器人的攻击套路和任宇的回击方式看，他是故意不带躯干装甲，以此来训练自己的敏捷性。
连恒渊安静地旁观，很有礼貌地等到机器人停止攻击并报完了任宇本次训练的数据，连恒渊才开口：“你好，请问装甲要怎么领？我想学着用。”
任宇摘了装甲正在擦汗，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一边转身一边倒退，连退好几步才反应过来问他话的是连恒渊，顿时脸更黑了：“装甲是石头管的，问我干什么？”
“刚好看到你在，不知道就算了。”连恒渊本来就是闲着找事干，暂时用不了装甲也不在意，转而看向蜷身停靠在装备库里的机甲，“机甲的事你应该知道吧？这台机甲为什么一直放在装备库里？我听说苍星有五台机甲，其他的都在哪里？”
任宇顺着连恒渊的目光看过去，皱着眉头似乎不想回答，别扭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机甲一般和悬浮车一起放在车库里，车库空间大，进出方便，有损坏的再运到我那儿维修。至于这一台……损坏的位置比较尴尬，它的精神力识别装置被虫族咬碎了，苍星没有材料修补，只能放这里积灰。”
“咬碎？这个装置听起来应该是在比较重要的位置，驾驶员没事吗？”连恒渊惊讶地看着这台从外表看不出有何损伤的机甲。
任宇看了连恒渊一眼，表情困惑，但他很快就自己想通了：“哦，你只见过那一只虫族。虫族不全是那么庞大的体型，也有一些体积小一点的，比如咬坏这台机甲的那只虫族，大约是一间卧室的大小，行动灵活。它是夜袭基地破坏机甲的，当时里面没人。不过，就是因为这件事，队长才下定决心把基地搬到核废料填埋场。”
连恒渊皱眉：“你的意思是，有的虫族体积小到可以趁夜入侵基地不被发现，还不冲着人类直接攻击，而是直奔机甲，损坏机甲的关键部件？”
“你是不是想问虫族的智慧程度？根据首都虫研所的检验报告，虫族的脑容量很小，应当不具备高等智慧，或者可以认为虫族的智慧程度低于爬行动物。它直奔机甲的行为可以用本能来解释，虫族喜欢金属，而机甲的精神力识别装置是用苍星没有的稀有金属制作的，对虫族而言大概相当于一道绝世佳肴吧。”
是这样吗？连恒渊低头思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等等。
“你说虫族喜欢金属，那么……人类为什么要用金属来制作对付虫族的武器？这些机甲、装甲，全都是金属外壳。换个思路想，虫族也不会挂着一身烤鸡腿来打人类吧？”
连恒渊的眼神是真诚的疑惑，任宇不由地被他问愣住了。
“不用金属，还能用什么？别的材料没法搭载程序啊。”任宇下意识地结合自己的专业，跟着连恒渊的思路思考下去。
连恒渊没有立刻回答，脑中飞快闪过“生物陶瓷”、“程序需要电信号”、“类金属”等信息，一时感觉自己的课题增加了。
“你们关系挺好啊，队长还担心你们吵起来呢。”万磊不知何时到达的装备库，欣慰地看着连恒渊和任宇讨论学术问题。
连恒渊猛地抬头看向万磊，正准备问几个他突然想到的问题，却看到秦以煊在万磊背后伸懒腰，大脑顿时卡了壳，直到秦以煊舒展完四肢冲他展颜一笑。
连恒渊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他的确没有收到秦以煊的消息回复，而秦以煊本人已经睡醒并站在他面前了，看起来完全没受到他们昨晚在房间门口那一番话的影响，还笑着又一次靠近了他。
“哟，连工，一大早就上岗了啊，太勤劳了，小弟自愧不如。”秦以煊笑嘻嘻地凑到连恒渊身边，这回好歹没勾肩搭背了。
只是这话听着怎么阴阳怪气的。连恒渊面不改色抬手捏了一下秦以煊的脸，如愿看到他立刻变回那副恼火又委屈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既然你醒了，我们去分一下工作区域吧，以后就是同事了。”连恒渊一把握住秦以煊的手腕，理所当然地拉着他就要走。
“诶，等会儿嘛，急什么。我是找石头来看装甲结构的，磨刀不误砍柴工，让我看完才有办法工作啦。”
秦以煊按住连恒渊的手背，带着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万磊：“我顺便帮连工问一句，你们有没有虫族尸体或者甲壳标本之类的？他应该也需要实验材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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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连：试图用正事塞满大脑。
小连看到小秦：大脑清空。
第13章
连恒渊看着面前占地面积极大的仓库，一时无语凝噎。
秦以煊从万磊那儿领了两套制式装甲和一本标准图纸，往光脑里一丢，一身轻松地跟着连恒渊去看小队存放虫族尸体的仓库。随着仓库大门开启，他瞪大了眼。
“呃，这里是有点乱哈。”万磊挠头，尴尬地笑了一声，“虫族的甲壳非常坚硬，我们的垃圾处理装置没法直接处理，不论是切碎还是熔化都要费很大劲，更难以二次利用，只能堆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