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恶毒寡夫郎后 第144章

作者:野水青树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科举 日常 穿越重生

坐在下首的周泊之早发觉不对劲了,立刻捡起被学政大人丢到地上的纸张,粗粗看了一眼。

咦……好诗啊。

只是……

周泊之又抬头看一眼跪在正中间正瑟瑟发抖的曾为,他虽然没有教过曾为,可此子的学识水平还是略有耳闻的,这样的妙诗怎可能是他作的?

周泊之也恼,言辞锋利质问道:“还在狡辩!快说,这诗是哪里来的?”

曾为已经是两股瑟瑟,后背冒了一层冷汗,把衣衫子泡得湿透。

他后知后觉发现学政大人只怕已经察觉到自己作弊的事情,可这样的事情怎能承认?

写诗作假,此为品行不端,还被学政抓个正着,名声扫地不说,只怕还会革除他的功名!

曾为不敢承认,他此时只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学政只是心有怀疑,没有证据,只要他咬死不认,此事就可不了了之。

想到此处,曾为又低了低头,沉着嗓似乎还很委屈地说道:“这诗就是学生自己写的,学生猜到诗会上会有咏菊一篇,所以提前准备了。精心打磨数日,自然比平日里随意做的好些。”

学政本还盛怒的神情忽地淡了许多,他失望又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多言。

倒是周泊之气急道:“此诗字字珠玑,炼词精当,乃妙手写得,可见平日之功。你?你把铁杵磨成细针也难有此作!”

嚯,这是抄作业直接抄到满分标准答案了?

站在小柳树下的柳谷雨悄悄看热闹,没有往前走。

跪在正中的曾为背心透冷,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身体里的血液都冻成冰渣子了。

“我……学生,这诗是……”

学政叹出一口气,摇头问道:“且信这诗是你做的,那我再问你。这诗中‘观河面皱①’何解?”

观河面皱……观河面皱……观河面皱……

曾为磕磕巴巴回答:“学、学生赏丹水有感,然、然后……”

学政仍是摇头,直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观河面皱,观江河永恒,哀白发面皱,佛说‘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②’,此词是叹佛性不变,人生易老。”

“彼时我在京中求学,忽得父亲死讯,路途遥远来不及奔丧,故先在法云寺为父求了一盏长明灯。那时已过重阳,我见寺中栽种的菊花凋敝,借花咏哀,写下此悼亡作。”

曾为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冷汗大颗大颗往地下掉,微蜷的脊背弯得更深了,已经匍匐在地上。

就连周泊之也愣住了,他只看出那诗是佳作,却没想到是学政大人自己的诗。

这下,就连周泊之也头疼起来。

好啊,抄得好啊,抄到学政大人头上了。

果然,下一刻就见学政大人继续说道:“我问你三次,你三次没有实言。”

“苦读经义,竟学成这般。这事你只怕不是第一次做了吧?这次是偷到本官头上,被抓个现形,从前还不知道有几次呢。”

他又叹了两口气,最后语气严厉起来,面色也是肃穆凌厉。

“品行不堪,如何能入仕为官?来人,脱下他的首服,撵出翠微山!划除功名,终身不许再参加科举。”

曾为变了脸色,先是磕头喊饶命,下一刻又仓皇着前看后看,眼瞅着目光要往秦容时身上落了。

他崩溃喊道:“大人!大人冤枉啊,这诗不是学生写的,是他!是他写给学生的!”

他指的正是秦容时。

柳谷雨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看热闹,又把热闹看到自己身上了。

原本还躲在芭蕉树后的杨肃也急了,他哎呀哎呀叫了两声,最后跺跺脚还是一咬牙站了起来。

杨肃冲冲走出,跪在曾为身侧,并不敢抬头看学政大人,只低着头盯自己的衣裳。

“大人!此事不、不管秦学子的事,他都是为了帮我。”

“是曾为多次……多次羞辱殴打我,前几日还、还将我拦住,非要我写一首咏菊诗给他!不然就又要打我!”

秦容时也站了起来,屈膝跪在人前,脊背却仍然挺得笔直。

“回禀大人。学生当日路见不平,不忍同窗遭人欺凌,也不愿替人作弊。恰好又在《三鼎甲诗选》中读得此诗,这才写下给他,也算有证据得以揭穿此作假之事。”

“学生无意冒犯大人,无意冒犯尊公,请大人秉公处理。”

看热闹的柳谷雨没心情看了,可眼下的情形,他又不可能闯进去,只能静静站在一边等结果。

学政蹙了蹙眉,但他还记着秦容时方才的诗,对他印象很好,不由放缓了声音,却还是颇有深意地询问道:“你是故意给了他本官的诗?这是把本官也算计进去了?”

秦容时沉稳回答:“大人是新任学政,学生不曾知道大人的名讳。”

坐在下首的周泊之已经紧紧皱起眉,他狠狠剜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曾为一眼,觉得都是这混账玩意儿惹出的麻烦事,竟然还把秦容时给牵扯进来了。

他也立刻说道:“大人,老夫也不曾向他透露过您的名讳。”

杨肃更是直接磕了三个头,大声道:“大人,这事和、和秦学子没有关系!都是因我而起!他是被我牵连的!请您不要怪罪他!”

学政移目望向杨肃,沉默良久,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下一刻,他又蹙眉道;“都说脱下他的首服,撵他出去,怎还没人动作?”

“如此欺压凌侮同窗的人如何能留?书院也该早做惩治才对!”

曾为瘫坐在地上,还想说话就被人拎起来拖了出去。

他还说:“大人……大人!学生知错了!学生再也不敢了!宽恕学生这一次吧!大人!我姐姐……”

他刚说出两个字,可蓦然又想起今天的事情不比往日,得罪的也不是从前那些毫无背景的学生、夫子,不是搬出他姐夫的名头就可以抹平的。

他又住了嘴,一脸菜色被人拖了出去。

可这话还是被学政听到了,他偏过头看向周泊之,问道:“他姐姐是?”

周泊之叹了一声,做出“哪里是书院不愿意惩治,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苦恼表情。

“他姐姐是同知大人院中的人。同知大人公务繁忙,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才惹得猴子充大王,但书院好歹要留些薄面,平日里也是为难啊。”

这话说得漂亮,让人寻不出错处,可听着的都是人精,哪里不懂周泊之的言外之意。

学政点点头,又道:“我明日正要与州府大人吃酒,想来同知大人也会来,届时定要好好问问他。”

说罢,他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秦容时和杨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缓缓笑道:“都起身吧,这事于你们也是无妄之灾,起身回位坐下吧。”

“诗会仍继续,谈文论诗皆可,众位学子直抒己见,畅谈畅叙。”

窃诗一事过了,柳谷雨和几个婆子这才提了点心上去,先到学政大人跟前上了几盘,又给几位院长、先生桌上摆上,然后才转头走进学生中。

每盘点心都不一样,学生桌上都是随机摆的。

柳谷雨提了食盒走到秦容时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见了陌生人一般,可摆到秦容时眼前的却是他爱吃的桂花糖藕和红豆沙味的蛋黄酥。

诗会继续,柳谷雨送了餐就退回厨房,坐在板凳上发呆。

两个婆子还在聊天,说的正是刚刚的事情,两人方才吓得发抖,都不敢往前走,连给学政大人上点心都不敢,还是柳谷雨一个人去的。

可现在回了厨房,也跟着“畅谈畅叙”起来。

“哎哟!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啊!那气势!可真唬人啊!”

“就是呢!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嘿,要我说也是活该!当着大人的面都敢作假!可不是活该!”

“可不是!这胆子也太大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色已经没有正午时那样晃眼,厨房帮忙的两个婆子也已经走了,柳谷雨等得都起瞌睡了。

他靠着门柱眯了一会儿,忽然被唰唰的水声惊醒。

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黑云压顶,把本就不太明亮的天色罩得更加阴沉昏暗。

乌云密雨,水帘从檐瓦上倒挂而下,织起密密麻麻的针脚,秋日里的寒意也层层叠叠激了起来。

“怎么突然下起雨了!”

柳谷雨也慌得站起身,想要朝前走,可那雨实在太大,只站在门前就被冰冷的雨水拍了脸。

这时候,雨幕中匆匆忙忙走来一人,可不正是秦容时。

“二郎!”

柳谷雨忙迎出去,把人拉了进来。

秦容时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把伞撑着,可风雨太大,还是湿了衣裳。

“刚刚还出太阳呢,这老天不讲道理,大雨说来就来!”

柳谷雨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秦容时立刻看他,见他抹了抹鼻尖就开始搓手,瞧着是觉得冷。

秦容时蹙眉,想把自己的外袍脱给他,可自己刚淋了雨,衣裳也是湿着。

他只能拉着柳谷雨往灶膛前挤,说道:“生火烤烤。”

柳谷雨点了头,也说:“也好,把你的湿衣裳烤烤。”

于是,两人烤了会儿火,约莫一刻钟,衣裳差不多干了,柳谷雨也没再打喷嚏。

但他开始打哈欠,显然是困了。

他犯着困,闭眼嘟囔问道:“刚刚诗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容时简单说了说。

柳谷雨又问:“你真不知道学政的名字?真这么巧?”

秦容时没有回答,却说:“我和老师一直有通信。”

吕士闻曾做过京官,虽然致仕回乡,可人脉还在,消息比周泊之更快。早在周泊之告诉秦容时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位即将上任的学政了。

不过那诗竟是悼亡诗,这倒是秦容时没有料到的。

柳谷雨:“鬼聪明……我看那学政也不一定信了。虽然不是你的错,可这事说起来还是把他利用了进去,这要是个小气的,只怕已经把你记住了。”

秦容时道:“我读过他的诗,见诗如见人,我有把握他不会迁怒于我才设下这局的。”

柳谷雨耸耸肩,又抻着脖子朝外看了一眼,雨小了一些,却还是没有停。

秦容时皱皱眉,站起身把烘烤干的外衫披在柳谷雨身上,又说道:“走吧,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若是等到天黑只怕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