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这可是个大工程,很是累人。
秦容时刚进门就皱起眉,看着崔兰芳说道:“娘,不是说等我回来再做吗?”
崔兰芳的身体好了许多,脸上有了气色,人也胖了两分,看起来都年轻了!但秦容时还记得大夫的话,她受不得累,做不得苦活重活。
崔兰芳放下手里的竹扫帚,然后舀了水洗手,一边洗一边回答:“不累的。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我和般般只简单扫了扫尘,清了墙上的蜘蛛网,剩下的是等着你回来做的。”
她说的也不是胡话,家里花了那么多钱给她治病,崔兰芳自然也知道将养,不能让大把银子打了水漂!
她也只是拉着般般简单做了做,做一会儿歇一会儿,不敢真累着。
说完,一旁的秦般般也重重点头,盯着哥哥和柳哥认真说道:“我看着娘呢!肯定不让娘累着的!”
小姑娘用红绳绑着双丫髻,红绳随着她的点头也晃动着,十分灵动。
柳谷雨瞧着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两把般般的脑袋,哄小孩儿般说道:“那真的很厉害了!”
秦般般没听出调笑打趣,还以为真在夸自己呢,得意得挺了挺胸脯,又重重点头。
崔兰芳笑了两声,然后喊道:“进屋吃饭吧,饭菜早做好了,都在锅里热着呢!”
一家人进了灶房,烤着火吃了饭。
饭后,柳谷雨神神秘秘进了屋子,没一会儿抱出一个带锁的木匣子。
“今天的饭后活动,数钱!”
说罢,柳谷雨打开木匣子,把里头的铜钱、碎银全倒了出来。
他和秦容时在东市摆摊差不多有三个月了,稳定下来后大集能赚五百多文,小集能赚三百多文,一个月能赚下来三、四两银子,除去当月花销和生意本钱,三个月怎么也能攒下十两。
后来渐渐赚得多了,柳谷雨就去柜坊①把铜钱换成了碎银,现在钱匣子里就有好多块大小不一的绞下来的银角子。
小木箱里有二十两银子,都是这几个月攒下来的。
柳谷雨说道:“现在娘喝药的钱有了,二郎明年读书的钱也有了!还能剩下不少,这生意继续做下去,说不定明年咱就能过上天天吃肉,季季买衣的好日子了!”
说到这儿,柳谷雨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眼神都放空了。
“等我赚了钱,再把咱家的院子修一修、扩一扩,般般是大姑娘了,该有自己的房间。再把屋顶的茅草全换成青瓦,还得围一堵墙。”
秦家修的是茅草屋子,房子老旧,避寒都成了问题。柳谷雨早些时候就想换成瓦顶,可一打听才知道青瓦不便宜!
柳谷雨只好退而求次,把屋顶的旧茅草全换了,现在全是新草,又扎得厚厚的,再在窗上糊上挡风的油纸,倒也能凑合一个冬天。
……说来说去,还是赚得不够。
柳谷雨心里叹道。
他觉得还不够,但崔兰芳和秦般般已经惊得瞪大眼睛,尤其是般般,小姑娘的眼睛似灵动的小鹿眼,圆圆亮亮,水水润润,格外有神。
崔兰芳震惊:“二十两?天爷,攒了这么多?!”
要知道,村里大部分人家,一年到头能存下四五两就不错了!他们竟然存了二十两!
秦般般也两眼亮晶晶问:“我也能有自己的屋子吗?”
小姑娘都十三岁了,可现在还和娘亲住在一起呢。
柳谷雨拍她手,郑重承诺道:“肯定能有的!到时候再给你打个衣柜和梳妆台,放漂亮裙子和头花。”
小姑娘欢呼一声,激动地抱住柳谷雨,小脸一阵蹭蹭:“好耶!柳哥最好了!”
秦容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微微发亮,似两颗璀璨性子,显然也是激动的。
他幼时就读书,先在柳老秀才那儿开了蒙。老秀才常夸他好学不倦,生来就该走科举路,是天生的读书苗子,以后定然比他走得更远。
可惜后来家里出了变故,兄长被强征入伍,父亲因故离世,他只好退学返家。
原以为此生无缘科考,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进书院。
想到这儿,秦容时抬头看向柳谷雨,见他正和妹妹贴贴,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的。
崔兰芳高兴得很,最后试探着问道:“那、那我明年买些鸡仔养吧?母鸡能下蛋,养大了还能吃……谷雨,你觉得成不成?”
柳谷雨回答:“成啊!当然成了!以后下的蛋都留着自己吃!”
崔兰芳:“好好好!”
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着未来,俱是喜眉笑眼。
*
一家子一起打了阳春,院子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时间好像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打完阳春又开始做腊味,没一刻得闲。
秦容时上山砍了柏树枝,秦般般跟着他一块儿去的,能帮着搭把手。
柳谷雨和崔兰芳则在灶房忙活,柳谷雨拿刀把肉切成长条状,用一个大簸箕装着,调了料抹上去。
崔兰芳坐在火炉边,正在灌香肠,古代没有工具,灌香肠全靠人力手工,倒不多累,就是麻烦,往那儿一坐就是半天,坐得脖子都酸了。
灌香肠的肉馅也是柳谷雨调的,细锉的猪肉加上葱白、盐、豉汁、姜、椒粉、辣椒面,拌好味儿就能灌了。
秦容时兄妹两个此时也拖着柏树枝回来,般般路过罗家门前还停了停,站在屋外就喊:“青竹哥!你在家吗?”
罗家栽着柚子树,硕果累累,把树枝都压弯了,隔着篱笆都能看到一黑一白两只大狗领着狗崽子们趴在树底下。
般般现在开朗许多,和旁人说话都大声了些,她大大方方上了门,向罗青竹讨了几个柚子,说要拿回家熏腊肉。
柏树枝加柚子皮熏出来的腊肉是最香的,村里人年年都是这样熏腊肉。
罗青竹摘了好几个过去,又看他们手里都拖着柏树枝,根本空不出手拿柚子,干脆帮忙送了回去。
先是道了谢,又送走罗青竹,秦容时手里抱着好几个黄皮大柚子扭身进门。
秦般般进院就丢下手里的树枝,蝶儿般扑进灶房,喊道:“娘!柳哥!我们回来了!”
她跑进去挨个贴了贴,然后拖着小马扎坐在崔兰芳身边,帮着一起灌香肠。
秦容时放好柚子,又把地上的柏树枝收拾好,然后绕到灶房后头靠坡的后院,开始搭熏坑。
熏坑是石块和木头一起搭出来的,秦容时也忙活了好一阵,磨得手上出了血茧子才搭好,最后在上头架上两根长竹竿,用来挂腊味。
他这头做完了,洗了手回身进灶房,见腊肠也灌好了,柳谷雨正拿剪子剪断绑香肠的最后一截草绳。
肉肠灌好了,一圈圈盘在簸箕里,塞得满满当当,腊肉、腊排也已经腌好放在大盆里,满屋都是肉香味。
柳谷雨这次可是舍了大钱,买了三十斤猪肉,一半做腊肉,一半做腊肠,又挑了三排排骨,熏腊排也是好味道。
秦容时背过手,说道:“熏坑搭好了,能熏了。”
一家人搬着簸箕、大盆高高兴兴出了门,把腌好的肉条、肉排、肉肠依次挂了上去。
都挂完后,秦般般蹲在熏坑边生火,用棍子翻动柚子皮,瞅着肉上晶亮的脂油一颗颗滴下来。
“……好香啊。”
肉才刚熏上,但般般好像已经闻到味儿了。
柏树枝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在崔兰芳带笑的脸上,她也说道:“是啊,家里都有两三年没做过腊味了,还真有些惦记。”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农家腊肉可是外头吃不到的味道,每年年前村里人都做腊味,互相比着,谁家做得越多,就说明今年赚得越多!来年都是好日子!
不过崔兰芳笑了两声又说起正事,她看向柳谷雨,问道:“这两天都忙着家里的事儿,明天就是赶集摆摊的日子,咱还啥都没有准备呢!”
柳谷雨学着秦般般的样子,也蹲在火坑前,捡了根树枝在火堆里戳来戳去,正琢磨着要不要埋几个红薯进去烤。
听到崔兰芳的话,他抬起头看过去,笑着答道:“我明天没打算摆摊。”
“明天是年集,快过年了,咱明天都去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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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设置定时发布了[托腮][托腮]
第39章 山家烟火39
夜幕低垂, 整个村子沉入寂静的黑暗中。月光如寒霜,一寸寸抚过田垄、茅檐、村路、山脊,如给万物都蒙上一层惨白的薄纱, 只瞧着就觉得脊骨发冷。
饭后, 几人洗漱后各自回了房间。
秦容时进了屋,正脱下外衣准备睡觉,他刚掀开被角就听到自己的房门被叩响了。
他披了衣裳走过去,把门打开, 竟看见柳谷雨缩在门口,正搓着胳膊瑟瑟发抖。
“呼!好冷, 快让我进去!”
见门打开, 柳谷雨瑟缩着肩膀说了一句话, 然后也不等秦容时回答就直接挤开人钻了进去。
秦家院子挺大,各个屋子也不小,但家里贫苦,房间里只摆了一张木板床和一面柜子,旁的家具再没有了, 显得屋里空荡荡的。
从前秦父还在的时候, 秦容时的屋里倒是不少东西, 桌椅书案都有, 靠墙还摆了一方矮架,上面放的都是他的书。
可惜后来秦父出了事, 家里为了给他治伤, 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书本笔墨最值钱,卖的也是最早的。
见柳谷雨直愣愣闯了进来,秦容时还怔了一会儿, 回过神忙扭头看他。
柳谷雨刚洗过澡,换了干净的里衣,身上被热气熏过,面颊肌肤都红润润的。
他晚上不敢洗头发,怕湿着头发睡觉要生病,可发尖还是不小心打湿了,身上带着几分潮气。如今满头黑发都披散在身后,衬得眉眼都柔软了许多。
秦容时一眼望进一双湿漉的眸子,下一刻又慌乱地移开视线,两颊浮起一抹异样的红色。
他一张脸腾地烧红,好半天才支吾着开了口,似有些难以启齿。
“你大晚上的怎么能进我的房间!”
柳谷雨眼睛瞪了瞪,不满道:“有什么不能进的?咋?你屋里藏钱了?!”
他眼睛圆亮,瞪眼的时候更加有神,比窗外的星子还璀璨,看得人沉醉。
秦容时仓皇地移开视线,耳垂一片全红,好半天才支吾说道:“我是男子,你又是我哥夫,晚上怎么能到我房间来!”
柳谷雨被他的话逗笑了。
不怪柳谷雨没个避讳,实在是因为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哪怕现在清楚自己是一个哥儿,能嫁人的哥儿,可还是没什么代入感……尤其秦容时才多大?在前世不过是初中生的年纪!
他拍了拍秦容时的肩膀,又说:“你别急,让我先急。”
秦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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