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崔兰芳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正要低头对着女儿说话,让她陪柳谷雨去一趟。
还没开口,秦容时的房门打开了,他从屋里走出来,一边整理衣袖一边朝外走。
“好了,走吧。”
柳谷雨也以为他在看书,忙说道:“用不着,你要是看书就继续进屋看吧,几根甘蔗而已,我一个人就行。”
再说了,就上次那个情况,他这回说不定四根甘蔗都买不到了。
秦容时却已经走了出来,还说道:“劳逸结合,正好歇歇眼睛。”
话都让他说了,柳谷雨哪还能拒绝,总不能不让他歇吧。
他歪头对着秦容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一起出门,然后晃头晃脑朝外走了去,秦容时看他一眼,默默跟到了后面。
两人又出了门。
这时候桃花开得正盛,远远就能看到小流山上大片粉色,花团锦簇。走近了看更是漂亮,枝桠横斜处点缀着或深或浅的胭脂色,一团团、一簇簇,像红云从枝头蔓延到天际。
两人从山下走过,柳谷雨还说:“桃花开得不错,待会儿回来的时候折两支回去给般般簪头。”
小姑娘越发爱俏,每次从小流山上下来不是簪满了桃花、梨花,就是用软韧的柳枝编出花环戴上。
他一边说,还一边悄悄折了一朵往秦容时头发上插。
秦容时感觉到了,但没有说话,只在柳谷雨收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回头淡淡望他一眼。
柳谷雨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正想举手认输把刚插上去的桃花取下来的时候,前头走过来一个婶子。
那婶子姓花,手里挽着篮子,似乎刚挖了野蒜、折耳根回来。
花婶子是个爱扯闲聊天的,谁家的八卦长短她都知道。
闲得无事就往村东边的大晒坝跑,往老榕树下一坐,扯上几个妇人、夫郎就开始聊天。说这家夫妻吵架,又说那家兄弟不和闹了分家,鸡零狗碎的小事儿能说上一天。
她看到柳谷雨和秦容时,眼睛都亮了,小跑凑上来,激动喊道:“哎哟,柳哥儿,好巧在这儿遇见?你是去自家田里?”
柳谷雨没有明说自己的去处,只敷衍笑着点头。
花婶子也不觉热脸贴了冷屁股,更激动起来,抓着柳谷雨的手腕热情道:“我刚从你家田地那边过来!我可跟你说啊,陈家的又找过去了,就坐在田埂上又哭又说嘞!可会闹了!”
又是余春红?
花婶子还说:“只要三喜小子下地,她就去,比吃饭还准时呢!一会儿说你家不厚道,一会儿又说三喜小子天生给人做苦力的命……反正能说得很!”
柳谷雨听到这儿忍不住就蹙起眉,对着花婶子道了谢,然后加快了脚步朝前走。
去何家的路上正好要路过自家地,也好去看看。
花婶子可不图一句道谢,她就是想拉着人一块儿说话,看柳谷雨不搭言有些失望,但下一刻又振作起来,挽着篮子往大晒坝的方向去了,这是非得找着人痛快聊一场!
那头的柳谷雨和秦容时已经快到了,果然远远就看到余春红坐在田埂上,一会儿蹬腿儿一会儿抹脸,嘴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
她是真闲啊!
柳谷雨真心觉得。
但余春红看到他和秦容时走过去,竟一骨碌站起来,飞快跑了。
柳谷雨:“???”
第62章 山家烟火62
“她怎么走了?”
柳谷雨真是又气又笑, 想找麻烦却没逮到人,一肚子火没地儿发。
他看一眼田里正忙活的陈三喜,提声喊道:“三喜!”
两亩水田快要翻完了, 也是这几天老是下雨, 不然早就可以收工。
虽然当初说好了按天数算钱,工钱日结,但陈三喜不会为了多赚钱把一天就能做完的活儿拖到两天,反而担心下雨拖慢速度, 下了地就没歇过。
话少,却是个实诚孩子。
陈三喜听到田垄上传来柳谷雨的声音, 他停下动作朝上望, 果然在田垄外的村道上看到柳谷雨和秦容时。
他放下手里的犁具, 小跑上来,抹了一把汗才问道:“有事吗?”
陈三喜面上平静,完全不像被余春红怼着骂了两天的人。
柳谷雨顿了顿才问道:“那个余春红天天来闹?”
陈三喜也顿了顿,下一刻皱起眉朝左右看了看,语气还有些奇怪:“她啥时候走的?”
柳谷雨:“呃……”
话音刚落下, 旁边一片油菜花田里钻出来一个汉子。
他头戴草帽, 正在弯腰除草, 听到动静才冒出脑袋, 嘻哈笑道:“可不是天天都来!三喜娃子都没把她当回事,压根就没理会过, 她也真是有耐心!”
另一边地里也有一个举着锄头翻地的汉子, 累得满头大汗, 此刻也停下动作喘气歇息。
这村里可不是只有妇人、哥儿喜欢说长道短,那有了趣事儿,汉子们也爱说。
这汉子丢开锄头, 到田埂处坐下歇气,又抱着陶盅喝了两大口水,过后也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可不是呢!也是陈家没地种,这才闲得慌,有功夫天天来这儿闹。”
柳谷雨蹙眉,问道:“她都闹什么?说什么?”
那汉子瞥了陈三喜一眼,为难地笑了两声,摆手道:“反正是些不好听的话呗!三喜不爱搭理她,她还觉得是这娃子好欺负,天天都来,还说起劲儿了。”
汉子没有明说余春红都说了些什么,但柳谷雨想也能想到。
肯定是阴阳怪气说些什么,秦家赚了钱,尾巴就翘到天上了,还舍得花钱请人翻地插秧,没见过村里谁家这么大派头!
又或者说,陈三喜是天生做苦力的命,为了几个臭钱,甘愿被同村的人使唤。
他这还算想得委婉了,实际上余春红说得比这更难听,说的都是什么陈三喜命贱,乐意给人当奴才。
难听得很啊,这两个汉子全都听到了,可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只是转达都觉得脏了舌头。
另一个汉子又除了一把草,忙里偷闲直起腰,也插了一句:“柳哥儿还是你厉害,她那是上回在你手上没讨着好,这不见你一来就连忙躲开了!”
柳谷雨脸色不好看,他看着陈三喜说道:“她下回要是再来,你不用惯着她,要么把她赶回去,要么你回来叫我,我帮你骂回去!咱不受这个闲气!”
陈三喜沉默了片刻,额头轻轻皱了皱,似乎有些不能理解。
他是真没觉得受了气。
他还认为自己赚了钱,又能到秦家蹭饭吃,顿顿有肉有菜,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至于余春红?
说就说呗,她说的话自己一句都没听。
他是真没听,连余春红啥时候来的,又是啥时候走的都没注意,更别说去听她都骂了什么内容了!
陈三喜还觉得奇怪呢,她怎么天天来,她家就没事做吗?还说那么多,她嘴巴都不干的吗?
陈三喜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说话。
想归如此想,但听到柳谷雨的话,陈三喜还是点了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柳谷雨轻微叹了一口气,先再多留一会儿,可还有甘蔗的事儿没有办,最后只能再交代两句,还是和秦容时一起离开了。
“等会儿回来再看看,余春红可别见我走了又跑回来说长道短的,这也忒烦人了些!”
路上,他还对着秦容时说道。
他心里还想,余春红她男人陈贵财倒是看着老实,当初收田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都是余春红在闹。
可能因着自己腿脚不好,陈贵财自卑话少,和村里人起了纠纷也不怎么说话。但他媳妇刁泼,有了事儿就挡前面怼回去,不管占理不占理,骂回去再说。
想到这儿,柳谷雨又不由皱起眉。
余春红天天来闹,她男人不可能不知道。
要么真是耙耳朵拦不住……要么就是默许了。
大概是后者。
柳谷雨像是想通了什么,再想陈贵财,也不觉得他老实了,平日里唯唯诺诺不敢冒头,可这样的人阴起来才是防不胜防。
可别在背地里耍什么坏心眼啊。
柳谷雨觉得烦,这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要是余春红那样明面着闹反而好应对,就怕一个毒蛇藏在草丛里,冷不丁冒出来咬你一口。
柳谷雨脸色不好,一路都闷闷的,秦容时很快注意到,偏头望他一眼,突然伸手朝柳谷雨递去一朵桃花。
嗯?
柳谷雨立即抬头往秦容时头上望,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簪上去的桃花,现在被秦容时取下来了。
可抬头看,见秦容时发上还簪着那朵粉嫩的桃花。
柳谷雨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还戴着!刚刚都被三喜和两位阿叔瞧见了,指不定要笑话你呢!”
秦容时却说:“琼林侍宴簪花处①,科举三甲还可戴花游街,这本就是美谈,他们要笑话就笑话吧。”
柳谷雨挑了挑眉,忽然低下头,笑言道:“那你给我也插一个,我也蹭个状元当当!”
秦容时还伸着手,手心那朵桃花没能递出去。
他听到柳谷雨的话后低低笑出了声,反手将花簪到柳谷雨的发中。
柳谷雨听到了,抬头瞪他一眼,佯怒道:“他们还没笑,倒是你先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秦容时。
两人站在路边,旁边有一棵叫不出名字的老树,枝繁叶茂,铺青叠翠。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空中,阳光落下,被一片片树叶剪成细碎的光影,尽数洒在两人身上。
柳谷雨垂眸看,正好看见秦容时满身的斑驳光点,而比细碎阳光更亮的是他眼底的笑意。
柳谷雨愣了一瞬,下一刻突然伸出手一左一右掐在秦容时的脸上。
“嘿,臭小子,咋长的啊?这么俊!”
秦容时:“……”
秦容时笑不出来了,眼里、嘴角都没了笑意,瞬间垮了脸。
他一把拍开柳谷雨作乱的手掌,顶着一张被掐红的脸瞪向眼前的人,又羞又恼地斥道:“你又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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