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茶鹿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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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卷着冬寒的雨水将索伦亚城淋得湿透,代罗斯号星舰载着无数欢呼声凯旋归来,在军部早已准备好的降落坪上着陆。
虫皇奥古斯都陛下与伊苏元帅等一众将领列队迎接,然而从星舰上下来的军官士兵们却神情凝重,分毫没有往日打了胜仗归来时那欢欣雀跃的氛围。
伊苏眯起眼,随意一扫,发现身为此次围剿战的总指挥格兰特竟不在队伍之中,剑眉一拧,抬手喊来了副指挥米修斯。
“加利尔呢?受伤了吗?”伊苏和格兰特的雌父是至交好友,因此对格兰特也是多有照料,言谈之间,不免带着几分熟悉与亲昵。
米修斯脸色难看,嘴唇动了动,低头:“加利尔的雄主在这次战役中牺牲了。”
伊苏和虫皇都是一惊。奥古斯都对这位在军校表现极为优秀的雄虫阁下早已有所耳闻,若不是等级太低,他还准备让其娶自己的儿子,谁能想到……“雄虫怎么会在出征的星舰上?”
“加利尔怀了蛋,赫林阁下放心不下,便跟了过来,在检查设备、数据分析上对我们帮助良多。在完成最后一个星球的清剿任务,即将返程时,贝提姆少将试图刺杀加利尔,被赫林阁下阻拦,于是转变目标……”
几天过去,当时的情景还是时常浮现于米修斯眼前,真切得如同再现。
一声枪响后,黑发黑眸的雄虫胸口前便绽出大朵大朵鲜红的血花,而贝提姆哈哈大笑,举枪对准自己的脑袋,饮弹自尽。
随即,一道如同野兽濒死的吼声响起。米修斯看见自己的好友疯了一般冲上前,将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雄虫抱进怀里,脸上的神情比起慌张,更像是不知所措的一片空白。
周围有很多虫想要冲上前,可格兰特只是怒吼让他们滚开,随后将雄虫抱起,紧紧拥在怀里,走向主舱室。
“格兰特上将!”一名医官上前:“赫林阁下需要立马得到救治!”
格兰特的脚步只是顿了顿。
随后一连数天,他都没有再从舱室里离开。
后来众虫检查了贝提姆的手枪弹匣,发现里面装填的都是杀伤力最高级别的弹药。S级军雌都吃上一发都会重伤濒死,更不用说脆弱的雄虫。
赫林阁下大概在击中的瞬间就已经当场死亡。
所以不需要救治,不需要医生。
若是之前,米修斯或许会无法理解格兰特躲在舱室里拒绝履行指挥官职责的行为,雄虫固然重要,但对于他们这些军雌而言,事业才是一切。
可他现在有了卡米,便懂了爱入骨髓的滋味,只是想象卡米死亡的情景,米修斯便感觉一阵撕心裂肺无法接受。更别说,这样可怕的事还真正发生在了格兰特的身上。
米修斯道:“述职的事,请让我为他代劳……”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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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特从星舰上走下去,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每一道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中都填满了怜悯与同情。只因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虫族都已知道,格兰特上将与他的雄主赫林阁下感情有多深。
所有的虫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赫林阁下死亡,格兰特上将遭此打击,一定会痛不欲生、一蹶不振,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正常工作生活。
实话说,格兰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没有。
那片血泊中,那阵连绵不绝的雨声里,他蹲下身,将满身鲜血的雄虫搂进怀里,感受着温热的体温逐渐消失。
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精神力狂暴,没有悲痛,甚至没有掉眼泪。
有虫想上来查看赫林的伤势,有虫劝他将赫林带去医疗室。
格兰特让他们统统滚蛋,然后带着赫林回了主舱室,回了他们的房间。
将血淋淋的赫林放到沙发上,格兰特摘下军帽扔到一旁,召唤出星舰的控制面板,身份验证后,蓝光自地板下方闪动,随后一道裂缝打开,升起一座冰蓝色的休眠舱。
舱门敞开,格兰特将沙发上的赫林抱起,小心放入休眠舱内。
舱门关闭,休眠系统启动,特殊药剂冻结了舱内仿佛睡着了的雄虫。格兰特伸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表面轻抚赫林的脸颊。
他脱下军装外套,蹬了军靴,盘腿坐在地板上,靠着休眠舱,闭上了眼睛。他又一次没能保护他,并且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
格兰特忽然想起雄父的葬礼。
那天好像下了雨?还是没有下雨?此时此刻,格兰特莫名有些记不清,明明之前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还很清晰。
不过似乎为了弥补这模糊了的细枝末节,有些被他忘却了的事情,反而从黑暗的深处重新浮现。
他想起那一天,雌父起得很早,空气还冷着,明明是举办丧事,他却军装规整,奖章绶带一个不落,打扮得比平常还要漂亮,像是要去参加舞会,而非葬礼。
用来举办哀悼典礼的是一个很小的教堂。雄父几乎没有朋友,被囚禁后更是断了所有社会关系,于是这场葬礼,前来悼念的虫寥寥无几。
格兰特坐在教堂的最后一排,远远看着雌父长久地站在棺材旁,凝视着棺材里双眼紧闭、陷入永眠的雄父。
格兰特曾以为自己绝不可能踏上与雌父相同的老路。
可时过境迁,主舱室里,他靠在心爱雄虫的冰冷的尸体旁,闭着眼,如同当年的萨兰公爵一样,在湿淋淋的雨声里,尽情独享这近乎窒息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在雄父的葬礼上, 雌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格兰特还曾因此责怪过雌父的冷酷无情。
现在他走在虫皇与元帅身后,步入军部大楼, 想到还躺在星舰舱室里的赫林,心竟仿佛已经死去,泛不起任何波澜。
开会、述职……直到夜幕降临,格兰特才再次回到代罗斯号上。
“加利尔。”离开前,米修斯喊住了他:“不要勉强自己,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格兰特步子停了一下, 没有回答, 便继续向前走去。
在熠熠星辉中, 代罗斯号于厄尔山脉北面的草坪降落。
格兰特站起身,打量着眼前的睡眠舱, 然后重新蹲下去, 半跪在地上, 打开舱室的盖子。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雄虫冰冷的身体冻得格兰特手指发疼。
金发雌虫搂紧了怀里的身体,想要将他裹进自己的军装外套里,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又害怕会加快腐坏的进程,于是只是小心地抱着他, 走下星舰。
接到消息的克因早已带着一众仆从在下方等候, 见到格兰特, 克因还没来得及行礼问好, 便先一步见到了公爵怀中面色惨白、浑身鲜血的雄虫。
克因瞳孔微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管家此时也难免面露震惊:“公爵……”
“去准备冷冻睡眠舱。”格兰特道。
克因道:“是。请问, 是否需要联系菲欧医生?”
沉默。
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弗拉瓦庄园内沉寂宁静,冬季的寒风令大多数树木叶片零落,庭院内一片凋零之景。
格兰特将赫林放入睡眠舱的时候,四周没有一名仆从敢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而金发公爵单膝跪地,久久地停在睡眠舱旁,看着里面的雄虫,仿佛凝成了一具雕像。最后还是管家克因开口询问:“格兰特公爵,赫林阁下的葬礼……”
“定在下个星期一吧。”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与悲伤,金发公爵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看了天气,那天应该是个晴天。”
“是。”
行礼后,克因领着一众仆从退下。
有一名仆从小声道:“赫林阁下生前那么疼爱公爵阁下,可现在公爵阁下怎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伤心。”
“嘘。”还没等克因开口,另一名仆从就压低声音道:“闭上你的嘴,公爵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
“……”
等仆从们各自散去,克因回头,打量着空荡荡的大厅,想起多年前,匆匆赶回的萨兰公爵在见到瑞狄尔斯阁下的尸体时,同样也是一副平静到仿佛一点儿都不伤心的模样。
那日赫林问他,格兰特与萨兰公爵是不是很像。
是的,真的很像。
就连面对心爱雄虫的死亡,所作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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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格兰特迟缓地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睡眠舱上睡着了。
冰冷的寒意不止因为冬季的到来,更因为他紧贴着睡眠舱的舱门,脸颊与手掌皆是一片冰凉。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屋内已彻底陷入黑暗,周围陈设的轮廓都很模糊,只从没拉窗帘的窗户处流淌入一点庭院的灯光能勉强算作照明。
他坐起身,发现手腕上的光脑有新消息传入。
略过那些无用的关心和问询,便只剩下副官发来的一条消息,说代罗斯号的例行维护将在明天下午开始,明天早上,他会前来开走代罗斯号,让格兰特安心在家修养。
格兰特关上光脑,忽然想起,赫林送自己的那架小飞机还放在星舰上。
尽管例行维护是不会碰他的私虫物品的,但格兰特现在非常需要与赫林有关的物品陪在自己身边。
他胡乱拉紧了身上的军装外套,穿过走廊门厅,推开宅邸的大门,走进了屋外那片密集的雨帘里。
在倾盆而下的雨水里,月光与灯光都是模糊的。格兰特眯着眼睛,在雨水与寒风中艰难前行。
等登上代罗斯号,他的全身都已湿透。走廊的灯光因感知到所有者的到来自动亮起,格兰特抬眼,一缕回忆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黑石星上,他在当地督统的府邸里与赫林相遇。那只黑发雄虫无视了他凶巴巴的脾气和糟糕的态度,亲吻了他的唇,给了他安抚,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带着赫林登上了这艘跟随了他多年的星舰,心中已笃定对方会成为他的雄虫。
往前走。
赫林喜欢靠在这条走廊的舷窗旁,看着外面的风景,有时格兰特处理完工作回来,一抬头,便能看见黑发雄虫远远地朝着他笑。
再往前走。
书房是赫林最喜欢待的地方,在此之前,格兰特从未见过有哪只雄虫像他这样喜欢阅读和学习,看的还都是些枯燥乏味的历史书。不过他很庆幸,当时下属自作主张帮他布置书房时,他没有阻拦。
拐弯。
又是一条走廊。
赫林就在这条走廊上,从刺杀者的手里救下了他的命,然后死在刺杀者的枪口下。
鲜血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空气中只有雨水的土腥味和金属的冰冷气味。
格兰特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难过?不伤心?不痛苦?为什么他明明那么爱赫林,赫林死亡,他的心却连一点波动都没有?难道他当真天生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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