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我是风时,”风时超喜欢这样的问题的,“是艾文的男朋友哦!”
一边回答着一边转回了目光,随后在看到他们那再明显不过的家族特征时微愕。
他并不认识这些法师。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两个头顶甚至还悬浮着一个聚光灯似的仪器在对他进行治疗。这是在大厅里常见的一种医学仪器,可以稳定地释放出特殊的疗愈光线……是苏子斐的风格,不过这位医生好像不在这儿。
法师们却是显然都认识他,“你当然知道我们并不是在问你这个。”带头的男法师说。
“我才不管你问的是不是这个——反正我就愿意和你们说这个,”作为恶魔风时就是如此任性,甚至还提高音量,“是艾尔文斯的男朋友哦!”
温斯顿家的法师们:“…………”
然后风时又想起了别的什么,“加勒特呢?加勒特有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
“加勒特……”
有法师向后转去,用目光搜寻。片刻后,加勒特温斯顿从一个廊道里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充满了不情愿,最终站在了他身前,一向刻薄的神情此刻变得相当精彩。
“你是想怎么?”
“不怎么,”银发的魅魔挑了挑眉,锵然一声抽出了剑刃,“只是打算和你决斗。”
空气猛地僵住,众人都给惊到,窃窃的议论声中,一星法师的腿弯簌簌,“你……我不要和你决斗!”
“为什么不啊?”闪亮的剑刃在空中划出挑衅的光弧,“之前拿长辈身份欺负我男朋友不是很开心吗?现在决斗又不敢啦?”
喀喀嚓嚓。扭曲的空气里响起某位暗影潜行者嗑瓜子的声音。随着瓜子皮落到地上,安妮塔在吃瓜现场的VIP观看位置现身,即使是一头的魔法绷带也遮不住那一脸兴奋的表情。
对于这样的恶劣行为,周围的超凡者们当然是表示:“给我也抓一把!”“哇奶油味儿的,妙啊。”
“……”
加勒特猛地转身向外分开人群,“决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架内耗!有那份儿力气,不如出来保护咱们最后的屏障,别让那些乌斯卡狗推掉咱们的调度塔!”
说到最后竟颇有几分大义凛然之感,人群自发为他让出了向外的通道。
“说得也是哎,过往的那些账没必要赶这一会儿算。”
还有人也一起跟上:“调度塔要是倒了咱们这屏障直接就完……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也出去。”
原本看戏的许多视线多出了几分审视,觉得某个自我介绍得过于欢乐的虚假精灵未免也太不懂事。
风时挽了一个剑花,将长剑收了起来:“啊,我已经没有力气啦。”
加勒特一听立刻又向后转回了身,灰色的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有力气找我决斗,没力气出来守塔,嗯?”
众人看向风时的道道审视目光中又多出了几分鄙弃,毕竟他先前的表现可给人留不下什么好印象,原本以为是热情,谁知道只是为了秀……
“不如守塔,真不如守塔。”
“秀恩爱死得快,你们精灵族大概是没有这样的说法吧?”
“喂,你们在说些什么,”安妮塔把手里瓜子壳一扬,“那阵陨石雨就是人家砸下来的好吗?又带着金海椰区的人一路杀回来?不了解就不要乱说话。”
“什么?!”超凡者们都惊了,他们里面确实有很多人还不明白具体状况,“那阵陨石雨是……”“还有金海椰区那边?!”
“是啊,”风时点头,看着加勒特,“所以我魔力确实是耗空了呀,剩下来的只够收拾收拾你了……我现在好柔弱啊。”
加勒特:“…………”
超凡者们鄙弃的目光顿时又转向了他,一个人哪怕耗空了魔力都照样收拾的魔法师……
加勒特飞快地向外走去,并不惜使用了加速度的大步奔行。
风时愉快地继续他的自我介绍事业:“还有人要和我认识一下吗?”
“卧槽,那当然了,大佬大佬。”
“我是文库郡的埃默里!……”
“我是风时——是艾文的男朋友哦。”
直介绍到所有人都认识他,然后回到了艾尔文斯所在的房间。
黑发的莱蒙德依旧守在这里,再次向他欠身。
“你出去吧,”风时说道,“我们两个在这里待一会儿。”
“是。风时先生阁下。”
房门在他身后掩上。风时在床沿坐下,然后倾身,把头埋在了他的精灵的胸膛。
“艾文艾文。”
他喊他。但并不是为了喊醒他。魔力被极限抽空伴随着精神力消耗到负,提前喊醒他会影响恢复。他只是想要轻轻地喊喊他。
周围变得安静了。感受的能力再一次回来。开心与快乐如薄雾般被吹散。风时又开始感觉到难过。
苦涩,寒凉,甚至还带着一点讥讽。他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可是他已经作出了选择……他们也同样作出了选择。
即使是深居地下,隔着防御法阵、多重合金与混凝土壁,也依旧能够听见爆炸的声音。
军团又一次发了疯,相比之前还要更加歇斯底里。
为补充火力,母舰的高度曾有降低,然而现在精锐已经调回,却依然并没有向上拉。
炮火已不再是光柱,而仿佛成了流体在向下倾倒。
从高空可以看到,魅魔冲进了防御屏障里。精灵的身形虽然没有被明确捕获,但毫无疑问也和他在一起……他们可是一对。
然而凶猛的火力对最终的屏障并不能形成实质化的威胁,被抵御,被弹反,甚至还被用来给屏障充能。最后一道屏障自是比起别处的屏障不同。纳撒尼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此刻的攻击是为了摧毁靠近中心区域的地底密道。逼迫幸存者从地表逃生,其速度将远比密道要慢。
精灵与魅魔恐怕就在奥法之门外。不过只要民众没有完成转移,他们便不会走;只要不走,那么就还有机会……尽管想也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多么渺茫。
有军官提议干脆直接绑架民众,逼迫反抗者们把精灵给交出来。
“他们是圣母——但不至于圣母到这种程度。”
纳撒尼否决这个提议,调派了更多兵力去进攻屏障的平衡调度塔。调度塔共计三百三十七个,分布在防御圈的边缘,如伞骨般撑起了防御屏障。只要能将调度塔损坏,屏障便可以被击破。
不过角度设计,居高临下无法形成对防御塔的有效攻击。所以需要调派无人机、智能战械与机甲等等来近距离精准爆破。
民众还没有完成转移。反抗者们当然不允许他们靠近。他们站在屏障内的制高点上,用远程武器将来袭的敌械给击毁。
这成了双方弹药与装备储量的比拼。
反抗者们当然不可能赢。
弹药很快吃紧,那便用元气与魔法来顶上,元气与魔法也不够,那就……
那就多派去些人来强行顶上。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大厅,只剩下了伤员——起不来的重伤员。轻伤员与其它人员也都赶往现场,“风时先生,”守卫在外的莱蒙德轻轻敲门,“我也去协助守塔。”
风时没有答话。
现在他已经同样躺在床上,双手攀着他的精灵。后者还被他给解开了衣服——刚刚他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口。
年轻美好的躯体。令人迷恋的温度。
他甚至想要睡去。
房门又被轻敲了两下。
“看实在不行就撤吧,”风时说道,“没有必要。因为守不住。”
他不确定外面听到没有。因为这次莱蒙德没有答话。
吸顶灯向下洒着冷冷淡淡的光,照亮了这一方的小天地。在炮火之中是难得的安静。
这样的安静使得风时隐隐听到有奇怪的像是什么在拖动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从他门口经过。
他滑下床,把门打开,看到了一个短短的人。
他认识这个人,是杰弗里丹恩。
这位魔鬼教官当然不是短短的。可是他的两条腿都不见了。现今正用双手拖着身体向前爬,身后是两道长长的血痕。
“杰弗里!”风时喊他,“你都这样了,还要出去?”
他拔高了声音,试图引来医生,但是没能成功。
医生们好像也到前线去了,如今纯粹是仪器在维持着这些重伤员,“你们这些重伤员为什么不直接进奥法之门?”
“我才不是重伤员!安德拉少了只手都出去了——我也要出去,”杰弗里说道,向后回过头来,“你认识我。”
“那当然了,我是艾文的男朋友么,”风时说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你不要再乱动了,不然会死。”
一星的战士教官定定地看着他,“你的剑术也很高明。”
“谢谢夸奖,”风时礼貌欠身,“我的目标是成为剑圣。”
“……我不是在夸你!”杰弗里几乎是半吼着重复了一遍,“你的魔力是耗尽了,但是剑术也很高明——你就留在这儿不出去吗,艾尔文斯的男朋友?”
“没有意义。调度塔有三百多个,不可能守住所有。即使我赶过去也不会为防御屏障增加太久的时间,”风时双手环胸,“要我说,不如快撤,以减少无谓的牺牲。”
“无谓的牺牲?”杰弗里冷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屏障能多维持一刻,就能多一些人从外面回来!”
银色的发卷垂落,圣武士装束的美人偏了偏头,“你真觉得这是好事吗,杰弗里?”
砰、砰!
战士的心脏在跳。有一瞬的失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那白色的战袍上神圣的符文化作了灿烂的血金色。不同于先前,他的这句疑问,声音遥远而又空灵。
突然间,能量的波动如涟漪般荡过了整个大厅。
杰弗里一时间没空惊异于面前的这个神秘精灵身上突现的异状,他按在地面的双手猛然攥起,指节发出爆响。
不得不承认风时说得没错。那么多的调度塔……即使他去了也守不住所有。能量的波动源于屏障受到重创。
现在已经有一座调度塔倒了。
然后,是下一座。
从地底升起的高塔带着夕阳最后的余晖缓缓倾塌,随着能量回路的错乱,它在半空便分崩离析。
明蓝色澄金色银绿色的火焰划过晦暗的天空,四迸的符文石燃烧成灰色的粉尘。最终的屏障从调度塔的倒塌处现出缺口。战械与机甲的集群带着钢铁特有的冰冷肃杀恣肆向内涌入。
……当然应该支援,当然应该阻截,但人手远远不够。这里的高塔倒塌,其它的高塔也摇摇欲坠,超凡者们不可能离开自己所正在防守的区域。
苍蓝色的潮流势不可当。
惊呼,怒吼,以及咒骂。更大的声音是哭泣,那是眼看自己无法逃出生天的凡人们爆发出的绝望。
把这一切都压下的是咒语的吟唱。明亮的光。造形古朴的半身法杖被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