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魔力之风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龙卷,自是不可能像藤蔓一样对他有专门的豁免。他的身体整个随着气流升了起来,和椅子罐子香薰挂毯等等等等一并在空中飞快地打转。
汉默旋转间头晕眼花地抓了根藤蔓,拉着让自己落到地面,然后就一塌糊涂地呕吐了起来。
莲娜夫人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再度转向艾尔文斯,后者依然是失神的状态,悬浮在飓风正中的风眼。
她高高举起了那根雕饰华丽的法杖,长长的法袍因魔力的鼓荡而猎猎作响,来自的上古那晦涩难懂的多段式咒语飞快地从她开合蠕动的双唇间吟唱出来。
奥术的炫光扭曲了空气。恐怖的威力与加勒特先前所丢出的那些攻击法技不可同时而语。风时贴近了艾尔文斯的身边,随时做好了准备把他给拉到中转位面,但事实证明,他的契主很争气。
暴虐的风元素高速旋舞,撕碎了大半的奥术攻击,而余下的部分,而被藤蔓纠结成盾壁挡住——这是德鲁伊的能力,一个漂亮的藤盾术。
防御成功之后,便是疯狂的反击。王族血脉的精灵那没有焦点的目光空洞地转向攻击者所在的方向,明亮的魔法护盾有若肥皂泡一般炸裂,多汁的声音里挟着年长的女法师一声短促的尖叫。
莲娜夫人向后倒飞出去,半途中飞快地念出了一个咒语,但还是重重地砸上了后方的墙壁,沉重的砖石迸炸,垮塌,使得她竟是跌出了检定秘厅,一跤坐倒了在了隔壁的石室里。
一片惊呼。
尚且没被藤蔓给缠住的法师和准学徒们连忙向她奔了过去。莲娜夫人华贵的法师长袍沾满了污泥与土砾,银灰色的盘发凌乱得像是蓝喉雀的巢窝。她被七手八脚地搀扶着站起,抬手扶了扶想要脱落的眼镜,喃喃地说:“这不可能……他不应该……”
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顿,视线穿过自己砸出的窟窿,尝试在泥水砖块与藤蔓里寻找阵基,“这些耗材有对魔力增辐的效果,虽然……法阵……”
“完了!”克劳德绝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语,“现在这城堡真的要塌了!”
砖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脚下的地面竟有如波浪一般在起伏,“快逃出去!”老法师在尝试用冰霜冻结地面失败之后果决地说,“要是被砸在这里,那可就完蛋了!”
众人等这一句可说已是等很久了,因为多次校准检定阵而被掏空的克劳德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强大的爆发力,但长长的廊道前面还有一道比他爆发力更强的身影,那是刚刚还吐得一塌糊涂的汉默。
杜维因父亲飞人般的速度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此刻他还被藤蔓缠得像粽子一样,只能不甘地发出“唔唔”声。在不远处,被固定成了一个销魂姿势的加勒特用更加引人联想的“唔唔”声与他两相应和。
地面在起伏,墙壁在摇晃,法师和准学徒们丝毫不带停顿地从他们两人,以及其它被藤蔓束缚的倒霉蛋们身前跑过,慌不择路地冲向通往上层的螺旋阶梯方向,堪称大型塑料花家族情展示现场。
直到恐怖的震感突然停止。
浮起的地砖落回地面,墙壁的缝隙里簌簌落下碎石与尘埃,肆虐风声的啸响亦然不再,逃生的队伍犹疑地慢了下来。
有人回头望去,然后便发出了讶异的惊呼。
刚刚地面的震动,来自于地下沉寂多年的种子因庞大的自然魔力而复苏,而此刻,种子已经生长成了巨树。
虬结的根系盘距在地面,在其上方,是需要二人合抱的粗壮树干。四面延展的枝桠与下垂的气生根巧妙地支撑了摇摇欲坠的墙壁与穹顶,浓绿的树冠上缠绕着发出淡淡微光的花藤,微弱的气流吹拂着绿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是一派无尽唯美而又梦幻的场景。
艾尔文斯依然悬浮在空中,沉碧的双眼盈满魔法光辉,尽管魔力的失控并没有结束的迹象,但看上去却是已经变得无害。
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莲娜夫人和老法师对视了一眼,正待开口计议接下来要怎么办,却突然发现艾尔文斯身前隐隐浮现了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初时稀淡得宛如幽灵,数秒钟后,方才缓缓凝聚成了实体。
他银色的长发如水缎般垂泻,古朴的白袍装饰着青藤,一个准学徒看到他的耳朵,忍不住低低地惊呼起来:“精灵……纯血精灵?”
“嘘——!”莲娜夫人施了一个小范围的静默法术,“……不像是精灵。”
不像是精灵,而像是神明——在衪周身笼罩着圣洁的光辉,他们隐隐能够感觉得到那疏隔的神性。
神明有着无俦完美的容颜,祂眼睫垂敛,俯视着身前精灵王族的血脉,由光凝聚的眼眸流露出怜悯之情。
沉默中,祂伸出了手,浮动着圣洁光尘的修长手指抚过青年的脸颊,停留在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似乎是要对他魔力失控的眷属进行安抚,法师与准学徒们判断,当下纷纷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这个瞬间。
但事实证明,他们判断错了。不过瞪大眼睛,却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他们看到了比安抚要远为劲爆的画面——
银发的神明俯身,带着一种饥渴的迫切,吻上了祂眷属的双唇。
第13章
风时贪婪地汲取着。
双唇的相接所带来的能量比起普通的触摸要多上许多,这是因为双方接触的不是皮肤而是黏膜。
……所以说如果有机会凑他契主身上吃一口的话,对嘴亲的效率相比其它部位是最高的,这一点待会儿要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他的舌尖轻扫着年轻的精灵那轮廓分明的唇线,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要不要稍稍用力一些,撬开他的唇瓣,试试看能不能吸收到一些体l液呢?
风时的行动力一向是相当之强大的。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成功,因为艾尔文斯那空洞的碧色眼眸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焦点,他看着他,看着近到不能再近甚至即将突破负距离的那张妖孽漂亮的脸庞,感受着唇瓣上不该有的柔软触感,瞳孔疯狂地震。
下一秒,他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因为魔力失控的缘故他飘得还挺高的),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一听就很疼的闷响。
风时:“?!?”
艾尔文斯内心飘出弹幕倾刻把他给刷屏:
『风时先生他吻我他居然吻我!』
『啊啊他为什么要吻我他是不是喜欢我……哦天哪!还有这么多的人在看着!』
『为什么金手指老爷爷会吻他带的主角啊还能不能按套路出牌了啊这也太奇怪了所以说我该怎么办……』
『难道说作为主角的我要和老爷爷在一起吗这不会是一篇耽美文吧喂作者!作者!!』
风时:“…………”
少年你想得也太多了。
根本就没人想亲你好吗?
……还不都是被你独占之后给饿的!
如果真的有“作者”这种高维生物存在风时也很想抗议,好好的魔力失控这怎么突然就醒了,按照套路不都是王子把公主给亲醒吗,怎么着会轮到他一个恶魔一口下去把王子给亲醒了呢?
……而且他还没吃饱呢,人干事啊简直了!
艾尔文斯的内心:『呜呜呜这还是我的初吻呜呜呜……』
风时:“……”
你哭个鬼啊!
被饿了这么多天刚尝一口就没的吃了的可怜魅魔才应该哭的好吗!!
脚步声响。那边以莲娜夫人为首的法师以及试试探探的准学徒们正往这边走过来。风时也没空和某个虚假的主角隔空吐槽了,“艾尔文斯,”他传出精神讯息,“你装作一脸懵逼不要胡乱说话,因为我正在假装神明。”
“……诶?”艾尔文斯现在不用装也很懵逼,“哎!”
他这时方才发现风时身上浮动着神圣的亮光,那种出尘与疏离,配合无可挑剔的完美容颜,确实极度符合人们心目中神明所会有的形象。
传讯过后,他便如光影般变得虚淡,最终以一个平缓的过渡消失不见,但艾尔文斯知道,他依然在他的身边。
莲娜夫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艾尔文斯。”
“莲娜夫人。”艾尔文斯连忙站了起来。
“他是谁?”
“我不知道,”艾尔文斯给出最为稳妥的回答,无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过分柔软的触感,“……我不知道。”
莲娜夫人审视地看着他。展现了非凡天赋的青年和她对视了两秒,目光便飘向了一边,随后流露出惊憾。她一时无从判断,他是在躲闪她的目光,还是刚刚才注意到周边的巨树、花藤、砖砾、泥土与桌椅器具的碎片。
她双唇轻动,默念出古老的咒语,对他使用了“读心”,但却没有读出任何。
重重的迷雾笼蔽着他的意识海,隔绝来自外界的任何窥探。
先前还不是那样。先前他的意识海里是狂野的暴虐的,由愤怒所凝聚的精神风暴。莲娜夫人不得不承认这超乎她能力的范畴,她转眸在这个几乎完全认不出先前大厅模样的空间里寻找精神系的法师吉尔曼。
吉尔曼滚倒在一个角落里,身上满缠着藤蔓,“啊……”似乎感觉到有人投来目光,他口齿不清地吟呻了一声,“要、要去了……”
莲娜夫人:“…………??”
其它众人连忙展开救援。先是把吉尔曼从藤蔓里解救出来,这并没有花多大的功夫,因为这些藤蔓完全是他自己给缠到身上的;不过解救其它几个倒霉蛋便费了一些力气,尤其是杜维与加勒特——从这他们嘴里把藤蔓给抽出来的时候简直了。
沾满黏液的藤蔓被丢到一旁,两人立刻便伏在地上疯狂地呕吐了起来。
杜维在呕吐的间隙里用目光把周边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原本便没有血色的脸顿时便又额外蒙上了一层灰败。
加勒特对自己使用了一个初级治疗术,很快便显得好了很多,他站起身来,看向艾尔文斯所在的方向,那张满是污泥黏液与呕吐物的脸上立刻露出阴鸷怨毒的神色,习惯性地向放法杖的位置摸索了一下,随后想起这玩意儿已经断了,当下便飞快地做起了施法手势。
艾尔文斯瞳孔收缩,果断就近调动藤蔓防御,但藤蔓只是无力地抽动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剧痛挟着尖锐的嗡鸣袭卷他的大脑。他弯下了腰。
凭空出现的冰盾把加勒特的奥术飞弹给拦了下来,“行了,加勒特!今天就到这里,”老人威严的声音说,“艾尔文斯,你先回去休息吧,你魔力使用过度了。”
“我来扶你。”准学徒少女说。
没有追究他究竟闯出了多么大的祸,也没有追问有关那位“精灵的神明”。但艾尔文斯此刻没空去想这些,他疼得直不起身来,觉得自己的脑浆此刻就像奶油一样正在被打发。
布蕾娜福克斯搀扶着他从最近的通道回到了地面上,明亮的光让习惯了晦黯的眼睛感到了些许不适。他们的目光对上了远远站着、一脸惊悚表情望着检定厅方向的汉默。
这位一向威严的家主大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我……啊,我出来喊人,好处理最坏的状况……你们知道的吧,城堡大面积坍塌,乌斯卡人的遥视画面里是会有显示的。”
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走了过来,“好了,布蕾娜,来,把艾文交给我……下面大家都还好吧?”
布蕾娜没有把艾尔文斯交给他。
黑发的少女用比她冰霜系的魔力还要更加寒冷的目光凝视了他一会儿,“这点小事就不劳你烦心了,族长先生。倒是导师们那边可能有问题需要你来解释,比如——你真的不是速度型的超凡者吗?”
“是为了防止泄密,乌斯卡人……”汉默生硬地道,“我刚刚已经解释过了。”
“哦。”布蕾娜敷衍地点了点头,“我们往哪边走?我对你们这边不熟。”
“那边,出来就有车。艾文?你不能说话吗?艾文?”汉默指了方向,收手回来在艾尔文斯面前晃了一晃。
艾尔文斯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他的父亲在这时显出殷切的关心,只管从另一边扶起了他,一路出了古堡,招手让等在泊区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扶他在车里坐下。
“爸爸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去看你,”汉默道,“法师们在喊我了。”
说完匆匆地走了,布蕾娜看着他的背影,似笑非笑地挑了挑唇,“啧。”
“多谢了,布蕾娜。”艾尔文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什么,”黑发的少女说,“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
“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艾文少爷的。”前排的司机扣好了安全带。
“那好,”布蕾娜点了点头,“如果你后续需要帮助尽管来找我。”
车子起步,布蕾娜挥了挥手。艾尔文斯从她那双暮霭色的眼睛里看出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