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然而鞋子也是这样，每一双都合脚到堪称不可思议的地步。
艾尔文斯呆滞。然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在床上翻，翻出衣物堆最下方被深深埋着绝不可能被两人刚刚混闹碰到的衣服。
然后向后退开了几步，远离床铺范围试着嗅了一嗅。
这些衣服香香的……尤其是里面。和他的导师身上时常带着的那种神秘香气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这些衣服他的导师买的时候都试过了。合身到这种程度，显而易见是变成他的样子试的，只是外形改归改了但自己的香气却是不会变。
艾尔文斯把残留着幽香的衣服抱在怀里，缓缓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明明都试穿过了，确保每一件都合身，还非要让他再试一遍……
疑惑再一次浮动在他的心间。奇奇怪怪，不用前面……难道说，这要解释为羞耻吗？作为导师实在是不好意思在学生手里释放出来？
但是，这家伙又连“我要吃”这样的话都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艾尔文斯来回想不通。这时他的终端响了两声。
点开看是两个好友申请，分别来自萝西娅与千原。应该是亚瑟或者乔恩他们和两人接上头了。艾尔文斯连忙通过。
萝西娅给他发来了一个微笑的小脸和一个入群的邀请。艾尔文斯加进去。这是一个小群，一共他们五个人，“艾文来啦！”安塞尔冒泡欢迎，“要是千山也在就好了，这一下人就齐了。”
“我们在商业区碰见的，”萝西娅说，“艾文，听说术士学院在龙巢里，我要去看！”
“！！！龙巢？！”亚瑟也冒了出来，“我也要我也要！”
……反正他的导师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了，艾尔文斯带着朋友们参观术士学院。倒也不觉得不耐烦，他刚刚和安塞尔与乔恩也只是看过了宿舍区而已，巨龙巢穴简直是路痴地狱，借此机会正好把学院其它的功能区也都熟悉一下。
三个人都大受震撼。“我还以为潜行者住的影域碎片就已经够厉害了，你们术士直接住龙巢！”萝西娅激动地说，她陪着千原去了潜行者学院，那是一个鬼影幢幢、介乎幽影与现实之间的神秘之地，“……不过，这是不是说明，现在确实已经没有真龙了，不然的话他们怎会拿出龙巢给你们当学院？”
“但是新生引导手册上介绍说有，”亚瑟说，“只是现在魔力贫瘠，巨龙的身躯对能量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他们一般都是维持人类形态。”
“那他们介绍说谁是龙了吗？”萝西娅问道，千原也很感兴趣地看过来。
“这倒没说，”亚瑟摇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校长应该不是……隔一两百年就会换一个，还没下面的部长院长在位长久，像那个默林海曼，”他转向艾尔文斯，“他建校没多久就来了！真看不出来他已经那么大岁数……实话说，要不是知道他是异域人，我都要怀疑他可能是龙了。”
“所以外面都说龙族已经没有真龙，剩的都是龙裔了。”萝西娅耸了耸肩。
“但是这种事情肯定是要保密的，”艾尔文斯说，“不谈战略意义，龙们肯定也不愿意暴露身份，然后被人当作珍稀动物一样围观……”比如他在这方面就有很多非常不愉快的经验。
几人找到了教学区，休息区，决斗场，以及一些奇奇怪怪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地方——每当来到这种地方往往就说明又迷路了；还有餐厅，高通透的玻璃橱窗后摆着各式各样的菜肴汤水与甜点，精美而且丰盛。
艾尔文斯还没有吃饭，问了问萝西娅与千原也没有，几人于是找了张石桌用餐。亚瑟已经吃过饭了，在餐厅里四处走动，东看看西看看，过了一会儿非常震惊地大步回来。
“艾文，”他说，“你们学院餐厅居然特供生肉！”
“……生肉？”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块专门的区域里，高通透的玻璃橱窗后面果然摆着切好了放在盘子里的一块块生肉。色泽各异，非常新鲜，甚至隐约还能看到切面有神经在跳动。
艾尔文斯正吃东西，看着有点不舒服，赶忙收回了目光，“为什么会有生肉……不会是给龙的吧？”
“但你确定那种小盘子够龙一口吃的吗？”
“咳，”萝西娅四下里看了一看，“那可能是因为你们术士们比较……比较特立独行？”
和穿着打扮往往严肃禁欲的法师们不一样，术士们画风非常随性，穿什么的都有，包括但不限于脖子挂满奇怪骨饰、头上插着艳丽羽毛、身上画着诡异图腾（也有可能并不是画的而是天生的）……“作为最吃天赋的职业，汇聚各种奇人异士，有的难免有点乖癖……比如要吃生肉才能最大化魔力？”
“那也不至于单划出一片区域吧？”艾尔文斯觉得他的蘑菇都不香了，努力把刚刚看到的肉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啊，神经还在抽搐，好恶心。”
“那也有可能这些肉类都是特殊材料——看那颜色就不像一般的肉——就类似你男朋友给你带的那些魔法果实？可能对你们术士有一些增益效果，所有人都要吃？”亚瑟分析，“就像骑士战士这边餐厅里高蛋白的食物会比较多一样……”
“别说了别说了，”艾尔文斯一顿摆手，“打死不吃，下一个话题。”
从餐厅里出来他带朋友们去看他的宿舍。所有人都被惊艳到，“太棒了吧，”萝西娅惊呼，“这是什么神仙宿舍！我们那里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装修选项。”
“除了这样的洞窟一般地方也不好搭配这样的装修，”亚瑟轻轻抚摩着藤椅的椅背，同样十分羡慕，“话说艾文，你这一套下来得多少钱啊？”
“我也不知道呢，”艾尔文斯摇了摇头，可是唇角却不由地上扬起来，“是我男朋友给我的……”
空气中于是飘满了柠檬的气息。几个人看看树柜看看花灯，都感到非常新奇。艾尔文斯这时想起伊哈的事来，于是便问起朋友们觉不觉得这个宿舍哪里有问题。
“哪里有。”
“没有。”
“要说的话问题就是太好看了，啊……”
……就连朋友们也说宿舍没有问题。艾尔文斯更加觉得问题在伊哈身上。到这时候天已经不早了，如果还在基地里已经是熄灯的时间，虽然在洞窟里不大看得出来。结束参观，他送朋友们前往最近的传送点，“我带他们回去！你早点休息吧，艾文，”亚瑟掏出传送令，向他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还要陪你男朋友啊？……装修得这么漂亮可不能浪费。”
艾尔文斯倒是希望他能陪他的男朋友。后者还挂着那块勿扰牌子。
又过了有好一会儿，风时才把勿扰牌子给摘下来。
艾尔文斯刚刚被安塞尔给拉进了基地毕业生的大群，此刻正默默围观众人对哈伦卓耿坑钱行径的血泪控诉，发觉意识领域有所变化，立刻关掉了投影在面前的聊天界面，“先生。”
“我来和你说晚安，艾文。”银发的魅魔在另一边甜甜地说，“是不是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
“是呢，”艾尔文斯不知不觉地就露出了笑容，“我看到您还给我买了睡衣。”
“穿了吗，穿了吗，”风时的语调也是上扬的，迫切地问，“合不合身？”
艾尔文斯把被他折成了方块的睡袍拿出来，“我想您知道合不合身呢，先生。”
另边传来心虚的“嘤”的一声。艾尔文斯脱掉衣服，换上睡袍，动作间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银发美人攀附时的压感。就这么让他跑了……他还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前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艾尔文斯把精神聚焦在心灵链接。
——要问吗？
不过，总觉得很不合适的样子，一上来直接就是一句“你的前面”……
一个弄不好，怕不是当场就得被拉黑。
艾尔文斯想了一想。要问这个问题的话……他必须得先找个机会，把气氛给渲染到位，好让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先生，谢谢您把我的屋子装饰得这么漂亮，朋友们都说好看，”他柔柔地说，又用上了让人无法抗拒的诱哄语气，“所以……您要不要过来一起睡呀？在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晚？”
第123章
精灵的声音是如此地动听。
然而魅魔拥有顽强的意志。
“不了，艾文，万一夜里要查寝什么的，我都说在那边要小心了。”
“……”
艾尔文斯觉得学院里应该不至于查寝。可是他却没办法反驳他说要小心。所以他最终只是说：“我很想你，先生。”
另一边的美人立刻用湿湿的声音回答：“我也想你呀，艾文。”
然后便是沉默了。沉默了片刻过后，风时说：“你快睡吧，晚安。”
“您在那边也要睡觉吗？”艾尔文斯问道，坚果床上原本的毯子有点薄，他把厚被子从空间里取出来，“我想我们可以同步睡觉。”
“我才不要睡呢！”风时的声音可以说是相当地兴奋了，“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艾尔文斯：“？”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夜生活？”
“呃，这里好像有点用词不当，要知道地下城到处都是黑暗不分白天夜晚，所以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夜生活哦，”风时飞快地找补道，“我去啦！”
艾尔文斯：“……”
这找补效果可真是太好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洗漱，所以此刻便不需要再下床。他把被子盖好，掖了掖让没有透风的地方，用魔力关掉了藤蔓垂吊的花灯，闭阖了坚果床的外壳。
他在床上翻来滚去了很久。因为脑海里充斥着太多太多的事情。
他的导师是那么可爱，还那么宠着他……真是奇怪他为什么不用前面；苏子斐和默林海曼……这位医生也许真的只是死遁了，这么一想默林就有点可疑，但是亚瑟说哈伦卓耿建校没多久他就在了；温斯顿家想要精灵族的宝藏……这一点汉默知道吗？不管怎么说，他和导师才不会让他们得逞；算算时间杜维应该比他早一年进哈伦卓耿，现在情况也不知怎么样了，他知道他也来到了这里吗？真想知道他知道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反应；哈伦卓耿是如此坑钱，也不知道学费又是怎样的收法，他身上的钱够花多久，回头得想些法子来创收；他现在睡在巨龙巢穴里，如此奇幻的经历，他的导师还把他的洞窟拾掇得那么漂亮，他还从来没有住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名叫伊哈的问题少年（有问题的少年简称问题少年）还想要和他换宿舍……
艾尔文斯觉得今天他可能要一整晚都睡不着了。但他错了。有可能是因为来回折腾（尤其是在龙巢里迷路）太累了，也有可能是闭阖的坚果床制造了熟悉又舒适的环境，还有可能是被子软软的暖暖的，他的导师试穿过的睡衣也香香的，那神秘的甜甜的香气包裹着他……
他睡了过去，感觉不到幽暗阴影在无声凝聚——
凝聚成巨龙的形状。
巨龙的形态并不稳定，因为它并不是并一个个体，而是众多残念的集合。这些残念在此时有着统一的特性——那就是愤怒。
愤怒源于入住它们巢穴的入侵者。
巨龙在通道中掠过，在大厅里翱翔。它，抑或说它们，像是贯堂的风恣肆吹过那一幢幢交错纵横的石壁。并不存在的实质使得它们可以在山体中随意穿行。
此刻还有很多术士新生没有睡觉，而是在洞穴里走动。
自家学院居然在这么激动人心的地方他们哪可能睡得着，更不用说巨龙巢穴位于山体内部，不看时钟根本分不出什么白天黑夜。就算眼下已至午夜，也影响不了激动人心的地图探索活动。
一个高举着简易地图的探索小队脚步突然顿住。不知缘何而来的风掀起了他们的衣袍，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稚嫩的新生们茫然地四下里看去，突然有几个人发出极致凄厉的尖叫。
同伴们还没有来得及去问究竟是什么情况，盘距在石壁上的伪龙烛台那明亮的火焰突然间开始以诡异的频率颤抖更变幻出不定的光色。妖蓝、幽紫，霜白与冥绿……诡谲的光拉长了术士们的影子在那狰狞的山壁，一瞬间整个通道阴森有如地狱。
有着优秀战斗素养的术士当即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可是他们的意志却已毫无抵抗之力地屈服，居服于因那未知的存在而升起的仿若源自本能的莫大恐惧。一向值得信赖的武器无法再向他们提供光与热。冰寒带着死亡的气息像是蛆虫噬骨一般吞没了他们的身体。
咕咚一声。
有人竟当场昏了过去。
独居的宿舍里的情况比起这个探索队伍还要更糟，因为探索小队至少有同伴可以依靠。有着小山一般魁梧体格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武者的男性术士蜷缩在洞窟的一角。石壁……全是石壁。冰冷而又坚固，他被困在了这里，面对着那无形却仿佛有质的愤怒。逃无可逃。
在这一刻，他是这么羡慕他的隔壁——那个数人合住共用客厅的洞窟。他听到住在那里的新生们尖叫着冲出房间，聚集在了一起。
已经入梦的新生也没能逃脱龙之怒的波及。相比清醒状态，过于松散的精神甚至会更到更大的影响，残念无法成形于现世，但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深入梦境。
在梦境之中与巨龙四目相对，那是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极致恐惧，更不用说那伟岸而危险的生灵还在以雷鸣般的声音咆哮——
“滚出去，卑劣的人类！”
滚出去……
一个又一个术士新生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不受欢迎。
铺着太阳花图案床单的床上，娇俏的少女脸上逐渐露出甜美的笑容。从未感到如此温暖……从未经历过如此奇幻的梦境。红龙从远山飞来，巨大的阴影遮蔽了荫荫草地。它在她身前降落，拢起了那美丽的双翼。多边的鳞片流转着宝石般璀璨的光色。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孩子……”少女难以置信地奔向它，“你把我叫做……”
“你不知道吗？”红龙向一侧微微偏过了头，它的犄角嶙峋有如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