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是个战士。
艾尔文斯双手无声攥起。
——就是他。没错。
他唇角轻轻上挑,凉薄的冷笑满斥胸臆。
战士学院的院长……知悉真相的那一晚,他第一念头想到的就是这个人。还真被他给猜对了。
拉斐尔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他发现了他精灵朋友的异样。
他转到了他的身前,仔细看他的神情,眼睛微微瞪大,“不是吧——你还真信了啊?!”
艾尔文斯手指渐次松开,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很辛苦吧,拉斐尔。”
拉斐尔脸上玩笑的神情消失。
五分钟后。天使与精灵——两个上古遗族相对坐到了迷雾之息酒吧角落的散台。
“……他们都无法理解,”拉斐尔说,点了根烟让了让他,艾尔文斯摆手,于是便拿回来自己抽了,“说他因为我是天使才收我是很正常的……什么神明?不懂不懂,神明都已经死了他还能做什么?……他作为一个战士,非收我一个圣武士当弟子也没什么不对,这两个职业壁又不厚,又不是游侠潜行者。而且他还是最强的,就算职业不一样,他懂的那些教我也足够了……我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们想要还没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吹出一口袅袅的烟雾。
“这也怪我。拿不出一点儿实质性的证据,只会一味地说他不好。简直就是白眼狼本狼——亏他们和我关系好,换成外人肯定会这么说。但是,我就是觉得他不是好东西,他想利用我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作为神选,应该也有那种感知吧,艾文?所以,才会听我一说立刻就相信我?”
第208章
艾尔文斯抬手扶住了额角。
太阳穴被染上初春料峭的寒意,而指尖则被渡入恒定的温度。他讥嘲地发现自己居然特意分心在意起这微不足道的细节。因为一时间想不出最合适的回答。而在这种时刻,每一句回答都应该也只能是最合适的。
他没说话。拉斐尔抽了两口烟,又把刚刚的猜测给推翻了。
“等,不对。你又没有见过他……隔得这么远,不应该能感觉得到。”
像他,是在与导师足够熟悉、距离拉得足够近之后,方才隐隐从他身上感知到黑暗以及邪恶……不,仅仅“黑暗”与“邪恶”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甚至觉得用在他身上简直侮辱了这两个词汇。为什么会这样——会产生这种感觉?
他用了很多天来确定所产生的这种感觉并不是幻觉,并更进一步地追溯出这种感觉源自神明。
他的神明。
从此,他就再也无法为被武者诸院最强的院长收为关门弟子而感到开心了。
“艾文。”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艾尔文斯抬起头来。
“是的,我确实是知道一些非常可怕的事,”他说,“不过,我并没有第一时间与他联系起来。因为拉布拉特说他是个古代人。”
以超凡史观,乌斯卡入侵是近代的事,“他是习惯性地用了普通人的说法吗?还是……?”
“没有人会在哈伦卓耿上了这么多年的学连史观都改不过来的,”拉斐尔道,他看到他的精灵朋友眉头蹙起,明白他已猜出了他接下来所想要说的,“他这么说,是因为他以为他是古代人——之所以这么以为,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就像是从繁荣的魔法纪元留存下来的高手一样,不能轻易现身于世,“必须待在特制的魔法力场里,不然的话力量就会被平衡机制所掠夺。从收我到现在,我们通共也就……啊,要隔好多天才见一次,不然的话,我早就超过你了。”
铂金色长发的天使吐出一个烟圈,摆了摆手,“别的不说,水平是真有水平。”
“——毕竟是传奇强者。”
“是啊。活的传奇!第一次见他,我简直不敢相信……”
艾尔文斯讽谑地挑了挑唇角。
拉斐尔捕捉到他的轻蔑之色。
“虽然最初是源于传奇爆发,但到现在他能还是传奇,足以说明他确实有这份实力。你看他同时代的那些人,同样被灌上传奇,死的死了,活下去的实力也大多跌得不能看了。”他摇了摇头,“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你刚说的,‘非常可怕的事’究竟是什么?”
艾尔文斯不能坦诚地把什么都和他说。拉斐尔是可以信任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离那家伙实在是太近太近。当初就连神明都敢算计,几千年过去,狐狸又熬成了老狐狸……现在导师就在他的身边,万一出了岔子被顺着扯出来,可就完蛋了。
“想知道啊,拉斐尔,”他食中指节缘着颧骨下滑,从一侧支起下颌,“你先告诉我,他具体的等阶,是传奇,还是传奇之上?”
“传奇!”拉斐尔说,全无迟滞,“——如果是传奇之上,我怎么可能不和你说。”
艾尔文斯端起酒杯,转了一圈看了看杯口精细的雕纹,而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品酒。
拉斐尔等待他的答案,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转到他的酒杯:“……喂?”
他就想催。艾尔文斯眼睛抬起来,“你确定?”
“当然了,传奇和传奇之上,就算到不了圣阶,差也远着呢。感觉得出来。”拉斐尔双手环胸,向后靠在椅背上,“从那会儿到现在,那么多年,能保着传奇就已经很强了,传奇之上?这得是逆天。”
艾尔文斯定定地看着他,手里酒杯缓缓放下。
而后又问了一遍:“确定?”
拉斐尔:“……”
拉斐尔不确定了。
他的导师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他这传奇境界是不是装的。
没准儿真的是传奇之上呢。
他想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唉,”艾尔文斯叹息道,“你看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呢。”
拉斐尔:“……”
“你烦死了,艾尔文斯!”他气得拍桌,光圈都差点冒出来了,“赶紧的和我说!”
“哎呀。作为天使怎么可以如此双标,每次我有事问你你都要反问我,现在我反问你一次你就受不了了,”艾尔文斯嫌弃,但还是大度地说道:“这样,这个答不出来也就算了,我再问你一件事。”
拉斐尔气鼓鼓地盯着他。铂金色的长发已经开始点亮圣光了。
“你别怕,这个问题简单,”艾尔文斯安抚道,四下里看了一眼。作为私密性最高的酒吧,氤氲的雾气极好地隔绝了远方的视线,并没有人因为某个灯泡开始放光而向这边投来过多的关注,于是他发问:“你的导师名字叫什么?”
“……?!”
拉斐尔呆住,“你问我他名字?”
“别和我说你不知道他的名字。”艾尔文斯说道,“这么久了连导师名字都不知道,那么我显然也便没必要和你说那么多了。”
拉斐尔定了一定,“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啦!——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和你对一下,”艾尔文斯飞快地说,目光飘来飘去,“万一我们在这儿说半天,最后发现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拉斐尔:“呵呵。”
他拆穿:“你就是不知道!”
“咳……”艾尔文斯怂怂地向后缩了一缩,进一步还原某个魅魔那精湛的演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赶紧的回答我的问题啦!话说你还想不想知道我说的可怕的事到底是什么了?”
拉斐尔:“…………”
拉斐尔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些细节,但想了想还是把导师名字告诉了他:“卢西恩本康华里。”
“谢谢!”艾尔文斯向他致以真诚的谢意。
拉斐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他做的可怕的事是什么了。”
“好的,”艾尔文斯诚实守信地点了点头,“我和你说,战争之神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哦——乌斯卡人杀了衪,但并没有杀死衪。至于衪为什么会死去……”
“是康华里干的?”拉斐尔难以置信,“他是很强。但再强也不可能……哪怕神明在乌斯卡人那里受了重创。”
艾尔文斯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
拉斐尔信他不知道。
连名字都不知道,他还能知道什么?
一支烟已经抽完。他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掉。就很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真的是太让人火大了。
第209章
“但总之他和这件事有关系,拉斐尔。”艾尔文斯说,“战神之死有蹊跷,而他——按你所说——则有着关乎神明的图谋。”
拉斐尔认同他所说的。
“会是什么?”他喃喃地说,“他给人的感觉非常正常,而且对我也很好。如果没有那种天然的感知,我恐怕不会发现半点异常……而就算我有这种感知,戴着有色的眼镜去看他,把他每一言每一行都给放大,也完全无法从他的行为上推断出他的目的。”
艾尔文斯指尖轻轻摩挲酒杯光滑的外壁,唇角一点点向上勾起。
“这个啊……首先,让我们先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战神之死——战争之神为什么会死到泽坦人手里,换句话说,泽坦人为什么要谋害自己的神明?”
“……是被泽坦人谋害的。”拉斐尔缓缓重复了一遍,珀金色的双眸流转着宛若冰凌的寒冷光辉。平日的吊儿郎当已然一扫而空,现在他是真正的战争天使,恐怖的杀意令人视之不寒而栗,“如果不是你说,换一个人告诉我,我绝对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泽坦人没有理由谋害这位为世界献身的神明。”
“也就是说,你想不出原因,对吗?”艾尔文斯笑了一笑,把酒杯再次起举了起来,“但一件事既然发生,背后总是有原因的。”
“……”
拉斐尔眉宇深深拧起,陷入痛苦的思索。
艾尔文斯看着他,慢慢地喝完了杯子里剩余的酒。“实际上,并不需要一个具体的答案。是谁,为什么这么做……凡人施以任何行为,背后都有一个统一的驱动,那就是‘有利可图’。”
“弑杀守护泽坦的神明能有什么——”拉斐尔拍案,但话说到一半声音便即弱了下去,“喔。也许对他自己是有好处。”
“没错,从这一点上,能够推断出,神明的一些东西是可以夺取的——它并不与衪绑定,而是可以发生转移。”
金发的精灵眼底笑意变得更盛,狭长的绿眸微微眯起。
他向他凑近,压低了声音,“——所以,你的导师那里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吗,拉斐尔?”
拉斐尔摇头。“我不知道,艾文。”他努力回想,“东西……”
“那么接下来,留意他那里的东西吧,”艾尔文斯说,“知道了是什么东西,自然就可以弄明白他所谋划的究竟是什么了。”
拉斐尔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点烟。而是默默地喝酒。艾尔文斯看着大理石桌上鎏金的纹路。迷雾之息酒吧开在幻术系的迷雾之谷,一应陈设都是幻术师的风格,精致、优雅,而又神秘。
“抱歉,拉斐尔。让你孤身调查这么危险的事。”
“你跟我道什么歉?”某个不良天使怔了一下,大感受到冒犯,“这难道不该调查吗?为泽坦而献身的神明,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绝不能容许……更不用说——希望我接下来的话不会吓到你,艾尔文斯——血脉觉醒的那一波我本来应该死的,以我的身体条件根本不可能经受得住完美觉醒,是神明衪救了我!”
艾尔文斯登时愣住:“呃……”
——他居然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