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风时拒绝着拒绝着，开始留意。
“我为什么就非得出来呢，艾文？”
他强势地要他告诉，并把之前说好的“之后再也不屏蔽他了”给拿出来说事，“现在有神性污染会对你造成影响，契约链接不能用，你回头再解除屏蔽，但现在也不能把事情藏在心里瞒着我。”
艾尔文斯默了一默，“是这样的，先生。康华里的事情……我终究有点担心。”
导师杀了康华里。他醒来就知道了。不过最初，他以为那是普通地杀。第二天，导师和默林与卡内基制药的时候，朋友们过来看他，闪闪躲躲地，说了一些过程，他才得知事情并非如此。
“他是战士学院的院长，在学校里是很有根基的，更不用说还有那些……当年也参与了那件事的人。
“您杀了他，原本便会让很多人为之不满，更不用说，您是施用了那样的手段、非常血腥地杀了他。
“这会让舆论转向对你不利。而你又一直待在我这里，没有让大家感受到您的、该怎么说，一种亲近？再加上那些人在那里兴风作浪，不满的浪潮必然会越卷越大……”
他摇了摇头，“……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得很麻烦。”
风时哼了一声。
艾尔文斯侧耳倾听。导师好像依然没有听进去，虽说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
“要不这样，先生，”他想了一想，“那天，我记得，很多教授都想要找您说话，但是，这么长的时间，却没有一个人再过来。朋友们都还有再过来，可他们却没有，我想，应该是被医院给拦住了，您和默林说一下，给他们开一下通行的权限？”
风时没有说话。艾尔文斯停顿等待了一下，又补充说道：“让他们进来，就在这房间里。到时候如果有什么地方您觉得不好处理，我在这儿可以试着帮您说话。”
风时转向他。
“不行，艾文。”
“为什么，先生？他们主动愿意和您接触，如果这样、一直把人给晾着，很多人恐怕会反而转向康华里的那边。”
“他们的权限不是默林给关的。是我让关的。”风时一字一顿地说，“时间太久了，谁也不知道来这里的人究竟是站哪边的。如果来这里的人是想要给康华里报仇，想要找机会害你的呢？你现在身体没有完全融合，眼睛也正在恢复的关键时期……”
“先生！”艾尔文斯着急道，“最初的那天，这里来了很多的人，不也没有事吗？——您担心得太多了。”
“——那是因为最初的那天，有卡内基站在门口看着。你后来才看到他，是因为他进来得晚，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我们总不能指望一个传奇之上给你站岗当保镖不是么？”
风时道，语气不容抗拒，“总之，我不会走，也不会放任何一个人进来。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不相信我，而去同情康华里，那是他们的损失而不是我们的。这件事就这样。你不要再说了。”
第267章
艾尔文斯不再说了。他的眉头再也无法舒展开。
风时看到顿时又后悔起来，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未免也太强横了，当下忙又柔声细语地过来哄他，告诉他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公众的态度出现转变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得言之凿凿。然而由于他在进行解释之前首先显露的是情绪，艾尔文斯已经不相信他了。他说要休息了，把头转向一旁，一个人悄悄地烦恼起这事该怎么办。
朋友们过来看他，他试着从他们那里探听如今哈伦卓耿整体舆论的情况，是支持他们还是支持康华里，这些天来是否又新的变化。
然而朋友们显然都是被嘱咐过的，知道他养眼睛，要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只和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连一向话多的千山和知名大喇叭安塞尔，一牵涉到这些也立刻就拥有了守口如瓶的美好品德。
而这也正意味着事情的不妙，正常情况下他们面对他的问题应该是把康华里的支持者拿出来吐槽，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如临大敌飞快地转移话题。
艾尔文斯不由得后悔起从前，伊哈洛特泽亚过来告诉他网上好多他的黑料……如果当时他及时采取手段，而非放任它们发酵，现在情况也不至于变得这么恶劣。
时光无法倒转，既定事实已经形成。作为补救，他尝试控制住某个谣言源头的节奏带师，以免他在那里更进一步地推波助澜。
“杜维最近在干什么？”
“他也在住院来着。”安塞尔对此有留意。
“情况怎样？”
“好像……比你还差一点儿。”
艾尔文斯不信。“这怎么可能。”
“他能跟你比吗？你可是海曼部长还有传奇之上的血法师亲自出手，他能有什么，”安塞尔说道，“而且那天，一般武者也就算了，龙裔术士们砸给他的魔法实在是太多样了……”
“呃……”
艾尔文斯又仔细询问了几句。确定以杜维目前的状况，是没办法兴风作浪的。这似乎值得安慰。但从另一个角度去想，在节奏大师都还没有发力的情况下，局面就已经差到朋友们吞吞吐吐生怕让他知道的境地……
可是他被困在床上。唯一能做的，只有让自己赶快地好起来。
他积极配合治疗，保持心情顺畅（尽量），身体一天天地好起来。这天，默林海曼为他去除了身上的管子以及其它的医疗辅助单元，又过了两天，卡内基来检查了他的身体，告诉他可以下床试着走一走了。
风时欢天喜地地给他拿来了鞋子。艾尔文斯扶着他的手。时隔多日，终于再一次站到了地面上。
身体恢复得很好，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前几步因为太久没有行走不太适应的缘故略微有些摇晃，不过很快他便适应，步伐变得稳健与轻快起来。
病房里的一些治疗用的仪器早便随着他的好转而收走了。风时原本打算让他在屋子里走几步便好，看他情况不错，于是便带着他来到了外面的走廊。
艾尔文斯顺着向前走。很多医务人员看到他，惊喜地和他打招呼，恭贺他的恢复。艾尔文斯眼睛还被符文带给缠着，看不见他们是谁，温和地笑着一一致以感谢。他希望自己没有把谁给漏掉了，医学院的很多工作者是仿生人甚至机械体，给人感觉和普通人不一样，他现在还不可以太过集中精力地使用感知。
消息无疑是经由他们传了出去，这天下午（通讯终端语音播报了时间），他倚在床上，某个成熟而又稳重的前战争之神在编他的头发玩，门铃声突然响起，智能助理通报了莫桑迦德前来探望。
……校长前来探望。艾尔文斯因为身体恢复而放松的喜乐的心神一瞬间再次提起。他紧张哈伦卓耿的舆论。校长来到这里恐怕并不是为了探望他，而是要要找导师说前关康华里的事。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莫桑迦德简单问了问他的情况（而他们也向他关键时刻的保护诚挚致以感谢），而后便向他的导师转去：
“风时先生阁下。精灵如今大为好转。我想你也总算可以放下心。有一件事，我那天就想要和你谈谈，因为不想额外增加你的烦扰，所以一直等到了今天。”
艾尔文斯呼吸屏住。他扣紧了被子下面早先滑过来的紫色心心。小桃心在他手里安慰地鼓了一鼓，风时向莫桑迦德转去。
“您请说？”
莫桑迦德向外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在艾尔文斯这里所感到的是空气的停顿。而后轻盈的发卷落下，导师吻了吻他的额头，站起身和龙裔校长向外走去。
“我们说完就回来，艾文。”
风时用轻松的声音说，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放松。他杀了康华里——以极端残忍的方式，杀了一位战士这样大学院的院长。龙族最后的领地，从上古传承下来的群岛，被他拉来朋友给打得天翻地覆。而他从始至终，只是当天，等待场地来抑制神性的污染的时候和龙裔仓促以道了谢。……他的精灵说得没错，他这些天来不应该总只待在他那里，而是应该出去，多和学校里人交流。其实他虽然让默林关闭了权限，但莫桑迦德只要想来，他总可以过来，就像现在这样。可他始终没有这么做，在这件事了相当地沉得住气，这让风时越发难以揣摩他们的打打算会是什么。
路上有很多次，穿过空无一人的走道，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可以开启话题的地方，龙裔的校长却依旧是什么都没有说。
风时的紧张因之而越发地加深，一直到从医学院出去，莫桑迦德展开了漆黑的双翼，风时跟着他飞到了天上，他方才开口说：
“风时先生，你过往应该也有挺长时间待在哈伦卓耿？”
“啊，是呢。”风时忙说。
“艾尔文斯用召唤的法术拉了你过来？”莫桑迦德问道，从他那里得到确定，又说：“群岛其实并不是普通的召唤法术便能来到的地方。对恶魔的召唤术也不例外。”
“这个……”
当然是源于神明的特质。风时紧张地试图解释他有特殊的穿越空间的技巧。莫桑迦德笑起来，对此不置可否。
“大家都没有见过你。哪怕是我每天盯着……特意地关心着我们的精灵同学，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因为我知道哈伦卓耿是不能随便来的！万一让你们发现了把漏洞给补上——”
“所以，你应该还没有在群岛上，像这样逛过吧，风时先生？这么多年，却从未看过群岛的风景……”莫桑迦德摇了摇头，“挺可惜的。”
说着便带着他到处去转，去看哈伦卓耿许多有名的景点。他的态度非常友善，风时首先感到点点放心，但跟着便又紧张起来，这些景点他想攒着和他的精灵一起看的！别再跟着他一会儿转完了。
不过还好，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群岛很大，莫桑迦德带他看的景点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且这些景点好像大多都特意提供有一个角度，来让他看到那场大战所留下的疮痍图景……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
……应该是错觉吧，毕竟卡内基和康华里先后那几架打的波及范围相当得大，飞得高了总有些地方能够看见也是正常的。
风时看到很多当时倾倒的建筑此刻都已经重新矗立，只不过形制都变得简陋，和之前再也无法相比。他询问莫桑迦德这是还没有停工，还是以后就这样了。
“停工了停工了，你看这都不见工程法师了，”莫桑迦德说，就那些建筑简陋的形态提供解释，“那些都是过去建成的，很多材料到今天没办法再搞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风时连声道歉，很是愧疚。他试着想要提出补救的方案，但在他开口之前，龙裔校长却是豪爽地摆了摆手，说：
“那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些钱财而已。龙族是看重且追求财富，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有着就像是你特殊的穿越技巧一样特殊的敛财技巧。财富只是失去了，但很快，它们将再次回到我们的身边，我们最终所得到的将远远比之前还要更多。”
风时呆住，不得不说他这话真的是好有道理让人完全无法反驳，不过紧跟着，莫桑迦德的话锋一转。
“财富，失去后还可以再回来，但生命，逝去之后便再也无法回归了。”
风时的脚步顿住。
“你是说，康华里——”
“不是康华里，而是，战士学院的院长。”龙裔校长金色的竖瞳聚焦成一线，“现在，我们的战士学院，没有院长了。”
第268章
艾尔文斯留在房里，除了担心就是担心。
龙族是支持他们的。莫桑迦德更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相救。他或许不应该对他们的态度感到疑虑，但有一点——不同于卡内基和默林可以旗帜分明地站在他们这边，龙族是哈伦卓耿的管理者，莫桑迦德身为一校之长，对于事情必须要从整体来考虑。一旦，如今的舆论已经形成了一边倒的风浪，为了维持哈伦卓耿能够继续……
通讯终端合成的电子音冰冷地报时。时间一点点晚下去。导师很久都没有回来，他的忧虑也随着时间的绵延而越发地沉重。突然间，有脚步声接近，他期待地跳下床来，不过旋即便知道了那并不是——而是阿曼达格林，红茶发色的女医学生过来代替导师为他检查了并更换了新的符文带。而后让他早些休息，任何时候对于眼睛的康复充足的休息都是最有必要的。
艾尔文斯答应了，在她催促的目光里重新回到床上去。但他哪可能睡得着。他盯着心灵的视域里，那灰暗的、始终处于被禁用状态的契约的烙印，无与伦比地怀念过去它曾经亮着的样子。
又过了许久，风时终于回来了。房门向两边滑开，他飞进来扑住了他，“艾文！”
“先生。”艾尔文斯扣住他的手，急切地问，“还好吧？”
“嗯嗯！”风时点头。金发的精灵试着去抚他的眉眼，追着问更多以确定莫桑迦德真的没有为难他。风时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怔了一下，而后笑出来。
“没有。他真的没有为难我——而且现在，我是战士学院的院长了。”
“啊，那家伙不是被我给杀了吗？然后战士学院就失去了他们的院长。莫桑迦德邀请我来担任院长……”风时比比划划地把事情来去简单和他说了一说，“我们连合同都已经签好啦！”
合同签好，那么这事显然是已经定下来了。艾尔文斯愣住，几乎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现在学校这边，大家不是都……”
“管他们。”风时说，“卡内基和我们站在一边。默林他们更不用说。龙族作为地主同样支持我们，他们爱怎么不乐意怎么不乐意，又能怎么着。”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远古巨龙亲口表明的态度哦！”
“哇。”艾尔文斯这才放心地高兴起来，“……哇！”
他激动地拉住他，“所以先生，您是去见远古巨龙了吗？……难怪这么久才回来。”
“这个……啊。该怎么说。算是……不过呢……”
他扣着他的手来回摇晃，“之所以去这么久，是莫桑迦德带我飞来飞去的去看风景啦！”
“呃，”艾尔文斯听得不是很明白，“所以您究竟是见了，还是没有……”
风时已经按下了远古巨龙的事情，和他讲起他所看到的景象来。
“……当时卡内基和康华里打架打坏了很多地方，现在没有材料再也没办法修好了。可是莫桑迦德他一点儿也没怪我。哎，这真的是太让人想不到了，毕竟龙族是那么看重财富，你看你们这些学生，都被他们给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