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如今哈伦卓耿论坛的各个版块,无论是讨论什么的,下方全数被相关的话题给屠版。就连交易区卖东西的人也要先打出一句对学校对风时的辱骂来充当广告语。他们都确信,康华里死得冤,这事有猫腻。
【他是很厉害。但这也不能说明他就是战争神选。拿你们所爱说的,法师院长他也很厉害,他又是什么法神神选吗?】
【——就算他真是战争神选,也不一定就有战神传承。那个精灵也是战争神选……呵呵,这战争神选现在是玩批发呢?玩批发那可就不值钱了,我现在倾向于认为,话他们是反着说的——实际上是他从康华里院长那里夺走了战争意志!】
【还真有可能。他们很熟,康华里院长还是他教出来的,这一点没错。但也许他就是为了夺取战争意志才特意接近他的呢?然后被反杀了。没办法只能回去苟着。一直到今天……】
【那个精灵怎么不去死!还有那个天使。战士院长那么信任他,收他当关门弟子,末了被他一波背刺,直接把战争意志给偷了出来……】
当然,也有人替风时说话。尽管当时面对贾森等的质问,他表现得并不好,但也没有出现明显矛盾被锤死就是空口诬赖,毕竟那么长的时间跨度,足够发生太多的事。他们相信校长以及相信他:
【你们这些说他们是把事情反着说的,难道把当时康华里那一幅心虚的样子忘了吗?——看他过来拨腿就跑甚至不惜撕掉了一张传送卷轴,多亏了校长把群岛向外的空间通路封了这才截住他,就问他心里要是没鬼那么心虚干嘛?】
【我是莱蒙德。我有话要说!塔列克一战,风时先生他高举守护之盾杀上了走狗军团的母舰,这一点不用再和你们强调了。但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我们家世代保管神盾的碎片,在很久之前,康华里也往半岛上来过一趟,他自称是战争神选,想要回收神盾的碎片,而神盾的碎片发生了什么?
【……它从被我们得取就一直在湮灭,我们想尽了办法来遏制这一过程,康华里来到的那些天,碎片的湮灭极大地加速,我们甚至怀疑他再在半岛待下去,它分分钟就烧没了。
【从那会儿我们就在嘀咕康华里这神选是不是真的。而于之相对的是后来基地招生,艾文去神殿瞻仰了神盾,神盾的湮灭当天就停止了。然后是后来的那一战,风时先生举起它、在乌斯卡的血光下保护了所有人!然后神盾就自发地跟随了他。】
【现在,神盾最后的碎片也碎掉了——因为它想要护着艾文把战争意志给送出来,就被康华里给击碎!你们真的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吗?】
【伊莎贝拉教授所说的、康华里曾经是战争神选,然而现在他却不是了。像神选,居然还有先是而后不是的,这里面发生的事,难道不值得玩味?】
【你们可以不相信校长,因为他是龙裔;也可以不相信风时院长与卡内基院长,因为他们是恶魔;还有默林海曼三位异域的部长,他们曾说出要对泽坦开战的话;甚至也可以认为威克斯坦坎布尔这位骑士的院长同样不足取信,因为他是以绝对理性的角度来进行考虑,康华里已经死了,支持风时院长便是于反抗战线来说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但是,伊莎贝拉——在白魔法界,没有人的声望比她更高,有关神明的事,正是她的专业领域,就连她你们也不相信吗?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吧朋友们……】
支持者们列出一切所能想到的证据,力图让反对一方改变想法。但别的也就算了,伊莎贝拉的名字被提起来,立刻便引发了宛若狂欢一般的反驳:
【哈哈,你们还好意思提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那么支持你们,你们新院长的就职典礼也没见她出席啊?】
【别说她。还有神圣魔法系圣武士系其它圣职院系的高层!他们有多少去了?亡灵院的巫妖院长都去了他们都没去。还让我们好好想想,我看是你们好好想想吧!……】
……
光线幽暗的密室里。几位老人——以及看似年轻但实际上已经活过不知多少岁月的超凡者在纹路繁复的魔法阵前聚集。他们胸前,镌刻着神圣符文的职业纹章被法阵上方悬浮的奥术光球照耀,发出柔和而又圣洁的微光。
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伊莎贝拉站在正对着法阵中六芒星顶点的地方,神情尤为凝重。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这颗径有数尺大小、明亮而又澄透的奥术光球的内部——有神圣的光尘游曳,如烟沙般袅袅凝聚——那是信仰的力量正在成型。
“……还是这样了,”女教授的视线转向另边,在那里,冰蓝色的数据瀑布源源流淌,实时显示着哈伦卓耿网络的舆情,“都已经骂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是有人会向祂建立信仰……”
“毕竟这是哈伦卓耿。”站在她身后的圣武士叹息说,“……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啊。”
主流的舆论恣意宣泄着仇恨与愤怒。但同一时间,公众的目光所无法触及的地方,则是在进行着一场场情感色彩不说完全相反,但也与之截然不同的隐秘的交流。
“……有一本书,讲信仰形成锁链,神明为之所束缚,这是阿修琉斯最终战败的真正的原因。”
“如果说这真的,那么所谓‘不败的神明’不过是凡人的一厢情愿。事实上,行为受乌合之众指挥的神明永远也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这是由他的本质所决定。”
“所以战士院长才想要杀死衪。那种层次的高手——而且不止是一个——行事的动机绝不能简单地用恶毒或贪婪来解释。”
“但神明是不会死的。乌斯卡人杀死了衪,但衪随即再次复生。所以康华里他们才能做到杀死衪第二次。”
“战争神术在众所周知的神陨之后并没有立刻失效,而是又等到很久之后。”
“他们杀死衪。然后夺取了……”
“所以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接下来是漫长的光阴。啊,说到时间就让人不由得想到,被问到时间线的时候,我们的新院长他支支吾吾……”
“如果,战神衪还能再有一次机会,衪绝不会想要再次沦为凡人的奴隶。”
“信仰之力什么的离衪越远越好,这一点可以确定,伙计们。所以,有没有可能,当衪再次出现,会选择一个让所有人都想象不到、无法把他和衪联系起来的、颠覆性的形象……?”
“这也就是说,那个,魅魔……”
这些信息很跳跃。如果一条条地罗列分析,中间会有大量的疑点,空白,缺乏支撑的假设,并不足以万般确凿地推导出被隐藏的结论。
但有些人,偏偏就是有着同样跳跃的思维,几步直达在外人看来荒诞不经骇人听闻的真实的本质。
数据瀑布的一角,有数字在不断增长,那是《起底阿修琉斯——神明,还是奴隶?》的电子版本的下载量。
对信仰监控的密室,圣职者们心弦紧绷,精神的紧张也随着下载量的上涨一度攀至高峰。
伊莎贝拉高高举起双手,纯净的魔力聚成漩涡向奥术光球里面灌注。
“怎样?”站在她左手边的圣骑士忐忑地问道,“对他们进行心灵干涉……”
“我不敢保证,”女法师轻声说,“这是这种干涉方案自打被教廷发明以来,头一次有机会使用。”
“应该会有用。”穿着黑袍的战争修女在胸前画了一个祈祷的圣符,“我们的心智屏障就有效地阻断了与神明建立起链接……”
“好了,不要说了,”伊莎贝拉深深地皱起眉头,“快来帮我,黛娜,路易斯!”
圣职者们不再说话。纷纷举起手来将魔力向奥术光球中灌注。
这需要一些时间来完成。尤其是这个过程中还不断有新的信仰的力量在萌生。那些学生——作为天才当然知道阿修琉斯不想要信仰之力,他们也不应当对真相进行传播。但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前,神明身份可能性即使是破碎的也已经给传播出去了,而同时信仰之力的产生往往并不受主观的想法所控制……
红与金的血线在空气中蔓延,形成了一扇空间的门扉向两边拉开。
玄色的长袍垂荡。血魔法师手持乌金法杖从中缓步走出。
他耐心地等待。圣职者们忙于心灵干涉,结束之后方才留意到他的到来。
“卡内基院长。”
“您什么时候来了……”
卡内基微笑对他们点了点头。他看向伊莎贝拉,白魔法师走来,优雅地向他欠下身去。
“导师。”
“怎样?”
“勉强算是遏制住了,趁着信仰刚刚只是萌芽阶段……我们用初步阻断并对他们施加了心灵暗示,现在他们已经不再为‘风时先生’与战争之神建立起联想,”伊莎贝拉说道,神情忧虑,“但无法保证,这种效果能够持续多久,而且,一旦产生外来的刺激……”
“好的,”传奇之上的血魔法师指尖轻轻点在唇瓣,“……让我思考一下。”
……
冰块落进果汁杯,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响。风时把滑落的发丝挂回耳际,偏过头去从侧边偷看,从微微上的唇角,满意地确认他的精灵已经被他给哄好了。
“所以要不要再加点百香果——”他把一颗果子高高地举起来,“德鲁伊们种出来的百香果香气好浓呀。”
艾尔文斯伸手去接。风时递给他。顺理成章地向他靠过去,在他脸上啾地亲了一下。
艾尔文斯眼睛还被蒙着,被他给亲了个猝不及防,双颊倾刻便飞起了红晕,“……先生!”
“诶嘿嘿,”风时开开心心,魅紫色的桃心从左边探到右边,又从右边探到左边,而同时他的人也同样,“你看,我们两个现在像不像是结婚了呀?”
艾尔文斯动作顿住。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像……说也奇怪,过去在宿舍里,同样是住在一起温温馨馨,但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安定以及幸福就像是已经结婚了一样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那是临时住的地方,而这里是我们自己的房子吧。”风时说,跑到窗口处向外看,“回头我们在那边林子里盖个小木屋,然后把你宿舍里的那些东西也给搬过来。”
“……诶?”
“不用担心。那片林子一部分也是我们的。被防御法阵圈进来的部分……”
风时说,桃心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摇摆摆,开始寻找适合盖小屋的地方。
突然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艾尔文斯后面已经把果茶给做好了。举着杯子问他要不要喝。“不喝了,艾文。”风时从窗边回转,向玄关方向走,“我得出去一趟。”
“怎么了,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有人来了,”风时说,“我去见他。”
他看到精灵解下了围裙就也要跟着一起出去,“不,你就不用了——你在家里等我。”
“是谁啊,先生?”艾尔文斯问道,他感到一丝异样,导师说“有人来了”,而非具体到究竟是谁来了。
风时默了一默。林地的外沿,一个光头的武师正在那里徘徊,今天的典礼上他和贾森他们一起向他发难。
“一个大概是活腻歪的家伙。”他冷淡地说,“我去听听他过来是想要干什么。”
防御的魔法阵有着单向隔绝探测的效果,从外界无法感知内部,风时从法阵中走出,巴兹尔班纳特方才看到他。
他向他走来,路上举起手来,用镶着银钉的拳套隐秘地抹了抹鼻尖泛出的汗珠,在距离他大概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阿修琉斯,”他说,“我们想要和你谈谈。”
风时没有接话。他用一种宛如在盯着一堆垃圾一样厌恶的目光看着他。
沉默了有一会儿,方才开口问道:“你想谈些什么?”
“你的身份。你不想暴露的,不是么?”
巴兹尔一字一顿地说,“做笔交易吧——让过去的事过去,我们,将永远为你保守神明的秘密。”
第282章
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因为他们清楚再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所做下的罪孽,绝无可能获得神明的饶恕。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胁迫他放弃对他们的追责。
“……我没有印象你也参与过当年的那件事,但是却也跟着他们一起反对我。”风时将手背到身后,缓步绕着他转了一圈,将他从头到脚都给打量过,“所以,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子孙后代?还是门徒下属呢?”
巴兹尔再次抬起手来,这一次是擦了擦脑门。过来应该戴个帽子的……冷汗泌出在他闪亮的光头上显得格外地显眼。
风时的步子停了下来。“我想起来了,你似乎很像一个人……如此说,应该便是他们的后代了。”他笑了一笑,“人的出生不是自己所能够决定的,我不会因为有亲族参与过当年之事,就连带着报复无辜的人。但是,和他们站在一起,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把你也一块儿收拾了,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光头的武师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扭曲起来。
“你想干什么,阿修琉斯?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你是战争之神!”他喊道,情绪激动,“你想再一次变成凡人的奴隶吗?还有他,那个精灵,”他抬起头来,发颤的手指向风时现身的方向指去,尽管无法窥探,但那里无疑对应着他们的住处,“知道了你就是战争之神,你以为他们还能够像之前那样接受他的存在?”
已经是赤祼祼的威胁。但曾经的神明对此却是充耳不闻,他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掠向远方的林野。
“只有你一个人,”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流转着紫色的偏光。近乎咏叹的声调,他满是遗憾地说,“说是你们要和我谈谈。但实际上只有你一个人过来。”
巴兹尔用畏惧的目光看着他,旋即与他含笑的眼眸相对。
“不过,群岛现在依然是封锁着的,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不是么?”
光头武师的肺部发出仿佛是拉动风箱一般的摩擦声。
“没错,知道神明的真相之后,宗教界与神学界是找到了一些办法,用来阻断信仰锁链的连接,所以你才不怕——甚至还敢大剌剌地出任院长,哈哈!”他发出干瘪的笑声,“不过,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很好用吧?真的好用你的就职典礼至于办得那么寒酸?他们甚至都不敢当面见你!”
风时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他的发量很多,蓬松但却光滑,如波浪般垂泻,闪耀有如银河的星辉。
沉默的空气里,巴兹尔的表情再次变化,不再像刚刚那样张狂,而是转为了求恳。
“放过……不要再追究我们,阿修琉斯。你承担不起更多的风险,而泽坦也承受不起更大的损失。我们会为你保守秘密,从此也将不再像今天这样膈应你。相反,我们会为你解决掉合法性的问题。由我们联合发言,学生们当然会听我们的话……典礼上所发生的事情,我在此代表大家向你致以真挚的歉意。让事情就此结束吧,阿修琉斯。从此用院长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和你爱的精灵开心快乐生活在一起。不要让仇恨摧毁这来之不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