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他是有水平。这一点没有人能否认——但这并不能洗白他的人品!……”
有人用强硬的声音说,但是在看向主席台,风时所在的方向,眼底还是难以自抑地闪过了一抹羡慕。
谁又不想要呢?……这种水平的一位导师?
喧哗声在这时压低。继迈克纳之后一个四星上台了。随机到水底的地图,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但他所迎来的也是同样的结果。
四场连胜。场景的幻影幻散。天使重新出现在擂台,周身的水珠已经被魔力给蒸干。神圣符文明灭,森寒的斧刃如霜雪般亮眼。
他的唇角轻轻钩起,漫不经心的动作,将战斧挽出了一片刃花,在擂台的中心像极了耀武扬威。观众台上声如鼎沸。
“四星!!这就未免也太夸张了。”
“有平衡,刚校长说为了让大家都能参与所以有机制对比试双方战力进行平衡。”
“——那你试试带着平衡去赢一个四星??”
表面的战力——装备武器境界的高低是可以通过外在的手段来进行平衡。然而战技的掌握战斗的经验判断的眼力对阵的谋略……这些内在的差距,又要如何才能抹平呢?
“战争之神啊……”
“……战争之神不会真的在眷顾着他们吧?”
“我觉得有可能。那个胜利之冠……”
“关键不在这些——而是!他这么搞,我们该怎么办?!”
擂台赛。原本应当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最初上场的实力比较低微,高手往往在后期才会上阵。
……自己没可能赢到最后,对此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有数。但就算不能赢,前期累积的胜场也能够挣得不少的积分,刚刚各院的院长等也有宣布,积分也有对应的奖励。
而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参与的级别被直拉到四星,前期的菜鸡互啄环节被直接给跳过,“这往后是只能更强不可能再往下弱了!我们想拿积分该怎么办?”“……还有,我们要怎么去找导师?”
“这又能怪谁,”有人不咸不淡地说,“刚刚半天你们都不上。”
“是啊,”拉斐尔帮派里的人也说,“你们上去,我们老大难不成还能欺负你么?”
在那里嚷嚷的人是都哽了一下。
“呃……”
“主要是刚刚想着观望一下……”
“开场上去这不是有点不好意思嘛。”
一众人不好再去说拉斐尔怎样,改而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主席台的方向。
“我就说,咱们学校举办这么大一场比赛,肯定也不希望这样的吧?”
“……等于说是一下把比赛内容砍一半啊,这难道都不管管的吗?”
然而,主席台上的院长与教授们对此都很淡定。积分这些人拿不了,有的是别人去拿,反正他们只负责发放奖励;至于遴选弟子,比赛有平衡的机制——虽说以一星二星的能力,就算是有平衡也没多大意义,光是掌握战技的数目的差距就已经够他们吃一锅的,但哈伦卓耿为防止能力偏抑,原本也不准许教工收取一星二星的学生作为弟子,必须达到三星基础打好,才可以跟随导师进行深造。而对于三星以上,平衡的机制已足够营造相对公平的环境来让他们充分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低阶的菜鸟们上不了阵,对他们来说等于直接省下了大半的时间,“妙啊,”某个灵魂状态出席观看的法师甚至忍不住发出了满意的声音,“——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我们的小天使啦!”
菜鸟们:“…………”
你看这人他好过分啊!
于是又重新说起了拉斐尔:
“我是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第一个就上去,然后这车轮战,以他应该也不在乎那些积分吧,最重要的还是胜利之冠——那可是战争之神的遗物诶!他难道就不想赢的吗?”
“……谁知道。难不成是那个精灵?”一个文史学院过来看热闹的学生猜测,“他先上。到最后那个精灵出面抢胜利之冠?”
“咳,你们那边是不知道。精灵到现在都还没有上课来着,一直是伤假。”
“战士院长忒宠着他!课都不舍得他来上,更不用说让他出战了。”
“……那这是打算怎么办啊?——三圣器之一的胜利之冠!”文史院的学生瞪大了眼睛,“是真的要就这么送出去吗?”
“谁知道。”
“……有没有可能,那个天使他是打算从头打到尾,愣是给你来一个大满贯呢?”
这句话说出来,一群人都是一愣。这当然不可能,他们下意识地就想说,拉斐尔他再怎么开小灶,充其量也就是个三星上阶。单说境界并不算高,而哈伦卓耿最不缺的就是各职业顶尖儿的天之骄子。他会有很亮眼的战绩,也许会拿到最多的连胜,赢取最多的积分,但一个对手一个对手地磨下去,他一直在被消耗,守住擂台笑到最后成为最终的赢家,那是不符合规律不符合逻辑——总之绝对是不可能的。
然而,说话的功夫,又一个挑战者被拉斐尔给送下去了。罗撒尼尔布莱克默,凶名在外的四星潜行者,尽管竞技积分的总排位他并不是很靠前,但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他有意韬光养晦,因为一到关键时刻,他总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那诡诈的双刀与鬼魅的身法,一向是不幸成为他对手者的噩梦。
但拉斐尔偏偏就战胜了他。胜利的过程完全可以用毫无悬念来形容。若说潜行者这个职业代表着幽暗,那么他便是无尽的光明——所有人都看到那圣洁的光辉把一切阴暗都驱逐殆尽,闪亮的斧刃像是神裁引动万千雷霆。
招式之大开大阖,让人看得心惊肉跳。毫无疑问,这样的战斗风格应该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消耗,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看起来是如此轻松,如此随意,依然有丰盈的精力,来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一定是装出来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枯竭世代……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三星,他哪来的那么多魔力撑得起高强度对战这么久?!”
有人疑问。当然,也有人展开分析,“……可能他们这些魔法生物有种族天赋魔力池就是比普通人类要大?”
“想那个精灵,还有那些龙裔!他们哪个魔力池不是大到让你惊讶,校长他当时和战士的院长对战,不是还召唤出一头纯粹用魔力凝聚的火龙。”
“所以说魔法生物就是魔法生物,那当然和人类是不一样的。”
“但是他们那些,都是术士,他一个圣武士……”
“近战施法比远程施法消耗要小,所以他续航才会更持久啊!”
道理似乎是这个道理。总之一切不科学的东西都归类进魔法就完事了。但随着战斗继续,这些理性分析的人也无法再维持之前的理性了。
“这也太吓人了吧?……他这是打算一打多少人?”
“——这是真的要从头赢到尾吗?”
不再像刚刚认为那绝对不可能,如今他们都仿佛看到未来在眼前正一步步地化为现实。惊叹声,吸气声,难以置信但却又不得不信,艳羡又嫉妒认命与绝望的声音……人群开始鼓噪起来。
“该死的……我可算是懂了。敢情这比武大会,就专门给他长脸的呗?”
“这天使什么实力,咱们不清楚,他一个能教出来前战士院长的人会不清楚?早早就打算好了,让他从头赢到尾,难怪,他会拿出那胜利之冠……”
“早定好那王冠要给他就直说呗?劳烦这么多人在这儿浪费时间有意思?”
“那当然有意思了,你不陪跑,要怎么显得他们牛逼呢。”
“……呵呵。”
“还是那句话——老子不奉陪了,你们自个儿玩去吧!……爱谁赢谁赢。哪怕最后这天使举手投降退下来,让精灵上去拿了王冠也行!”
第295章
众人如是说,而后纷纷开始退场。然而这并影响不了什么——因为他们太菜的缘故原本也上不了场。而实力足够上场的高手们想法则是多与他们不同。拉斐尔在场上待的时间越久,那么他被打下去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他们终究还是有赢面的。
不断有人上场,最多的是法师们——一个死灵系的女法师上台向拉斐尔挑战,最后虽然败退下去,但主席台上,某个灵魂状态的院长赞许的笑容向她点了点头。这是否意味着她得到了弟子的记名?有意的法师们不由都受到了鼓舞,即使是输,只要能够很好地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展现出自己所拥有的潜能,那么依然可以得到院长的青睐。
属于是就连低星的法师也忍不住想要试试的程度。反正大家都是输,都是只有一次的展示机会,那么总体就依旧是公平的。没准儿,自己哪个地方做得不错,就被院长他给记住了呢?
意图是成为最后的擂主,赢取胜利之冠的高手们则是冷静地旁看,他们将这些涌跃上场的法师当作用以消耗对手及探取情报的炮灰,心下默默地计算,分析拉斐尔与之前的变化,以及他所亮出的那些过往未曾见过的新战技的应对。
感到有所把握,这些高手也开始上台。双方你来我往,再加上对战场景的不断的变幻,擂台赛可以说是相当地精彩。
有刚刚愤怒退场的人现在又开始想要回来。然而,第三竞技厅的入口已经被施加了禁制,摆上了自动贩售机来出售门票……“敲!就说龙族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敬业啊,一开始都是随便进的,现在居然又开始卖门票?”
“你们自个儿出去的怪谁。”“在哈伦卓耿待这么多年,龙族是什么画风你们难不成还不知道?”
坐在靠近入口席位上的人转身向外无情嘲讽。被拦在外面的人顿时都是后悔,“嗐,那会儿就不该冲动出来。”“感觉天使要不了多久就得被打下去,现在好了,我们都看不到了。”
也有为了见证那大快人心的场景,而特意花钱买票重新进来的。但他们并没有看到所想要的,在观众席上又坐了许久,所得到的依然是大失所望。
天使圣武士——并没有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很快就被打下去,而是依旧站在擂场的中央。
比赛持续了几天,他也就在擂台上钉了几天。所面对的都是相当强劲的对手,后期的战斗一场更比一场惨烈。他当然也有受伤,如果是一般的武者职业,这时基本上就开启了失败的倒计时,但圣武士是有治愈能力的特职。他已连续战斗积累到一定的场次,每场结束,都会有专门的时间用来休整。利用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伤势进行治疗,使用允许的回复药物,摄入食物与清水,更换损坏的装备。当下一次的战斗开场,他仍然是相对良好的状态。
不过他的身后,那对洁白双翼已经开始染上鲜血的颜色。有些是对手的,有些则是他自己的。一开始他每每会把血污给清除,但后来,他开始不再这么做。清洁术也是有消耗的,他现在要开始精打细算,来减少那些不必要的消耗了。
观众席上,不知何时,喧嚣的声音低落,并最终不见了。穆然地,他们看着他,那如雪的战袍破碎,流金的血液从双翼的边缘滴落。
“如果,他真能赢到最后……”
“——那么战争之神的胜利之冠就是他所应得的!”
即使是最讨厌他的人也得不承认。主席台上,战士的院长、银发的魅魔担忧地站起身来,精灵挽着他的手,垂眸向下看,脸上同样是关切的神色。
卡内基低下头去拨通讯。过了一会儿,默林海曼带了几个医师过来。超凡者诸学系举办的比武大会,和他们这些技术流的学院关系是不大的,故此他先前并不曾出席,“伊莎贝拉她们不敢和风时见面。别的人我反正是大放心……怕万一再出什么事,你最好来看着点。”
异域的学者似有不解地扶了扶金丝眼镜,“最稳妥的方法难道不是这就叫停,让他下来吗?”
“没有任何战士可以永远待在安全的港湾而远离凶险的风浪,”威克斯坦坎布尔在一旁说道,他手里捏着一个骑士的忠勇盾护,“比赛是不可以中途叫停的。”
那惨烈的激战,与飞溅的血光……唯有一个人能做到在这种时候依旧兴高采烈。更确切地说,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顶王冠——原本因为要被风时送出去而陷入自闭的胜利之冠,此刻看着拉斐尔似有赢到最后的态势,整个冠都复活了。它从风时的手边飘起来,飞到场上,悬浮在擂台的正中,用尖细的声音为他大声鼓劲:
“撑住,天使!只要你能赢到最后,那等级什么的就都是浮云——三星!就算只是三星又怎样?你已完全够格成为胜利之冠的新的主人。”
它的声音引起了一片的惊讶,“哇我没有听错吧?”“那个王冠——”“……它居然还会说话?!”
“岂止是会说话,它还会变大变小呢,刚变得就像是针尖儿一样大。”
“这么说这个王冠它真的是很神奇了。不愧是传说中的胜利之冠。”
“你们还真信那是胜利之冠?不就是个带灵魂的魔器。会说话,变大变小的魔法道具,哪个高阶法师手里没有?你们又知道那不是法师院长找校长要顶王冠专门给他做出来的?”
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节奏大师不屑地说。然而他的话语却是并没有多少人在意。那闪耀的王冠,他们知道它是真的还是假的,此刻只不过是为它的神异而惊叹罢了。
然而,王冠白白在那里摇旗呐喊。天使并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他最后的对手是一位四星的研修生,尤斯塔斯哈代,两人很久之前便即因为帮派的事情结仇,后续黑暗泥沼的那一战使用乌克拉蛙的黏液,也是要归功于他的指点。仇人相见,理所当然地是分外眼红,但大出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拉斐尔看尤斯塔斯一上台,二话不说直接就选择了举手投降。
这波投降来得太快就像是龙卷风。在场看到的当时就懵逼了——其中最为懵逼的莫过于某个闪耀的王冠,它啪地一声直接就从空中摔到了地上。
拉斐尔捡起来王冠拍拍,还态度极好地双手给尤斯塔斯递了过去。
“喏。不出意外的的话,最后它应该就是你的?”
尤斯塔斯眼睛瞪大,一时间竟不知道他是当接不当接。从懵逼的状态中脱出后,几乎是全场都在嚷嚷。
“不是吧,干什么?”
“就这?就这就算输了??”
逻辑也好智商也罢,好像什么都在被按在地上磨擦。胜利之冠燃烧的虚焰都不亮了。它摇摇晃晃地把自己从他手里脱出来,回过身就要对他进行愤怒谴责,然而后者对此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不行了,我到现在已经没办法再打了。之前明争暗斗那么久,双方什么层次互相心里都是清楚的。我到现在用强弩之末来形容都有点过于乐观,再考虑到某人对既不违反校规,又能对天界生物造成伤害的物质所拥有的如此深厚的了解,我这一战不仅绝无赢面还要面对未知危险的变数。故此,最为明智的做法,显然是看轻一时的成败,而选择长远的最大化的胜利的可能。”
他向胜利之冠深深鞠了一躬,“抱歉,古老而荣耀的冠冕,让你失望了。”
“我才不会失望!”王冠愤怒地高叫道,“我才不会因为一个、因为一个……”
说到这里,它突然卡壳,原本想要说的是“失败者”,然而拉斐尔却说了他为的是更加长远的胜利,是如此地有道理以至于它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拉斐尔已经拖着战斧从一旁的台阶从容向下走去,王冠的火焰膨胀了一下,气鼓鼓地在后面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