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哈伦卓耿,新教会中,多的是神职人员知晓风时的身份。也正因此,这些年来,包括神圣魔法系的伊莎贝拉教授在内,所有人都不曾与风时正面相对。甚至连非面对面的、网络连线形式的沟通也不曾有过,双方若有交换信息的需要,都要由第三人代为传达,忠诚服从上峰命令,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教会骑士常常担领这样的职责。
一切的繁琐与小心与谨慎,都是为了避免建立起信仰的链接。然而,阿莫斯莱蒙德却与他们不同,他已经知晓风时的身份,航船离开哈伦卓耿的那天,他出面为他们送行,登上甲板亲吻了风时的手,更在心中直接向他道出“一路顺风,吾主。”
信仰的链接并没有因此而建立。他是怎么做到的……而他又如何能够做到?!
毫无疑问,他必将为此行为而付出代价。如今他还年轻——相比于吉尔伯特而言,但健康的状况却变得不容乐观,显然,便是他所承受代价的显现。艾尔文斯猜测,他可能使用了某种精神领域的禁术,这为他的心智带来很大的压力,并在后续的时间里,外现影响到了身体。
这种状态的阿莫斯,当然不敢参与这时空的旅程,与他的神明再一次见面。
这也意味着,阿莫斯通过自己的渠道,应该已经明了了历史的真相。
空气沉默着。在导师造成空气沉默的时候,他时常要是负责将其打破的。然而现在,他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最后,是风时轻松地笑了一笑。
“没必要太担心啦,”他说,“阿修琉斯对别人不怎么样,但对自己人绝对没话说。衪关注着阿莫斯的状况。今后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风时先生?”
“当然是真的。”
“可别骗我哦——神官先生他就像男妈妈,一把屎一把尿喂养、啊不抚养我们长大的,我们真的希望他能好起来。”
“怎么会啦。我们精灵可是战神盖章的高尚又纯良,从来不会骗人的……”
高尚的精灵与纯良的天使就看着某个恶魔自己给自己盖章。不过他们也都倾向相信他的话,房间里的气氛重新又变得轻松以及欢乐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神官送给风时带走的神盾碎片。
“话说,那个,盾盾现在在您那边怎样啦?”
“好多年没见了。我们也挺想它……话说您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我也想看我也想看!”几个年轻,相对之下甚至可以说是年幼的莱蒙德涌过来,“只听说家里曾经有。”“后来它就跟着您走了。”“以至于我们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从善如流地,风时拿出了守护之盾的碎片(胜利之冠跟着也想出来,但是被他冷漠无情又给按回去了),莱蒙德们看向它,嘴巴纷纷张大,吉尔伯特老爷子更是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原本就是一块碎片,但它好歹是光滑的、大块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像金属又像晶体物质一整个儿稀碎,全靠着有着神性力量的流光把它给拼凑勾连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发生了什么?!”
拉斐尔、亚瑟等人对视了一眼。问题的答案他们当然是知道的,他们就是事件的亲历者。但是,学校里所发生的事受禁制的影响,他们没有权限随意与校外人去说。唯一能说的只有风时,他的手指从拼接的盾面上缓缓抚过,“这些年来,它常伴在我的身边,自然也会经历一些危险的战斗……”
莱蒙德们围着破碎的盾牌,吉尔伯特颤抖的手轻轻触了触神盾那碎裂的边缘,他们无不感到无比的心碎,一时间甚至为阿莫斯没在这里而感到庆幸,不敢想象这位忠诚的神官看到他们供奉的神盾碎片如此情状,又将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神盾?”安妮塔试探着呼唤道,然而神盾的碎片沉寂而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她当场哭了起来。
“其实我有纠结过是当刺客还是当盗贼的,在小的时候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能够把神殿里神盾的碎片给偷走。早知道,我就应该去当盗贼,然后偷走它!神盾跟着我,没准儿现在还好好的……”
“安妮塔!”吉尔伯特斥责道,但是旋即自己也忍不住哭了。此刻的他再也不是一个威风八面的武者,而是一个脆弱的老人,回想起当年的神盾碎片,它不知道被谁得罪,还会在盾面上浮现出文字,然而如今却碎成这种样子,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不由得悲从中来,涕泪横流,哭得直不起身来。
“安啦。安啦。”风时说,不再让他们接着看了,把神盾碎片的碎片向后抱到了怀里,“只是碎了,它其实还在呢。”
“……还在?”
“是的。”风时点头,“只要把它给补好了,它的意识就会从沉睡中复苏。”
“要怎样才能把它给补好?”
“它碎了已经有多久?”
“……您看起来已经非常努力地尝试过修补它。”
莱蒙德们并不会轻易就让他把这一节给抹过去。他们已经一眼看出了问题之所在。
然而面对他们的疑难,风时只是轻松地笑了一笑——毕竟这是过去他就已经有回答过的问题。
“是的。补好它说容易并不容易,因为这需要一些与它同等珍贵的材料,但说难也并不难——因为散落在泽坦大陆的,还有其它的很多的碎片。”
这些碎片大部分被乌斯卡人回收销毁,但也有很多流落在泽坦诸超凡势力手里。而现在,几乎所有的反抗势力,都派了代表来到哈伦卓耿,紧密关注着即将开始的第二场时空之旅。
第365章
第二次时空旅途参与名额的拍卖价格,相比第一次确实是——单说几倍都不够,完全是呈十几倍几十倍地往上翻。只有很少的势力拍到了参与的名额,剩下的绝大多数都只能望洋兴叹。
其实来到哈伦卓耿的势力中,很多也是知道以自家的家底到时候必然是要望洋兴叹的。但是他们还是选择了前来,因为抱着希望,也许,能够凭借着自家及认识的在哈伦卓耿任教与工作的有影响力的强者,抑或者说过往与哈伦卓耿及龙族的往来与合作,让校方能够通融通融,照顾一两个名额呢,毕竟他们离突破只差一线/家里有老人伤者情况特殊。但来到之后发现,以哈伦卓耿的历史与势力,与他们合作有关系的那可真是太多太多了,而且谁不急着突破,谁家里没有个等穿越魔法纪元救命的老人和伤员呢?
特殊照顾是不用想了。而拍卖渠道……那是真的拍不起!很多势力连在这艰辛的世代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成为哈伦卓耿教师或者学生享用校内的名额倒也是个路子,但哈伦卓耿现在无论是招聘还是录取的条件都水涨船高,而且这些名额还只能本人使用,禁止转让。他们深深地绝望,而同时也无比羡慕那些享有三个带队的强者专属名额的人——什么都不用出!就能参与穿越的旅程。只可惜这些名额是特殊而固定的,龙裔校长莫桑迦德只带他的族人,法师院长安伊法(即使是传承最完整的法师世家也不曾听说过这位传奇法师的名字)仅指定他的学生,战士院长、战神传承,那位高傲而懒于与人类过多接触的精灵想来与前两者也差不多,“总之咱们这些外人想都不用想。”
但事实证明他们错了,拍卖结束,第二次旅行的名单在这日公布,众多势力赫然发现,战士院长所专属的名单大换血,一下添进了许多的莱蒙德,原先的除了他同族的爱人以及门下的天使,其它的都不在了。
“……咦?”
“这是为何?”
再去看法师院长与莫桑迦德的名单,仍然是那些为他学生的女法师与名字长串又古怪的龙裔们,只有精灵剑士的名单变了……但即使是仅仅一份变化的名单,也让他们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很多人已经黯然地准备离开哈伦卓耿,在得知了消息之后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再一次折转回身来。
“莱蒙德家……我有听说过……那个武者基地……”
“早些年他们家遭了难!元气大伤,连本领土都丢了,也不是那种非常那个什么、值得拉拢的,他为什么一下给他们家那么多的名额!”
这当然可以解释为战士院长和莱蒙德家关系就是好——听说他家的精灵之前就是从武者基地出来的。但是,他们希望能够听到更多的、尤其是自己家也能跟着复刻的答案。
这个愿望实现了。
不爱与人类多话的精灵剑士亲自出面对名单的变更进行了解释,“守护之盾在最终一战中不幸破碎。我想要对它进行重铸。慷慨而荣耀的莱蒙德家,多年之前将他们代代珍藏的神盾碎片转赠于我。如今,带领他们重返魔法纪元,也算是我对此所给出的一点小小回报……”
泽坦各地的诸超凡势力们:“!!!!!”
也就是说,将守护之盾的碎片交给他,就可以得到时空旅行的名额作为回报。以神盾碎片的价值,如果,他们愿意将它出售,所得到的钱财用来拍卖名额是一定绰绰有余的,但是,这顶多也只是作为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有家族真的将其纳入考虑。
伟大的神明为守护泽坦而陨落,他的战盾碎片——在经历乌斯卡人不知多少次的搜寻与销毁之后,所保留下来的碎片,有着多么非凡的意义!而现今保存有神盾碎片的势力,都是对战争之神绝对忠诚的势力(神盾有灵智能够自行湮灭,隐藏不轨之心的势力根本保存不了它的碎片),对这样的势力说,要拿碎片去卖钱,来换一些时空旅程的名额,无异于是对他们,对神盾,乃至对神明的莫大的侮辱。
然而现在,不是用碎片去换钱,旅行名额只是答谢——因为他们的慷慨,守护之盾在未来将能够重铸。主导着重铸事宜的,还不是一般人,而是阿修琉斯在世间的传承者!
守护之盾的破碎,是泽坦所有反抗者的悲与痛。在过往当然也不乏有人提出想要将它给重铸,然后开始收集碎片。但这些人并没有德行能够得到所有人的信服,一来担心其是否能重铸圣器的能力(也许最终不仅不能铸成,甚至还会对神盾碎片造成更进一步的伤害),二来则是有小道消息,有些人收集碎片实则不怀好意——莱蒙德家族作为碎片其一的保管者,就曾发出过类似的预警。
然而现在,这个警惕且具有相关经验的家族第一个将自己保有的碎片转送了出去。强大的剑士,来自精灵这个拥有良好风评的种族,还有龙族暨哈伦卓耿为他背书,开启时空通道的能力更是他战神传承身份最令人信服的证明。他一定能够完成对守护之盾的重铸。
“而且还有一点,重铸守护之盾,究竟是他个人的夙愿,还是……源自战争之神的圣谕呢?”
倘若这真的是战争之神的圣谕,他为什么不说?以传承者的身份代为传达出来,一定能够起到更为强大的号召作用。所以这应该只是他本人的夙愿,但即使理智上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大家在情感上也更倾向于去相信后者。
这意味着战争之神衪或许会再次归来,衪都已经选择了传承者,都已经赠送了时空通道作为凡人的礼物……衪为什么不会再次归来呢?
“——衪将归来,而且将再次举起守护之盾!”
无数人如此坚信。当从哈伦卓耿回到自身领地,保存有神盾碎片的势力,无一例外地,全都召开了高层的会议,拥有决策权的话事者们齐聚在存放神盾碎片的密室里。
即使如此,决定的作出也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时空旅行的队伍已再一次启程。
哈伦卓耿设置了常态化的接待,方便众人等待——有旅程参与者的亲族留在这里等候着他们回来,还有一些则是想要观望一下那些回古代疗养的人(这次队伍带上了好几个冻眠舱)恢复的效果,更有的则是在守着等下一场的拍卖,直接住在岛上不走了。
这场等待具有着确定性,因为时间是固定的,时针跳过一天又跳过一天,所有人都掐算着队伍回来的日子。
然而时间到了,队伍却没有回来。
“发生了什么?”“该不会是遇到意外了吧?”很多人都因此而惊慌,毕竟是时空之旅这样超乎常规的事情,“他们会不会被留在过去时空——再也回不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校方出面对大家进行安慰,“留在古代时空的危险确实是有——一旦历史发生改变。但我们在这之前已有无数次的穿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来对此进行避免。让很多人都感到不满的、出发之前要严密检查,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这里,正是为了避免历史被改变而采取的措施之一。有如此严格的举措,请诸位放下心,不会有事,只是风时先生临时决定延期几天而已。”
“问题在风时先生为什么会临时决定延期?”
“——所以还是他们遇到了意外状况对吗?”
“不,不会。”负责说明情况的教会骑士平静笑容是那么令人安心,“我想应该只是为了一些长辈能够得到更好的恢复,所以就多待了几天而已。”
他所说的是对的……但也没有全对。并不是为了这次跟随回去的长者们能够得到更好的恢复,而是单纯为了吉尔伯特莱蒙德能够得到更好的恢复,从而在魔法纪元多待了几天。
吉尔伯特的身体状况实际上还算是比较好的——他可以在外面行动,顶多有些时候需要人来扶上一把,但仅仅如此风时便愿意为他额外多延长几天,一直等到他完全恢复全盛的状态。而那些在冻眠舱里的,有的哪怕只是刚刚能够从舱体里坐起来,就被“时间已经到了”为由,强制要求回去了。
——这一切都是源于答谢“他对战争之神的忠诚”,也就是莱蒙德家族向他转交了守护之盾的碎片。
至此,守护之盾的碎片,到底要不要交给他,已经完全不需要再去讨论。
对神盾没坏处——放着碎片在家里也是慢慢湮灭;对神明没坏处——也许圣器得到修复将有助衪再次归来;对自己也没坏处,家里的长辈将因之得以在魔法纪元额外多待上几天。
一块块光辉璀璨的碎片,由是陆续转交到了他的手中。
第366章
天使与精灵有幸得以见证守护之盾的回归。
与他们想象中的场景不同。不需要什么神圣的祭坛,抑或者专属的密室,也不需要结合了古今技术打造的熔炉及深奥复杂法阵——就在家里的客厅里,两个人帮忙把桌子上的花瓶杯架等摆件都收到一边去,风时兴冲冲地跑来,把碎裂又弥合的那块碎片放到了桌子的最中央,然后是这些天来收集到的碎片从专门的容器里掏出来在周围一堆。
然后说:“盾盾,你快回来啦!”
堆放在桌子上的碎片随着他的话音而发生变化。盾牌的材质,原本像金属又像是晶体,而在现在,它开始变得像光又像是流水。碎片边缘处模糊了界限,在无尽神圣的光辉中聚集向中间流动。那一块承载了守护之盾的主体意识的,被他用神力强行粘连的碎片与它们无间隙无边界地融合。
然后开始塑形。它缓缓上升,高高悬浮到了空中。不再是不规则的碎片——从它的外形上已经看不到先前的任何一块碎片的形状。那是一个完美无缺丝无瑕疵的整体,一张精美的、坚固的、雕刻着神圣符文与战争徵记的古老战盾。
战盾微微发光。随后战争圣徵隐去,光滑的盾面上浮现出玄秘而又深奥的符号:
【(⊙v⊙)】
艾尔文斯:“……”
拉斐尔:“………………”
跟在某位伟大神明导师的身边,就问他们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像是这样的场面他们真的没见过,尤其是拉斐尔,他在过去只是从他的精灵小伙伴那里听说某个盾牌它会发颜表情,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
不可名状。无法描述。混乱与疯狂颠覆的认知与丧失的自我。一切,被用以描述神明与神性污染之可怕的词汇,拿来形容此刻眼前的场景,好像一个两个……都是那么适合?看着某位翻车之神与他的表情包之盾,天使圣武士的心中一刹那竟转过这样一个猜测,凡人,因接触到神明而陷入混乱与疯狂的时候,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总之就非常值得怀疑诶!当发现一个神明衪是那么沙雕后,其它的神明的伟岸与光辉的形象……一下子就也都变得岌岌可危了!
重得圣器的翻车之神并没有意识到他一下导致了泽坦诸神风评被害。魅紫流光的可爱心心还高高举在空中摇摇摆摆。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守护之盾贴贴,“辛苦了,盾盾——欢迎回来。”
盾牌熄灭了过于明亮的光辉,在他的怀抱里微微震颤。随后一道金色的影子闪过,是胜利之冠从储物空间里飞了出来。“居然不叫我!”它半空环绕,愤怒尖叫,落下来把某个主人头砸了一下,“蠢盾回来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叫我——”
“我怕你出来在这里尖叫对盾盾的恢复造成影响!”风时训道,但还是开心地把它给接住。王冠上最大的宝石流转着亮光就像是一只眼睛在看着他,风时把它也拿到近前贴了一贴。
胜利之冠从他手里飞出来。然后把守护之盾也给砸了一下——这一砸比刚刚砸风时要用力很多,“好活!”它品鉴道,“还是当初的硬度,还是当年的味道……我还以为蠢盾盾这一波惨兮兮怕不是寄了——啊!”
守护之盾突然间亮起了一道符文,然后胜利之冠就从窗子给弹了出去炮弹一样直砸到外面湖里。不过旋即它又飞回来,“竟敢欺负本大爷!”
守护之盾:【→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