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至高无上的父神呵！请您快醒醒……”
帕特里听不到他们的呼唤。
萦绕在他耳边的只有海沙的温柔，与浪潮的呢喃，空灵飘渺的歌声是他倾神明漫长的一生也从未听过的最为美妙的乐曲，引诱着他在无边的安宁与喜乐里深深沉睡。
他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倒转了光阴十余载，将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还构筑了从域外引入人鱼的通道，这些柔善美好的生物将带给他的子民前所未有的增强。帕特里幸福而又满足地睡去，认为这场酣眠是他应得的享受。
神侍们面面相觑，末了甚至闯入了寝殿。可是他们依然叫不醒他——比起神明他们这些灵体实在是太渺小了，完全无法对帕特里施加任何的影响，那简直是蚍蜉撼树一般的绝望。
最终他们只能放弃，待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存在位面事件发展。路南迦尔屠戮了帝都星所有的研究所，带着人鱼们回大海，在岸边和泽弗罗斯互相坦白……然后又去见了皇帝。
该死的皇帝。他对海妖那是什么态度！还想把锅甩给父神。海妖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满意地离去了，在海里建起人鱼的聚居地，完事又回来上任人鱼学部的风纪处长。他们看着它……它没有再做什么毁天灭地的事，他的行动极具耐心极为克制，就像是潮水一点点涨上来，从海滩到礁岩一直到淹没整个岛屿，神侍们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小岛上不幸溺水的人，如今正在慢慢地呼出肺部最后一口空气。
怎么办……他们要怎么办才好？
第123章
神侍们聚在一起认真讨论。
他们曾为逃避责任而推诿。但在发现帕特里的情况不对、最终聚集在一起前去尝试将父神给唤醒的时候,神侍们在精神上其实已经死了一次。这令他们心中生出无畏而壮烈的情怀，今不再囿于一已私利，而是真正在尝试解决问题。
联结现世的通道现已关闭,他们无法对存在位面直接造成影响。能够采用的间接手段……他们曾通过神恩之池发布了指示，要求人类注意善待人鱼，以安抚某深海国度的王子殿下不要搞事。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办法。他们要不要再下发一些新的指示？比如菲伦涅是个害怕打仗的软蛋,把他给换下来吧,扶一个战争派的贵族登上皇位。来自上界的意见代表了神明的意思,对凡人来说很有分量。这和没有标准的善待人鱼还不同。到时候菲伦涅是真的能被换下来。
但然后呢？谁能保证接下来上台的皇帝始终如一,不会像菲伦涅那样中间转向？想当年菲伦涅的战争口号喊得可以说是震天响,没有哪位拥有继承法理的皇戚主张上能够比他更加激进。根源不在于皇帝是谁,而在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其利益天然与下层的战争支持者存在不一致的地方。
“而且就算真换上一个铁血主战派也没用，那只海妖可以过去直接把他给洗脑成它的奴仆。”
一个神侍提到。大家哑然，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存在很大的可能。这样的话,王位的更迭只会引发混乱与失控。他们仍然得不到一个战争派皇帝在位所带来的助益。
“——想当年就不该留着皇帝这种东西！”有神侍恨恨说。
“唉。别提这个了。”坐他身旁的神侍摆手,“我们传达些什么呢？号召人类提防海上威胁,对人鱼严加看管可以么？”
“之前是说善待,现在又要严加看管。多来几次你看你说话还有人听没。”
通过神恩之池向下传音几乎是他们当前可采取的唯一的手段,必须要慎重对待。“这样吧,”一位神侍最终说，“先按着。”
路南迦尔只有一个人——哪怕贾斯汀都已经那样，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够成为它的敌手,它也不过孤身一人而已。所以它才要隐忍，才要克制，不再采取过激手段，而是一点点发展它的势力。世界那么大,它将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最终实现它的目的。
上层位面拥有这些时间，拥有这些时间所将带来的机会。以神之名义，来对尘世施加影响，这是他们少有的能够使用的武器，有必要保证将其运用到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所以，等待吧，等待一个最佳的机会再来使用它，“而且，在此期间我们的父神或许从沉睡中醒来，到时候，下层位面就不再是我们所需要担心的了。”
神侍们排好了轮流前去唤醒帕特里的日程。决定暂时就先这么走着看了。
……
泽弗罗斯用勺子轻轻搅拌，然后阖上了炖锅的锅盖。开始小火慢炖清汤大老爷今日份清汤。
管家从房间里冒头。
“差不多了吧，少爷？”
“什么差不多，”泽弗罗斯无语道，“我这才刚搁锅里！”
“——我不是说这个。”
管家晃晃悠悠走出来，停到他的身前搓了搓手。
“伟大的海妖王子在特里丰斯的挚友？”
“……？”反派少爷头顶缓缓冒出问号，“我听说餐厅上新了一种从乌兹克干挖过来的变色菌子，你是吃多了吗你？”
“我的意思是，少爷，时间都这么久了，”管家说，“你不考虑一下和王子殿下更进一步吗？”
“作为管家只需要管好家就可以，并不需要操心少爷的感情生活。”泽弗罗斯冷漠道，“这并不会给你多加工资，甚至还有可能倒扣。”
“哎哟，我好怕。”多里安向后躲，“我认真的啊！”
明明装情侣装得那么丝滑，管家指出，不需要装情侣的场合也天天拉手手。“谁家好朋友天天这么拉手手啊，少爷！”
“这是塔兰缇斯表达友情的方式，你不能用特里丰斯的视角来强行解读。”
管家：“……”
怎么办，他家少爷好像也变成逻辑带师了。
他一言难尽地望着他。
泽弗罗斯：“禁止这么望着少爷。”
“喜欢就说嘛！A上去嘛！”多里安喊，“你看看凯撒。难怪人家跟人鱼恐惧症患者都能成呢……唉。”
他懒得跟他说了，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里去，路上嘀咕：“都怪老爷夫人。”
“怎么突然说他们两个。”
“你可是把世界都给掀翻的猛人啊，少爷！”多里安恨铁不成钢道，“你一点儿都不差。”
“…………”
是这样吗？作为把神明逼到倒溯时空的叛军领袖，他完全配得上和海妖王子在一起？泽弗罗斯站在火炉边看着静静燃烧的蓝色火焰。也许他的确应该试试……
不。还不到时机。
其实泽弗罗斯也说不清楚他所等待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时机。他带着炖汤来到了风纪处。
“埃斐——”
路南迦尔正在办公室里来回平移。看到他之后咻地一下就甩了过来，化成了水体360度无死角环绕，『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埃斐，我正想跟你说，你不知道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多无耻的人类！』
都给气变形了！泽弗罗斯呆滞。『多无耻的人类呀？』
『哇给我带了汤诶！』路南迦尔的关注重点转，『我尝尝……啊好喝。埃斐你是天才吧，什么都会，煲汤也煲得这么好。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手艺，在某些世界完全可以封为——煲汤仙人！』
泽弗罗斯：“……”
打从仆从升级成朋友之后就这样了。伟大深海领主好会夸人，就，弄得他好羞涩。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和我说吧，那人类是谁啊？他怎么无耻了？』
路南迦尔和他讲。
人鱼和人鱼是不能一起的——这违反帝国的法律。今天就是这样，有两条在悄悄在一起的人鱼被一个人类学生给发现了。这个男生于是就威胁两条人鱼说，他们要听他的话，否则就把他们在一起的证据向上面举报。人鱼们一听当然很是惊慌，问人类要他们干什么？这男的就说，要他们两个——也就是这对人鱼情侣——晚上一起来到他的宿舍。
泽弗罗斯皱起眉。『真是无耻，那然后呢？他们去了吗？』
『多亏人鱼们已经知道部里风纪现在归我管。两条人鱼急切跑过来找我。系统发信息把那个人类给叫了过来……』
“怎么着？”男生站在门口满脸的嚣张：“你还打算包庇他们不成？”
『包庇？』路南迦尔冷笑了一声，『人鱼就该和人鱼在一起，你们人类又算是什么东西？』
不必细说这家伙接下来是如何无能狂怒，点亮了终端尝试对他进行举报。这是基本上是每个来到风纪处的人类学生必走的流程，上级领导全都已经被洗脑了一遍，作为海妖他是如此地心善，不打算让他们老远再往这边跑一趟，所以直接打断了举报，把这男生拎到了座前。
『然后把他给绝育了。啊。我现在已经可以用三个字完成绝育流程。只需要我对他们恶魔低语一句「你萎了」，他们的那一零部件后续就再也没办法起到作用了。』路南迦尔说，『我可以被封为绝育仙人，以体现我对人类男性进行绝育的熟练度。』
泽弗罗斯：“……”
不要瞎胡乱封仙人啊喂！！
『严格来说他们并不能算是被绝育了，』他混乱地和海妖讲，『以特里丰斯在女人离开后突飞猛进的生育辅助技术，只需要提取他的生殖细胞，一顿操作后就可以形成胚胎。』
『哈，那我琢磨一下以后用词，把这一漏洞给补上。』路南迦尔放下小勺，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还有，』泽弗罗斯问，『你当时就这么跟他们说了，「人鱼就该和人鱼在一起」？』
『我是怼那货的，』路南迦尔忙道，『人鱼和谁在一起都行，只要他们乐意。像你们这样的人类和人鱼在一起绝对没有问题的哦。』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泽弗罗斯说，向他进行解释——他的这句话说给两条人鱼听到，并向外传出去后，学院里人鱼情侣的数量可能会快速增加，『然后就可能会产生麻烦，比如一些男人发现后会线下线上满地撒泼，说皇帝想要搞双鱼恋合法化，来逼官方严厉表明态度，处置在一起的人鱼。对此是不是提前采取一些手段预防一下？』
他考虑到了后续的麻烦，提议提前采取一些手段。但却忽视了众多人鱼在听到了“人鱼就该和人鱼在一起”之后——
“可恶！路迦怎么就跟人类在一起了！”
很多人鱼就说，虽然知道泽弗罗斯人很好，但想想还是好气哦，“好想让路迦当我男朋友。”
而相对较少的人鱼却知道，他们两个其实只是朋友，不过是对外假装成情侣关系，“太好了，路迦喜欢人鱼！！”
这些人鱼被路南迦尔任命为助教与干事，都非常具有能力，会非常果断勇敢地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几乎立刻，路南迦尔就被人鱼们拿着鳞片和花束给包围：“？？？？？”
怎么说，人鱼和人类时常用来表白的东西齐活了。除此之外还有聪明的小人鱼选择曲线救国找到泽弗罗斯：“埃斐！我知道你最好啦，帮我想办法追求路迦吧，我想和他在一起。”
泽弗罗斯：“……”
泽弗罗斯：“………………”
泽弗罗斯用求救的目光望向他聪明的管家。
“活该哦。”管家说。
第124章
银发的管家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睛目不斜视，当一个没有感情的酷哥，拒绝向他的少爷伸出援手。
泽弗罗斯只好独自面对。“什么,追求路迦？……哈哈哈。”
小人鱼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嘛？在笑什么。”
“你还小呢，”反派BOSS毫无下限地对纯良的小人鱼pua道,“还不到谈情说爱的时候,现在阶段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
哄骗走了小人鱼,泽弗罗斯火速赶往人鱼学部的风纪处。一进门就两眼一黑……肃穆的黑煅石办公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鳞片,花束,还有心机鱼做了棒棒盐,以及贴了手绘小盐块贴纸，一看就知道是咸味儿的手工巧克力。
不过还好……送来这些礼物的小人鱼们分成几排站在办公室里，一条条垂头丧气的，一看就知道表白大业不顺利。路南迦尔坐在椅上,无语又想笑地看着他们。
『……这根本不是爱情,只是对危难时刻拯救了自己的强者自然生出的崇拜,孺慕,感激,依赖等等混杂在一起的一种浓烈情感,带给你们一种「啊！爱上了」的幻觉。你们才离开神恩之池不久，并没有成熟到深刻思考爱情的意义。我是出于责任感来帮助大家，同意你们的求爱,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所以这些礼物，我一件也不会收下。』
『都还小呢！』泽弗罗斯说，并用老气横秋的成年人姿态站在他的身边。路南迦尔并没有发现他的姿态有点强凸的感觉,随口就赞同道：『是啊！』
有小人鱼怨念地盯了跟着一起教育他们的反派BOSS一眼。
路南迦尔说：『你们都拥有优秀的天分，还聪明又刻苦努力。毫无疑问，未来的你们都将变得十分强大，到那时，你们会碰到很多一如如今的你们这样的小人鱼。你们会将他们从困境中拯救出来，那些小人鱼也将用曾经你们望向我的目光望向你们。其中一些可能也会向你们求爱，这时你们便会理解到此刻我的心情。』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没有任何关乎情爱的悸动，心中能升起的只有怜惜，你们会知道，这不过是由于他们长久置身在黑暗里，眼前猛然照进一道光，便拼命想要抓住。同意他们的求爱对他们而言是不公平的，因为他们一无所有，一切皆由你来支配。』
……他说得好好啊。小人鱼们听得愣住，认真思考这些话的含义。泽弗罗斯也怔了一下，才想起来附和：『就是就是就是！』
路南迦尔抬手，让桌子上的鳞片都升往空中。
『这都是谁的鳞片啊？快快领回去……哎。这还专门拔了身上长的，也不怕疼。什么人鱼要拿鳞片来求爱，那都是人类骗你们的！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中二叛逆期的小朋友才会拿鳞片瞎搞。给试试装回去，亚历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