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我就叫叫。』年轻的贵族说，『你可真好。』
他最好了！
虽然在场有那么多友善的人类，那么多热情的前辈，小人鱼们还是老想往他们最好的塞壬教授那边贴。
比如某S级翡翠色小人鱼——路南迦尔现在已经知道他叫亚历克斯，因为他荣升了他的助教——游过来非常豪放地往他身上一靠。
“这个超级好吃！路迦你也尝尝。”亚历克斯把手里红通通的奇妙零食撕了好大一片给他。
这个零食调味很重，路南迦尔吃着还行，于是就跟他一起吃了起来。其他的人鱼看到，眼睛顿时放射出光亮，深海领主身边很快就被一大群热情向他分享美味零食的小人鱼给围满了。
泽弗罗斯开始变得很难插进去话。不过他并没有尴尬太久——很快也有人类坐到了他的身旁：“嗨，泽弗。”
“嗯？”
“怎么样，”人鱼保护社团的部长本杰明梅因笑着说，“有没有感觉到这一届的新生精神状态很好呀？”
人鱼新生的入学集训。往白了说，其实也就是一场时间长达一个月的、血腥残忍的折磨。
他们首先要一遍遍服下药物，让尾巴撕裂变出双腿，直到能够娴熟地掌握形体变化的能力。但学会变化双腿并不意味着苦难的结束，恰恰相反，这其实是新的一场酷刑的开始。
撕裂尾巴所变出来的双腿，稍微一动就会传来剧痛。偏要用它来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站在冷硬的地板上，作为人鱼所体会到的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呢？——说是站在刀尖上恐怕也不逞多让。
他们不止要站着，还要站得板正，从而体现出帝国军人的英姿。接下来，便是踩在刀尖上行走了。要走得快又稳，把步子迈得大，拉出去可以做仪仗队，满足一切整齐与美观的要求。
继走路之后是跑步，然后是学习形体操……到中期假，新生们虽说只是进行到走路阶段，但这已够他们受的了。
每年本杰明带队过来联谊，现场都是一片凄风苦雨。人鱼们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内心会觉得无论是被划分成低等人鱼匹配结婚，还是被检定为高等人鱼送往军校，前方等待着他们的都是悲剧的命运。
社团要给大家打气，好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再熬一熬……再熬上半个月，等集训结束了就好了。有从未吃过的美味食物和许多光彩照人的人鱼前辈在这里，多少是能够收获到一些成效，否则的话像这样的社团活动也不会被学院给批准进行。
可这一届的新生带给人的感觉却和以往都不同。虽然他们也说，训练好苦呀，教官们都好凶。变出双腿的药水真就是他们最最最恨的东西……但是，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对未来的生活的期待。
——这是为什么呢？
大家都注意到，某条野生人鱼在众多新生间格外受欢迎。
“是这样的，”反派BOSS说，“开学的那天路迦请了所有的同学吃外卖。”
“什么，居然是他请的吗？！”
这样的话他受欢迎就再正常不过了耶。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一届新生的精神面貌得以如此地良好呢？
第69章
看着这边热热闹闹,很多人都聚了过来，大家讨论并一致认为，是神恩之池发的话生效了。这一届新生的训练给极大地减了强度。
“奇怪呀。要善待人鱼什么的,池里过去也说过，他们随便那么一说，下面随便那么一听,怎么今年还真就照着办了。”
“可能是今年上面口气格外严厉？给的人鱼数量也比往年少了。”
“外面高等人鱼的泪珠都涨价了。他们还等着开学季便宜了囤一波呢。”
“因为今年集训教官都没往外卖小珍珠。听说也是被严令禁了,以免他们为了得到更多的珍珠虐待人鱼。”
“唉。”人鱼老生们听到这里就叹气,“都虐待多少年了……”
“本杰明。”泽弗罗斯侧过身来,“给我加进你们社团。”
“好哎,”社团部长说,“你回去填下申请表。”
反派BOSS没有回去填。而是现场就填好了，发给了部长，看着他通过了申请。
然后和他的伟大领主说：『我现在已经是人鱼保护社团的成员啦。』
路南迦尔：『好哦。』
泽弗罗斯一度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它以被领主问到怎么不在社团而始，到被部长爽快批准成为了社团成员而终。谁会在乎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呢！
可是,他和小人鱼的关系偏就从此而发生了变化。
事后回忆起来,当时他就应该察觉到不对。懒得在陆地上移动的深海领主总要他抱来抱去的,甚至不需要进行移动的时候也要他抱,可是这一天,他却没有要抱了,联谊会结束，送了大家离开，他是和一群小人鱼一起游回了宿舍。
小人鱼们是那么喜欢他,把他簇拥在中心，甚至还挽着他的手臂。他总不能过去把鱼给拆出来对不对。所以这会儿的泽弗罗斯完全没有多想。
然而第二天。他正在宿舍里翻着鱼鱼食谱琢磨着今天给领主大人做些什么呢，突然意识领域传来了声音：『埃斐，你在准备做饭吗？……不用给我做了。』
『诶？』
『我其实并不需要吃东西。』路南迦尔说。
泽弗罗斯：『？！』
路南迦尔旋即意识到不对,他现在在仆从那里不是海妖是人鱼，作为柔弱小人鱼，怎么可能会不需要吃东西呢？
『我已经吃过了，所以就不需要了。每天做饭都要用掉很久吧？其实你没必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他的领主关心他，不想他浪费不必要的时间诶！反派BOSS首先感动。然后方才意识到有点不对。不用送便当了，那他拿什么当理由过去见他呀？
坐在那里纠结了一会儿，德蒙特家年轻的少爷站起了身。
作为把特里丰斯搅得天翻地覆的反叛军的领袖，潜入新生宿舍见见他的小人鱼，还需要什么理由。想见他那就去呗。
泽弗罗斯过去了。
路南迦尔看到他愣了一下。他都不需要吃东西了，怎么人还是过来了？不过，仆从过来探望他说明在乎他。他还是请他坐，并像往常那样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可是，有什么东西和往常不一样了。尽管很隐秘很微妙，泽弗罗斯还是能感知到。
他的领主过去很喜欢他的，但现在……却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了。
完全不知道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小人鱼对他仍然是很好的，以至于他甚至问都没办法问。
他总不能说“你怎么不给我抱了呀”——新生宿舍里有一半的水面，人鱼新生们完全可以游泳前往一切需要的地点，如果他说他可以自己游过去，他又该怎么说呢？
泽弗罗斯不管了。这天他擅作主张只管做了晚餐带过去。要看他的领主吃不吃。
他带都带来了，路南迦尔当然也就吃了，并说：『说了不用给我做饭呀，你们也考试完了，不需要忙上课吗？』
这话很合理。完全就是为他而考虑呢。泽弗罗斯噎住。路南迦尔又强调了一遍：『以后就不用做了哦。』
“少爷好久都没有……”管家说，然后发现好像没有适合填进去的词，“少爷这几天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看起来好像是失恋了。”
泽弗罗斯说：“……没有！”
管家托着下巴琢磨他。
“你跟我们领主大人之间是发生什么了？”
“没有发生什么啊？”
泽弗罗斯说。
这事奇怪就奇怪在，他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他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领主大人不高兴了，甚至两人闹了矛盾吵架了，总归是有一个明确的信号的，也好让他弄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然后着手补救。
反派少爷拉来了椅子，和他的管家一起掰扯，努力尝试弄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聪明的管家也找不到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
最后还是泽弗罗斯陡然间想起来一件事。
“坏了！”他说，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多里安惊恐地看过去。
泽弗罗斯更加惊恐地说，“分析半天居然一直忽视了一点——我们领主他是喜欢人鱼的！”
人鱼怎么可以喜欢人鱼呢？人鱼和人鱼不能结婚。这是生活在陆地上的、无论是人类还是人鱼心中都默认的。但路南迦尔可不是陆地上的人鱼，他心里才没有这些，来到庄园的那天他还说过，他喜欢人鱼。
泽弗罗斯当然是记着的。可是，这么多天人鱼领主一直都在和他装作情侣，所有人眼里他们都已经在一起。所以泽弗罗斯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他是不是遇到了喜欢的小人鱼！所以才特意离我远点好避嫌。”
“有可能哎！”管家同意，“新生公寓里可是有几千条人鱼！”
那么多条人鱼天天和他在一起。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或者能力总能有人鱼是领主大人的菜吧？小人鱼们都那么喜欢他！如果他表露出自己心意，那条幸运人鱼肯定会答应。
“甚至，还有可能不是一条幸运人鱼，”管家恶魔低语道，“你不能用人类的伦理道德去约束来历神秘的深海领主。如果你想不出来有哪条小人鱼跟他走得特别近，就想想围在他身边的那一大堆人鱼……”
试着设想了一下深海领主与他的后宫三千甜甜蜜蜜的热闹场面……反派BOSS几乎是闪现到了人鱼们的新生公寓。
『怎么了，埃斐？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路南迦尔问，『需要伟大领主为你提供帮助吗？』
泽弗罗斯说：『……我的领主。』
他来是想要问他……可是，这样的问题该怎样才能问出口！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最终旁敲侧击地说：
『刚刚管家提醒到了我，那个，几千条人鱼被关在集训中心和新生公寓里。面对艰苦的训练大家相濡以沫，这一过程很容易导致情感的产生——我是说恋情。』
『啊。』路南迦尔点头，不是很明白这和他的惊慌失措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人鱼与人鱼之间的恋情是不被允许的。』
泽弗罗斯接着讲道：『您看，人鱼与人鱼才是同族，却不允许发生恋情，很诡异对不对。这不过是出于人类男性的利益而设置的伦理道德与法律规范，从而把更多的人鱼匹配给人类，提供抚慰与照顾，留下子孙后代，达成维持社会稳定与种群繁荣的目的。』
路南迦尔又点了点头：『嗯。』
『这是无耻的做法，可是权力掌握在他们的手中。暂时，我们对此没有办法，只能说……如果有人鱼与人鱼产生了恋情，务必提醒他们小心，在一切迎来改变之前，不要把感情暴露在阳光之下。』
反派BOSS在房间里左瞧右瞧：『说起来，领主大人身边目前有人鱼对同伴产生恋情吗？』
路南迦尔认真想了想：『没有哎。』
他的仆从急慌慌地出现难道是为了提醒这件事吗？
……虽说这件事的确值得提醒，但也没必要慌成这副样子吧？
路南迦尔不是很懂。
而反派BOSS阅读理解了一下他的答案，还是没有完全放心，转弯抹角地又问：『那有没有小人鱼对我的领主表白呀？神秘强大的深海领主在同学们之间这么受欢迎，一定有的吧？』
『表白天天有，』路南迦尔沉思，『但还不至于到要和我谈恋爱的程度。』
刚出神恩之池的小人鱼都很纯真，就像是一张白纸。人类教导他们说人鱼不能和人鱼在一起，小人鱼们也就的确没有往这方面想。
反派BOSS又阅读理解了一下。
『说起来，』他又开始说起来了，『我的领主有没有喜欢上哪条小人鱼啊？』
路南迦尔：『没有！』
他都多大了。怎么可能会对鱼鱼幼儿园的小朋友产生想法！
深海领主用被冒犯了的不满目光看着他的人类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