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已无涯
屋外的雪下了停,停了又下,曲花间整日窝在屋子里冬眠,日子转眼便到了年三十。
一大早,曲府仆役们便换上新发的冬衣,排着队给曲花间拜年,嘴里说着恭喜发财、平安喜乐之类的吉祥话,曲花间笑意盈盈的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封。
有些心思单纯的仆役,还没走出曲花间的院子便将红包拆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碎银,今年的红包竟有足足二两银子!
曲宝早知道这些仆役红封里有多少,那红封还是他装的呢!
他悄悄打开自己的红封,这是少爷单独给他包的,朱红的纸包薄薄的一层,摸不到硬物,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是一张百两的银票。
看着那些仆役兴奋的模样,曲宝心里偷笑,果然少爷还是最疼自己的!
发完红包,曲花间给仆役们放了两天假,许多年轻些的便高高兴兴约着府里相熟的人出门逛街,本就不甚热闹的曲府瞬间冷清下来。
索性曲花间是个爱清净的人,又有曲宝和留守儿童林冉陪着,倒也不算孤单。
年夜饭是曲花间亲手做的,鸡鸭鱼肉,荤素搭配,整治了满满一大桌,可惜他孤家寡人一个,除了曲福一家三口,就只有林冉陪他吃。
周朝过年的习俗和华国差不多,年夜饭得请祖宗们先吃,曲花间作为一家之主,祭祖之事自然落在他头上。
他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曲花间,但原身的祖父在世时也对自己百般疼爱,是以曲花间祭祖时格外虔诚。
那凝重的表情让曲福父子面面相觑,心知少爷这是思念家人了,想到少爷年纪轻轻便没了亲人,还要撑起家业,曲福看向曲花间的眼神更加慈爱。
待烛纸燃尽,祖宗们就算吃过了,小辈才能上桌用饭,寒冬腊月的天,桌上的菜一有些凉了,好在还有个火锅是热乎的。
偌大的圆桌,只坐了五个人,人虽不多,但因着曲花间没有什么尊卑概念,和曲福几人相处得极为融洽,看起来就像和乐融融的一家子。
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一大桌菜也剩了不少,不过年夜饭就是要剩得多才好,预示着年年有余。
曲宝的娘亲便是曲府的厨娘,她姓周,府里的人都叫她周大娘。
周大娘三下五除二将桌面收拾干净,外面也传来更夫的锣声,子时一过,许多人家便燃起爆竹,噼里啪啦的甚是热闹。
这时代还没有火药,自然也不会有烟花火炮,过年用的爆竹就是晒干的竹子扔进篝火里,被引燃的竹节爆裂开来发出响声。
天然爆竹威力不如火炮,但家家户户都在燃放,数量众多,声音也足够轰动小小的青岱县城。
曲花间坐在躺椅上,就着爆竹声给林冉讲爆竹驱年兽的故事,小姑娘没怎么熬过夜,听着曲花间舒缓绵软的声音渐渐开始搓眼睛,没一会儿便歪头倒在椅背上睡着了。
倒是曲宝听得津津有味,虽然这故事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但曲花间的版本稍有不同,又经过现代文化润色,比从前听自己老爹讲的有意思多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子时一过,爆竹声便渐渐少了,没多久夜晚变得静谧无声,曲花间将早已睡熟的林冉送回房间,也打着哈欠回了房。
过了年三十,便是永恩十三年,初一到初三街上商户摊贩都不会开张,有些铺子甚至会等到初八才开门,曲花间也没有需要拜年的亲戚,便一直待在家里窝着。
曲府拢共就两个小孩儿,平时大人干活时林冉就和李阿大在府里各处转悠。李阿大年前跟着他娘回娘家过年了,就剩林冉一个人无聊得紧。
林冉在曲府住了大半年,早已和曲花间混熟了,这段时间她哥不在家,玩伴也不在,便整日跟在曲花间后头转。
曲花间不是个喜欢小孩儿的性子,但林冉懂事可爱,叫起哥哥来嗓音绵绵软软,纵是曲花间也忍不住对她多一份耐心。
曲花间坐在院里赏雪,林冉就在旁边堆雪人,看着那渐渐成型的四不像雪人,便忍不住起坏心,他假装用一根短树枝给雪人安鼻子,实则暗暗用力一戳,本就是豆腐渣工程的雪人瞬间崩塌,散落成小小一堆。
“啊!雪人!”林冉想挽救雪人的手还没伸出来,便见自己辛辛苦苦堆的雪人化为乌有,她鼓着腮帮子,却不敢责怪曲花间,只闷闷的挖雪,准备重新堆一个。
小姑娘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让曲花间生出一丝内疚,但新的雪人堆起来后他还是没忍住手痒再一次作恶。
眼见小姑娘越想越气,眼睛逐渐变红,连曲宝都看不下去了,他将林冉抱起来哄了好一会儿,答应给她堆一个更大的雪人,这才止住那要掉不掉的金豆豆。
曲花间见没法再逗小孩儿,这才心满意足的进了屋。
宽敞的书房里,冬日的阳光本就温和,透过纸糊窗户照射进来,便显得有些昏暗,曲花间将窗户打开,冷风呼呼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好在房间里炭盆烧得正旺,只要不站在窗前,便不怎么冷。
曲花间自己取了笔墨,在洁白无瑕的的宣纸上默写着乘法口诀表。
庄子上和店里送来的账本都是用繁体字写的,而且记账方式也十分复杂,每次看账本曲花间就感觉头大。
若是能把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推广出去,以后不论记账还是查账都会方便许多。
林冉在院子里和曲宝玩了一会儿,等新的雪人堆成功,心里那点委屈瞬间早就抛到脑后,她和曲宝趴在窗户上,偷偷看着曲花间奋笔疾书。
曲花间的毛笔字不算好看,但好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练字静心,经过一年多的锻炼,倒也勉强能见人。
曲宝是识字的,但他瞄了好一会儿,还是看不出自家少爷纸上画的那些符号到底是个啥。他忍不住出声问道:“少爷,您这画的什么呀?”
曲花间落下最后一笔,将宣纸拿起来晾干,“这是一种简易的数字,你俩进来,我先教你们认认。”
阿拉伯数字并不难学,加减法也十分简单,只是乘除对曲宝这个勉强识字的人来说有些复杂。
倒是林冉,她从未上过学,没有固有印象,对新知识接受度良好,不过半个下午,便将数字记熟,连乘法口诀表也背了下来。
“我考考你,我有四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有五块红豆糕,那么我总共有几块红豆糕?”
“嗯……三五十五,四五二十,有二十块红豆糕!”
“不错!阿冉可真聪明,才一下午便学会了,不像你曲宝哥哥,笨得伤心。”
曲宝见曲花间一踩一捧,瞬间委屈起来,“少爷!您嫌弃我!”
“谁让你笨,还不如小孩儿呢!”
“是了,少爷如今有新宠了,就嫌弃我这糟糠小厮了嘤嘤嘤……”
曲花间:“……”
林冉:“曲宝哥哥您说什么呢!我可不是东家的新宠,我是他的小丫鬟!”
“是是是,哥哥嘴笨,说错了,阿冉还小呢,不能乱开玩笑,对不住对不住!”
“我真服了你们俩,别贫嘴,继续背!背不出来今晚不准吃饭!”
见曲花间语气开始严肃,两人立马安静下来,规规矩矩的齐声道:“知道了,曲夫子!”
“我可不是你们夫子,你这么一说,阿冉今年十岁了吧?是不是该上学堂了?”
说起上学堂,林冉眼睛一亮,但又很快暗淡下来,她低落的说:“东家您忘了?女孩子是不能上学堂的。”
“那怎么办?请个夫子?”
“少爷,不会有夫子愿意教女学生的。”
曲宝低头摸摸林冉的脑袋,虽然他很喜欢这乖巧聪慧的小姑娘,可世道如此,女子生来便要学习相夫教子,根本不会有人教她们读书明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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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给我家二狗打工去了,累得不想动,更新不准时,但是会保证日更的。
第19章 再见
最后曲花间决定自己亲自教林冉识字,他虽然算不上知识渊博,但汉字繁简相通,教一个从未上过学的孩子还是够的。
接下来的日子,曲花间除了处理生意上的事,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教林冉读书写字。除了林冉,曲宝也跟着学习数学,时间长了,曲花间便发现两人各有长处。
曲宝对数字不太敏感,但语文方面却颇有天赋,文言文晦涩难懂,许多文章他只要读上几遍,便能简单理解其中意思,再一对照注释,竟八九不离十,这理解能力连曲花间都自愧不如。
而林冉对于算术十分感兴趣,短短半个月,字都认不全的她,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再也难不倒她。
曲花间看着林冉的数学满分试卷满意的点点头,再一对比曲宝堪堪及格的分数,忍不住戳他脑袋。
曲宝被戳疼了,委屈的捂着脑袋,“少爷,您怎么不说阿冉语文试卷连六十分都没有呢?”
“阿冉才认字多久?你认字多久了?说你两句你还不服气是吧?”
“不敢不敢,少爷我下次努力!”
“嬉皮笑脸!”
“嘿嘿!”
转眼日子便到了正月十四,林冉的哥哥林茂总算在元宵节前赶回了家。
小姑娘一个多月没见到自己兄长,听说送粮食的队伍总算回来了,连招呼都顾不得打,便跟只小燕子似的飞奔出了书房。
冬天大雪封山,越往北走天气越发寒冷难行,曲花间见到林茂陈成时差点没把他俩认出来。
只见两人裹着不知道一共几层的衣服,外衣脏兮兮的像糊了一层锅灰,头发凌乱,一股一股扭成麻花状,看起来像深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见曲花间走进正堂,两人赶紧行礼,“东家!小的幸不辱命,粮食都送到了,手底下的人也平安回来了,我让他们先回家报平安了。”
“不错不错,辛苦你们了,没在家过年,是该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休息。”曲花间扶起两人,让他们坐在椅子上,又让曲宝赶紧弄点热汤热饭上来。
林冉顾不得兄长身上脏兮兮的,扑进林茂怀里,林茂拍拍她的背将她推开,小声呵斥:“这么大姑娘了,怎么能往男人身上扑呢?不像话!”
“哥哥怎么能算男人呢?我就要哥哥抱!”林冉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多惊人,还是往林茂身上扑。
“噗嗤!”曲宝被林冉说林茂不算男人的话逗得直笑,他上前把小姑娘牵走,“你哥哥一路回来肯定很累了,让他坐着休息会儿吧。”
林茂老脸一红,瞪了林冉一眼,又对曲花间道:“东家见笑了,小孩子胡言乱语。”
“没事,对了,穆将军没派人跟你们一道回来?”
“来了,只是他们人挺多的,秦校尉说一块儿进城不太方便,就在庄子上扎了营,说是明日再来拜访。
看林茂这副模样,想必同行而来的秦校尉也好不到哪里去,估计要收拾洗漱一番才好见人,曲花间表示理解。
“待会儿陈成要回家去吧?记得带几个人,送些食物过去。”
“晓得了东家!”陈成家住在庄子附近,又和兵士们相熟,由他顺便送东西过去最合适。
吃过饭,陈成便带着送东西的人离开了曲府,而林茂则迫不及待的回了自己住的院子洗漱。
曲花间也给林冉放了假,让她和兄长好好聚聚。
翌日清晨,曲花间还在赖床,曲宝便说秦校尉一行人到了。还没睡饱的曲花间有些迷糊,任由曲宝给自己梳了头,打着哈欠往正堂而去。
正堂里,两道挺拔的背影立于当中,听见身后的动静,两人转过身来,一张削瘦冷硬的面容映入曲花间的眼帘。
曲花间呆了呆,微张的嘴都忘记合上,迷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讶道:“穆酒?”
“嗯,是我。”
“穆将军戍守边疆,怎么到这里来了?”
“冬日行军艰难,鞑靼不敢来犯,曲公子赠我边军许多粮食,在下特来拜谢。”
“穆将军客气,在下小字长安,将军可唤我小字。”曲花间客气道。
“好,长安。”
穆酒改口改得干脆,曲花间却第一次被人叫表字,竟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走进正堂,邀二人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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