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阿福立刻接受了闻潮落这个解释。
他家小公子如今已经在东宫担了差事,若是再胡乱编排牵狼卫的副统领,被人捅出来的确说不过去。
闻潮落这夜睡得很不安稳。
不知是睡惯了营中的小床,还是习惯了旁边有个人,他一夜翻来覆去,直至天快亮时才堪堪睡着。
不到晌午,阿福便将他唤了起来,说牵狼卫的人到城门口了。
“什么牵狼卫的人?”闻潮落迷迷糊糊问道:“祁煊找上门了?”
“是灵山的牵狼卫回来了。世子说小公子今日要和牵狼卫一道进宫复命,便特意差了人去城门口候着,生怕你错过了进宫的时辰。”阿福说。
大哥倒是贴心。
闻潮落只得火速起床。
他草草收拾了一番,连饭都没顾上吃,便穿着官服去了宫门外。此时,祁煊正等在宫门口,也不知是刚到,还是在等他。
闻潮落尴尬又心虚,几乎不敢看祁煊的眼睛。
祁煊却不疑有他,大步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走得那么急?也不同我打个招呼。”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家里着火了,心急回来看看。”这是闻潮落在马车上编的借口。
“低着头做什么?抬头给我看看。”
祁煊态度暧昧,言语间满是温情蜜意,闻潮落却如芒在背,只想转身就跑。
好在这时,牵狼卫的另一名副统领段真迎面走了过来。
“你们两位在灵山时相处了那么久,怎么一回来还有这许多说不完的话?硬要在宫门口堵着?”段真语气似在玩笑,闻潮落听在耳中却觉得对方是在阴阳怪气,意有所指。
若是换了从前,闻潮落高低要回两句嘴。
但他眼下心虚,瞪了对方一眼,便顺势进了宫。
被段真这么一打岔,祁煊也不好再说什么,大步跟在了闻潮落身后。
皇帝这会儿正和太子议事,听闻他们回来复命,立刻将人宣进了门。
此番灵山的差事,是祁煊主导,因此由他向皇帝汇报。闻潮落立在一旁,也不用开口,只要适时跟着祁煊行礼便可。
“今日刚回来?”皇帝并未追问差事,反倒状似无意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闻潮落正欲含糊过去,就听祁煊道:“末将等刚回京,闻执戟昨日回来的。”
闻潮落暗骂一声,想踹祁煊一脚。
这时旁边的太子拧了拧眉,语带责备道:“既然昨日回京,为何不进宫复命?国公府是不是素日太娇惯你了,连规矩都忘了?”
“臣知罪。”闻潮落赶忙跪地请罪。
祁煊则在一旁立着,既不帮腔,也不求情。
“闻家二郎长大了,这身官服穿着很好看。”皇帝看向闻潮落,语气和蔼就如寻常长辈一般,“上回在灵山祭天那日,你被祁煊临时借走了,害得朕都没能见着你穿官服的样子。”
闻潮落不知皇帝是何意,依旧跪着不敢起身。
“还跪着做什么?一点小事罢了,无妨。”皇帝笑道。
“谢陛下。”闻潮落这才起身。
后头便是例行的夸奖和赏赐。
闻潮落安安分分领了赏,谢了恩,心中却觉得十分没意思。
也许皇帝是真的信任祁煊,明明那么在意妖异之事,却没多问一句,似乎笃定了对方会把差事办得很好。
皇帝虽不问,闻潮落依旧觉得不安。
只因这次见面,他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来自九五之尊的威压,褪去了从前披着的那层长辈的慈和,哪怕面上依旧温言笑语,一切也与从前不同了。
因为过去的闻潮落,只是闻家二郎。
现在的他,则是东宫执戟,一个需要恩威并施的臣子。
闻潮落从殿中出来不多时,太子也跟着出来了,并邀他一道去东宫用午饭。
“你姐姐知道你今日进宫,一早就盼着呢。”太子说。
“臣今日是不是也该去东宫当值了?”闻潮落问。
“你刚回来,且休息三五日再说吧。”太子无奈一笑,“怎么许久不见,跟孤也这般拘束了?说个话都要思忖半晌。”
“臣只是……”
不等闻潮落解释,太子又道:“也罢,往后你就要在朝中行走了,拘束一些也好。近来孤想提拔你,不少人都盯着想寻你的错处呢。不过这个祁煊倒是不错,待你有几分情谊。”
“啊?”闻潮落吓了一跳。
怎么太子也知道他和祁煊的事了?
“孤听说,当初是他将你带去灵山的人都打发走了。今日之事也多亏了他,孤当着父皇斥责你两句,此事也就算是揭过了。否则你回京不进宫复命一事,若是被言官揪住又要说你没规矩。”太子道。
闻潮落这才反应过来,太子斥责他,实则是做给皇帝看的。这么一想,祁煊那举动也不算是出卖他,反倒是怕他含糊过去,给人留了话柄。
做官当真麻烦。
一举一动都要谨小慎微。
东宫。
太子妃已经着人准备好了午膳,只等着闻潮落来。姐弟俩许久未见,一见面自是有好多话要说。
太子陪两人一道用了午膳,又问了几句灵山的差事。闻潮落记得兄长的话,并未多说,不过太子却对此事很感兴趣的样子。
“父皇命人烧死了尚有心智的妖异,此事你可听说了?”太子道。
“臣……听说了。”闻潮落并未隐瞒。
“那你觉得父皇此举如何?”太子看着闻潮落。
“臣不敢妄议陛下的旨意。”
“今日这席间,只有孤和你们姐弟俩,你无需这般紧张。”太子早已遣走了服侍的人,外头又守着他的亲信,因此并不担心隔墙有耳,“孤那日忍不住想,心思清明的妖异,与常人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生出了许多常人没有的妖力,变得更强了。”
闻潮落拿不准太子的心思,并不敢答话,只安静听着。
“烧死他们,实在可惜。”太子说。
闻潮落眼睛一亮,却没多说什么,只道:“殿下宅心仁厚。”
“罢了,妖异早已被铲除干净,多说无益。”太子苦笑,眼底带着点怅然。
闻潮落记得,上次他们谈及这个话题时,太子的态度就比较松动,并不像皇帝那么决然。如今看来,他对妖异并未有太大的忌惮,反而很包容。
但闻潮落依旧不可能轻易朝对方透露自己妖异的身份,毕竟一着不慎,他就有可能为国公府召来灭顶之灾。
闻潮落回府后,牵狼卫已经将他留在大营中的东西都送了过来。因为运送东西用的是马车,所以路上耽搁了些时辰,午后才到。
“是祁副统领手底下那个叫吴千钧的大人来送的,东西都整理得很好,也没落下什么。”阿福朝闻潮落道。
“没说什么话吧?”闻潮落问。
“吴大人说,祁副统领一直惦记着小公子呢,让小公子得空常来往。”
这话只是寻常客套,但闻潮落心虚,听什么都觉得话里有话。他怀疑吴千钧这话分明就是在暗示什么,对方肯定也知道他和祁煊的关系了。
“公子,您要去登门拜谢吗?”阿福问。
“不去。”闻潮落累的够呛,这会儿只想关起门来休息。
阿福正帮他整理送回来的文房四宝,却从中发现了一封盖着火戳的信,“公子,这是不是给您的信?”
闻潮落接过信,打开一看。
上头写着:子时留门。
第39章
子时留门?
祁煊这家伙想干什么?
别说留门了, 闻潮落看到这几个字,恨不得立刻让阿福找人把门窗封死。
“公子,您没事吧?脸色怎么忽然这么难看?”阿福问。
“没什么, 你去吧窗户都栓好, 门也关好。”闻潮落说。
如今已经是五月,京城已经稍有热意, 府里平时都是半开着窗通风。但闻潮落怕冷,阿福只当他是担心夜里风凉,便也没多问。
“算了, 不用栓了。”闻潮落改了口。
两人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也得见上一面,闻潮落心里清楚自己躲得过初一, 躲不过十五。若是一直避而不见,祁煊直接登门拜访, 岂不更麻烦?
可让闻潮落今晚就朝祁煊说清楚,他又有些做不到。他在祁煊面前丢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脸,怎么可能短短一两日就缓过来?
怎么办呢?
闻潮落思忖良久,让阿福磨了墨。
既然祁煊是以信传话,他也可以。
闻潮落执笔洋洋洒洒写了足足两页纸, 打算将自己和祁煊之间的关系一刀斩断。可他收笔之时, 又觉得自己此举太不君子了。
无论如何,是他先招惹的祁煊。
哪怕要断个干净,这话也该当面说,总不能在祁煊面前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吧?
于是,他将刚写好的两页纸直接烧了,又拈了一页纸过来。这次他没有再写什么绝情的话,而是告诉祁煊, 家中有事不便相见,并约定三日后见面。
想了想他,觉得三日太短,改成了五日。
最后,五日又改成了七日。
写好回信后,闻潮落让阿福把信送去了祁煊的住处。
祁副统领这会儿正忙着试衣服呢,今夜他要夜探国公府私会闻潮落,所以想选一身好看点的衣服。先前在营中条件受限,他整日穿着武服,如今回了京总不好依旧穿得乌漆嘛黑。
阿福送来的信,中断了他继续试衣服的举动。
七日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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