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怀了死对头的崽 第58章

作者:林不欢 标签: 生子 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轻松 穿越重生

黄昏时他睡了一会儿,做了噩梦。

梦到自己被段真抓了关进了大牢,长长的玄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牢牢困住。牵狼卫的人手里拿了玄铁制的鞭子,一下一下抽着他,逼问他其他妖异的下落。

直到窗口传来忽闪翅膀的声音,他才从梦中惊醒,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

“你怎么来了?”闻潮落看向白隼。

他离开行宫时,将白隼兄弟托付给了祁煊。

“给你的信。”白隼落在旁边的桌上,腿上绑了信筒。

闻潮落起身取下信筒,让人准备了热水沐浴。

信上是祁煊的字迹,叮嘱他不要乱跑,有事吩咐吴千钧去办。其实都是分别前说过的话,完全没必要让白隼跑一趟。

祁煊真是没话找话。

闻潮落看完信,洗了个澡,感觉心情没那么压抑了。

晚饭的时候,他趁机朝家里人说了自己想外出游历一事,还说太子已经允准了。母亲听说他要走一年,自是舍不得,父兄的态度也不是很支持。

显然家里人都希望他留在京城。

但此事太子既准了,旁人便没有强加阻止的道理。

“你离开一阵子也好。”国公爷忽然转变了态度,“如今流言逼得陛下妥协,允准了暂时放妖异一马,接下来朝中估计要忙活一阵子。”

“忙什么?”闻潮落问。

“既是容得下妖异,便不可能不加约束。朝中现在已经开始私下讨论章程,待陛下回銮,估计就要着手拟定新的律例。”闻澜声道。

闻潮落倒是没想过此事。

经父兄一提醒,才意识到此事仅仅是个开始。

“那陛下会将这差事交给谁?”闻潮落问。

“多半是交给东宫吧,否则怎么会派你去释放黄先生?”闻澜声道。

此事要派给东宫?

那他……是不是应该在东宫多留一阵子?

闻潮落自己就是妖异,还收养了不止一只,接下来朝廷若要拟定对妖异的约束管理方案,此事可以说是与他息息相关。

他若是留下来,兴许还能说上几句话,总比一走了之要好。

不过,还是得和祁煊商量一下。

那家伙脑子好,想事情比较周全。

第55章

晚饭后, 闻潮落便给祁煊写了封信。

信中他隐去了关键词汇,也没有写落款,防止信落入旁人手里出岔子。

绑好信筒后, 白隼正要出发去行宫, 外头忽然传来了小厮的通报,说吴千钧来了。

“他怎么大半夜来了?”闻潮落赶忙起身去见客。

白隼怕有变故, 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蹲在闻潮落肩上一道去了前厅。如今妖异的身份已不像从前那般敏感,再加上是在国公府, 所以不必担心。

前厅,吴千钧正立在门口,一见闻潮落便开口道:“黄先生……死了。”

“怎么会?”闻潮落大惊。

对方在大牢被锁了一个月都没有性命之忧, 怎么刚出来第一天就死了?

“你离开后,先生沐浴更衣, 说要写一封奏疏,不叫人在旁伺候。府中的小厮进去帮着研过两次墨,没发觉有异样。谁知……再过了半个时辰进去看时,就见他心口插着一把玄铁剑,已经没了气息。”吴千钧道。

“是谁干的?”闻潮落眸光一冷, “是段真?”

“我一直在外头守着, 没有人进过房间。老先生心口那把玄铁剑,是故友所赠,在府中已经放置了二十多年,就连老夫人都快不记得了。”玄铁能克制妖异,但这东西本身并不算稀有,就连国公府仔细翻找,说不定也能找出来。

“什么意思?”闻潮落问。

“黄先生, 是自戕。”吴千钧道。

自戕?

怎么会……

闻潮落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没再耽搁,示意白隼去行宫送信,自己则跟着吴千钧去了黄府。

半日前还热热闹闹迎接老先生归家的黄府,此刻已经挂上了白幡,院中几盏白灯笼,映得夏夜越发闷热难耐。

闻潮落此番是奉命去大牢放人,不足一日人就没了,他自然要过问。因此见他带人前来,府中并无人阻挠,也无人上前质问为难。

家中长子上前见了礼,闻潮落还了礼,被引着进了临时搭出来的灵堂。闻潮落对老先生的死因并不信服,本想着看看尸体,但不等他开口,便被呈上了一封奏疏。

“这是家父临终前所写,恳请闻执戟面呈陛下。”黄家长子手里捧着奏疏,跪在闻潮落面前。他看着刚到不惑之年,许是这一个月日夜忧思狱中老父,年纪轻轻鬓边就有了白发。

“快请起。”闻潮落伸手去扶,对方却不肯起来,眼下之意是要等闻潮落先答应自己的要求。

事关重大,闻潮落理智尚存,不敢贸然答应,只得打开了奏疏。奏疏上墨迹新鲜,打开后能嗅到浓重的墨香,以及黄先生零星未散的妖气。

闻潮落眸光快速扫过奏疏,不禁讶然。只见奏疏上分条缕析,将如何约束妖异,如何制定相关条陈,甚至如何利用妖异的能力为国效力……写得清楚明了。

要盈华殿参与鉴别妖异,将会伤人的戾气重的妖异和保持神智的妖异区分开来处置;如遇家中有人异化,凡及时禀报,不应遭受歧视和连坐;所有妖异可甄别统管……

看得出,这封奏疏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心中早已盘桓良久,今日方能一气呵成。

老先生被囚狱中,甚至不知是否能出狱之时,便已经敛去委屈和不满,细细想出了这些条陈。而在他思考这些内容时,双肩上还贯穿着玄铁链。

那一刻,闻潮落心中说不出的愤懑。

“恳请闻执戟将家父临终时所写奏疏面呈陛下。”黄家长子再次叩首。

“黄公子,此事事关重大,非闻执戟分内之事,牵狼卫可代为转呈。”吴千钧适时开口,意在阻止闻潮落冲动行事。

虽说这奏疏是黄先生所写,但对方刚出狱就自戕,这无异于是死谏,逼着皇帝同意他所求。事情若是由闻潮落面呈,就等于奏疏过了明面,若皇帝气急很可能会迁怒闻潮落。

但牵狼卫转呈,性质就不一样了。

皇帝若生气,哪怕直接撕了也无妨。

这也是为什么,黄家长子会请闻潮落面呈,不愿父亲临终的遗愿落空。

“好,我答应了。”闻潮落开口。

“闻执戟……”吴千钧还想劝。

他觉得闻潮落不知其中利害,又因为得了祁煊的嘱咐,想把人拦住。可闻潮落只是涉世未深,并不是全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别说他也曾受蒙于黄先生,哪怕因着自己妖异的身份,他也不可能拒绝。

“黄公子且一等,待我回府换上官服,再来拜别先生。”闻潮落朝对方行了一礼,又将奏疏还了回去。既然要面呈皇帝,那就得大张旗鼓地去,绝不能偷偷摸摸。

闻潮落从灵堂出来,就听到院中一阵嘈杂,询问之下才得知,段真带了人来,要带走黄先生的尸体焚烧,说是怕迟了尸体异变伤人。

“只有戾气重的低阶妖异,死后尸体才会异变。”闻潮落冷声道。

“闻执戟这话未免太过笃定?万一出了岔子,你付得起责任吗?”段真道。

闻潮落上前两步,迎上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气势竟是丝毫不输这位前牵狼卫副统领。便闻他一字一句地道:“吴千钧,本官以东宫执戟的名义命你守在这里,若有人敢胡来,你可便宜行事,出了事情自有太子殿下担着。”

“是。”吴千钧朗声道。

“吴千钧,你一个牵狼卫,竟然听他的?”段真怒极。

闻潮落冷眼看他,“段真,你的意思是,牵狼卫不必把东宫放在眼里?”

“我……卑职并非此意。”段真不情不愿地道。

闻潮落没再理会他,快步出了黄府。

方才闻潮落出来的匆忙,国公府跟了人一起。这会儿他回去换官服的当口,闻澜声便匆忙找了过来。

“二郎,此事你万万不可牵涉进去。”闻澜声试图阻止弟弟,“一封奏疏,任谁呈上去都是一样的,唯独你不行。”

“为何我不行?”闻潮落反问。

“你背后是国公府和东宫,你呈上去这封奏疏,就等于告诉陛下,东宫和国公府都是支持黄先生的。”闻澜声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闻潮落一边任由阿福帮他穿官服,一边看向哥哥:“兄长认为,陛下不该对妖异手软?”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闻潮落看向他,“哥,你觉得黄先生该死吗?”

“不该。但此事是否能推进,全看陛下的心意,你贸然掺和进去,很危险。”

“人人都怕危险,黄先生才会落得今日这个结局。”祁煊和太子已经利用舆论逼得皇帝妥协,黄先生又不惜自戕死谏,剩下这一步,闻潮落不可能退。

倘若他背靠着国公府和东宫都不敢上前,还能指望谁?

难道一直让祁煊去替他赴汤蹈火?

“二郎,你为什么这么固执?那些妖异是很可怜,但你不过是区区东宫执戟,用得着你为了他们冲锋陷阵吗?”闻澜声是真的担心这个弟弟,眼看已经动了怒,“妖异再怎么处境艰难,这都不关你闻小公子的事,不需要你去逞英雄!”

闻潮落抬手,挥退了小厮。

阿福见状带人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闻潮落立在兄长面前,催动妖力,化出了脑袋上的一对猫耳。

“你……二郎,你怎么会……”闻澜声看着眼前的弟弟,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哥,若我运气再差一点,被玄铁链锁在大牢里的那个,就不是黄先生而是我。”闻潮落慢慢将官服的领口扣好,又将猫耳隐藏起来,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他没再逗留,大步出了房门。

这一次,闻澜声只张了张嘴,没再阻止他。

闻潮落换好官服,又去了一趟黄府,朝老先生上了香,而后接走了那封奏疏。

“大人,我能同您一起去将祖父的奏疏呈奏陛下吗?”府中一个穿着素服的少年朝着闻潮落行了个礼。闻潮落看着眼前这少年,心底不由一惊,竟是从少年身上觉察到了妖气。

不过少年身上一派清正,并没有任何戾气。

“在家好好替你祖父送行。”他伸手在少年肩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