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阙抱残
李吹寒见他进去之后就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脸上闪过的表情十分复杂阴郁,但只有那一瞬。
很快他调整过来,平静地看着李筠欢,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进去。
客观的说李吹寒长的还不错,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宇间还透着一股不羁的气息。眼神深邃,只不过总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
李筠欢看着他的脸心里想着他年纪估计也才不过二十五左右吧,这个年纪明明以后还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为什么还要领养自己呢?
他先前主动打听过李吹寒的消息,但在那个破落的院子里,他能知道的实在太少太少。
跟着李吹寒一起走进去之后,李筠欢看见屋子里的人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檀香木椅上,所以他们两个进来之后也没有其它地方可坐,就只好站着。
至于时榴的床,别说坐了,让李吹寒碰一下就能把他吓得够呛,李筠欢的话则是因为还处于一种很拘谨的状态,他感受到两个人之间有种古怪的气氛,所以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吹寒见时榴半天没一点反应,选择主动开口交代:
“玉儿,这是我在李家宗室那边找的小孩,从小便没了爹娘,挺可怜的,我就把他收养回来,以后他也是你的孩子了。”
可怜?李吹寒会觉得他可怜?
真要是觉得他可怜就不会对他不管不问七年,现在又突然来假装关心自己。
李筠欢在内心嘲讽他。
时榴则是认真注视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起身把李筠欢牵到了自己面前。
经过时榴靠近他的举动,李筠欢这才有机会看清眼前的这个人,一张如玉般温润的脸庞,轮廓柔和而不失俊秀,双眉如远山,眉梢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温柔的弧度。
最美的当属是那双眼晴,清澈如水,上方睫毛纤长,眼中的眸色柔和,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
他乌黑柔顺的头发轻轻搭在额前,整张脸既有少年的纯净,又有成熟男子的温润。
李筠欢在他身边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时榴独有的温和气息,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再靠近一点,去感受那份宁静与美好。
李筠欢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他,这个样子有点惹到了一旁还站着的李吹寒,把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友好。
他把一只手搭在李筠欢的肩上,狠狠一压,李筠欢有些站不住差点跪下去,他把脸转过去看见李吹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
“小子,不跟你妈打声招呼吗?你在宗室那边学到的所谓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宗室哪来的人教他什么礼仪?
他心里暗讽,估计是那些人想讨好李吹寒,不敢说明多年来他们对李筠欢都很忽视。
便自吹自擂吹自己有多么“负责”,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没做过,寄希望于别人错怪李筠欢因为顽劣而学不到位。
其实李筠欢也不想在时榴面前失礼,可他也只能十分无措地站着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无论再怎么早熟聪明,他也不过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时榴却能看得出来李筠欢深藏在眼里的那分难堪与自卑,他没有搭理一旁不停对他挤眉弄眼的李吹寒,而是把一只手搭在李筠欢的头上。
轻轻开口道:
“好可怜。”
李筠欢听见他说的话之后立刻抬头望向他,时榴也静静和他对视,然后捏了捏他的手,又怜惜地抱住他。
他重复了一遍:“好可怜。”
说罢他不知怎么的竟开始默默地流眼泪,李筠欢更加无措了,他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即使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旁的李吹寒显然反应更大,他直接一把将李筠欢推到一边去,差点让他撞上了木桌下方那个坚硬的桌角,李吹寒就这么代替了他的位置去抱住时榴。
李筠欢努力稳住身形才避免了一场意外发生,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最初的阴狠,随后死死地盯着李吹寒。
只见李吹寒拿出他自己提前备好并且随身携带的,一张明显不符合他气质的青色丝巾来替时榴擦掉眼泪,一边擦还一边开口哄道:
“没事的玉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把他带到你面前,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作主张收留这个小孩,我不该……
我不该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失去了你自己的孩子……”
嗯?
突然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李筠欢立刻抬起头看着这两人。
看着眼前的李吹寒,时榴倒是眼神恍惚,似乎突发的有些精神错乱。
许久的病痛将他折磨得身形愈发消瘦,可他什么都不说,似乎没法对外界的话语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眼泪依旧不停地流出来。
一旁的李吹寒看到他这样心都快碎了,可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他要是有办法也不会把李筠欢找过来了。
从自己顺利完成任务凯旋回府的那一晚起,时榴就一直都是这么一幅拒绝沟通的样子。
李吹寒知道时榴是患上了抑郁症,可问题是在这个时代,除了让时榴自己走出来以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李吹寒再怎么聪明也不能凭空造出治疗抑郁症的药片,他更怕把时榴给毒死了。
更何况他在自己的原世界还不是学医的。
可让他就这么看着时榴一天一天的就这么折磨自己比折磨他本人还难受,这种惩罚还不如让时榴每天扇他十个大耳光呢,只要能让时榴好起来的话。
现在是真没办法了,病急乱投医他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觉得时榴这个可能是产后抑郁症,毕竟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
估计是对他造成的打击太大,于是李吹寒就领养了另一个孩子想填补这个空缺。
虽然其中还有其它的一些原因……但时榴的情况还是他最担心的。
所以他现在有点后悔了,这个小东西不仅没用还又触碰到了时榴的伤疤,反倒让他更难受。
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想到这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更难看。
在李吹寒急着团团转的时候,一旁的李筠欢突然无师自通地开口:
“母亲。”
……
很轻微,但时榴听见了,他突然推开面前正蹲着的李吹寒,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孩,那些眼泪慢慢的停下来。
李吹寒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别提有多欣慰了,看着李筠欢的眼神里都多了一分欣赏,即使是被推开也丝毫不恼。
李筠欢主动走向前抱住时榴,
“妈妈,你是我的妈妈。”
可时榴没有回应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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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挺喜欢生怀流这个内容,感觉有一丝神性,妈妈妈妈,妈妈呀,你的不甘,你的痛苦,我忏悔。[爆哭]
妈妈这个称呼很早之前就有了,李筠欢也是想主动讨好时榴所以叫他这个比较亲密的称谓。[可怜]
第4章 难生恨
时榴平时总睡得很早,从李筠欢喜欢一直黏着他观察他的时候开始,他就发现时榴很容易就会感到疲倦。
他也理解,毕竟时榴整天和李吹寒那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会感到心累也是很正常的事。
李筠欢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帕,把它打湿后为正坐在床边昏昏欲睡的时榴擦了擦小脸。
他满心欢喜地享受这一刻的温馨,母亲这么多年来依旧还是这么的稚嫩与美好,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李筠欢充满爱恋地看着他,他手中的一举一动都很轻柔,生怕会惊醒时榴,记忆中自己儿时时榴也是这么照顾他的。
但他却是很有活力,时榴为他擦脸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专心致志地盯着时榴一直看,有时候还会让他的母亲很疑惑,只可惜他们能这么轻松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一想到这,李筠欢对李吹寒的恨意又更深一分。
时榴在那时候依旧还是很难过,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理。
不管李吹寒想再多的办法用再多的手段,时榴还是那样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存在感极低的李筠欢被李吹寒安置在后院的一个偏房,好在离时榴和李吹寒住的地方都不是很远。
虽然他被接到这里之后可以说是衣食无忧,但还是没有人来管教他,似乎只作为一个侯府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偶尔需要的时候再被李吹寒拎出去露露脸。
这样的日子一过又是一年,时榴的病越来越严重,有的时候他还会出现幻觉,时常还分不清是梦还是回忆。
李筠欢偶尔还会看见他突然出现在院落里的某一个角落里,对着空气讲一些断断续续并且毫无厘头的话语:
“无晦?是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
“我遵守约定来找你,你不开心了吗?”
“我好难过。”
“难过的快要死掉了。”
他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能见到时榴,偶尔他的母亲会选择出门到处走走,如果能偶遇的话他也只是会感到很庆幸,远远看着就好。
虽然大多时候出来没一会就被听到消息而匆匆赶过来的李吹寒带走。
可李筠欢还是会因为院落里多了几分母亲的气息而感到高兴。
儿时的记忆对李筠欢来说其实并不算有多美好,但因为有时榴的存在,那一部分的记忆永远都会被他拿出来无限次回味。
时榴的泪水,身上的气息还有他的怀抱,或许只是他不经意地的一举一动,就已经重新构建了他的血肉身躯。
“妈妈呀……”
李筠欢看了看此刻躺在他的怀里睡熟的时榴,主动贴近了时榴的脸,在他的一边侧脸上轻轻地蹭着。
靠近时榴的耳朵开始呢喃:
“我是你最爱的宝贝吗?”
想把骨骼全都打碎,由你来重新塑造。
想让我身上流着的只有你的血,今生今世只想做你的孩子。
不能从时榴的身体里被分割出来永远都会是李筠欢最大的遗憾,过去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不及此事带给他的痛苦的一分一毫。
如果哪天时榴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李筠欢想着。
不会的,世上不可能存在比他还要更加亲近时榴的人。
如果母亲真的有一个亲生孩子的话,那么那个人也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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