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锁金枝 第40章

作者:守阙抱残 标签: 生子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烛火还在摇晃,映在李筠欢微睁的眼眸里,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地平稳下来,很微弱,就像有一只蝴蝶轻轻在煽动翅膀一般撩拨着他的神经。

在这么一个难得的舒适的环境里他居然有些难以入睡,时榴担心他在这里会感到不自在便遣退了那些下人,他们两个也一直没有注意到屋里的灯还亮着。

李筠欢担心会影响时榴的睡眠,于是悄悄下床走去剪灭了灯芯,随后回到床上在时榴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母亲。”

房门外李吹寒捉住了今晚第七只试图吸他血的蚊子,他用手指碾碎了这只虫子的身体,看着被弄脏的手指皱了皱眉,便用卫十一手肘那块的布料抹干净了。

被迫加班偷听一晚上墙角还被不明蚊虫咬了二十多次的卫十一:……人否?

“小兔崽子刚来没多久就开始耍小聪明了。”

李吹寒靠在窗户旁边的木墙上,看着屋里的火光暗下去,眼里浮现出的狠戾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不过他也确实聪明,这才刚来没几天就知道了该讨好谁才能过上好日子。”

正过着坏日子的卫十一附和道:“嗯。”

“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几分能耐,要是真能帮玉儿缓解病情就随他去吧,但要是敢利用玉儿的善意做出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情……”

李吹寒抬头看着天上被薄云掩盖住半边身子的圆月,表情淡漠又冰冷。

“那你就直接把他扔进水塘里喂鱼,不用告诉我了。”

“是。”

皇宫宵禁之后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养心殿外持枪的御前侍卫正来来回回地巡逻,夜幕之下有一人身着月白色的长袍,头顶紫玉发冠,正缓步朝殿内走去。

“什么人!”

负责守卫养心殿大门的两位士兵将他拦下,扶月清亮出手中捧着的圣旨:“大宁丞相扶月清,奉诏前来。”

书案上零零星星放着几对被批改过的奏折,因为记载所有重要事件的奏折都被送到了长赢侯府,所以闻人相生平日里负责处理的都是一些像大臣问候这样的“废”折子,数量也不多,还经常会被负责运送折子的官员忽视而不能及时运走,留下一些堆放在这里。

“你就是冯氏新挑选出的权臣?”

说话时闻人相生还在仔细地阅读手中的书籍,头一刻也没抬起过。

“启禀陛下,当初下官中了皇榜状元出师后老师便举荐了我,夫子现已年迈辞官归隐,在下作为他座下唯一的学生愿替他接下所有未完的责任。”

听完扶月清客套的回复后闻人相生侧目瞥了他一眼:“朕知道了。”

“既然如此,就安心坐好你现在的位子吧。”

既然冯如光比自己还着急,那就正好,省的他还要亲自耗费心力去托举一位新官。

不过让闻人相生比较意外的是李吹寒竟然默认了冯氏这些日子所有的小动作,就连丞相之位都能这么轻易地割让给他们了。

毕竟冯如光再怎么说也是先皇后的父亲,他这么狡诈的一个人难道是真的不怕自己会联合起世家来培养势力从而反扑吗?

看着扶月清跪在那里看似谦逊实则清冷的眉眼,明明是靠科举上位,除了冯氏这个早已被李吹寒看不顺眼的家族支持外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一个人,居然能得到应允收拢如今这般庞大的权力,闻人相生还是感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师弟穗玉亲启:

近来寒风肆虐,可还安好?

近来夫子退休后又重回清越,我拨了一大笔银两助他重新修缮书院,他让我转告你,今后不会再亲自收任何一位新弟子,座下有你我二人便足矣。

自你离开已七年有余,中间少有一聚,少时你我同游美景风光,共研笔法诗书,本以为以后在朝堂上能互相有个照应,却未曾想竟会是落到如今这般光景。

李吹寒已听命于你让我登上丞相之位,如今我总盼着有朝一日能制衡他,大宁不再是他的一言堂,或许到那时便能亲自接你回来,再为老师敬上一杯茶。」

落款是扶月清的字,还有象征着丞相之位独有的印章,可惜这封信还未送到时榴的手上便被拦截了下来。

李吹寒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嘲讽。

若不是自己刻意退让,估计扶月清连进皇宫的资格都没有,这种除了圣贤书外脑子里什么真才实学都没有的绣花枕头,一个空心丞相的位子配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名不副实的官职和他本人一样无用。

「既然要把权力让渡给闻人相生,为什么还要打压他?」

701不理解李吹寒现在想法,若要完成任务他们就必须助闻人相生学会如何掌权,再把手中的所有权力一点一点归还给他。

作为系统检测出的千年难得一遇的天选之子,只要李吹寒能替他拔除即位前的危机,再顺其自然地让渡权力自行退场,就能达成一个各方都满意的完美结局。

“谁说我要扶持他了?”

李吹寒写下拔除冯氏的明文,部署的动作一刻也不停歇。

701:「?」

「你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现在说不想再继续进行下去……」

「是不是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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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任务失败就回不去了,李吹寒开始故意搅局

第40章 月上仙

白色的丧服遮不住他纤弱的锁骨, 眼框欲落又止的珍珠泛着无尽的忧伤。

时榴跪坐在茶馆正前方的木台上,抱着自己亲手书写的石碑,身后还躺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都脏兮兮的男孩。

当然, 这位男孩就是李筠欢。

不久前的某一天夜里他被时榴主动伸手抱住, 因为太过于激动导致他完全忽视了时榴那时异样的状态, 在被时榴询问要不要和他一起走的时候李筠欢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那一晚他甚至还做了个甜蜜的梦。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长远的计划,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李吹寒刚走不久时榴就把他叫醒,带着他准备故技重施通过爬树和翻墙两种方式逃跑,好在一回生二回熟, 两人很快就在这样一个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离家出走了。

一时间被时榴用白绫牢牢捆住挂在背后的李筠欢两脚悬空, 他低下头看着脚底的围墙恍如隔世,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直到时榴带着他逃到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时才露出了一个略显迷茫的表情:

“宝宝, 我好像忘记带上银两了。”

……

这种情况僵持还不到一会儿时榴就说自己想到办法了, 他牵着李筠欢找到一间当铺, 然后提着他往桌子上一放,把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包括那一身由上等料子织造的衣服都给当了。

最后又用换来的钱给自己买了身丧服,又给李筠欢重新买了一套普通人家的孩子常穿的用麻布制成的衣服。

这下子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好像是有孤儿寡母那么回事儿了, 尤其是时榴还带上了先前准备好的石碑还一直把它抱在怀里。

本来他这次出逃最初的目的就是想将石碑送去那个地方,但被关押太久而精神恍惚的囚鸟一到了自由的环境就开始彻底放飞自我, 有些忘乎所以便忘记此事了。

李筠欢就这么穿着简陋的衣服站在街上, 为时榴一系列的动作而感到风中凌乱。

“母亲……我们要去哪儿?”

“去找你父亲!”

青窃馆的老板记得时榴这位老顾客,在他牵着李筠欢刚走进来的时候就连忙起身过来迎接他们。

时榴看着熟悉的茶馆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多年前李吹寒就喜欢带着他来这儿,两人都喜欢坐在二楼的窗边喝茶赏景,毕竟就连他们的初遇也与这座茶馆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老板面色沉重地听着时榴讲述他这些年经历的苦难,包括丈夫去世,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 多年来一直流离失所至今还吃不饱饭……

在他话音未落时就一把老泪纵横,直言说要收留他们母子两。

“这位就是你和他一起收留的孩子吗?”

老板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两个男人也能靠结合孕育果实,所以潜意识里就排除了这种情况。

从时榴开始和这位旧识打招呼的时候起,外表上看十分可怜兮兮的李筠欢就一直被老板用怜悯的目光盯着,看的他浑身不舒服。

时榴抱住自己的手臂露出了一幅悲伤的神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孩子,什么都别说了。”

老板拍拍李筠欢瘦弱的背脊:“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二楼吧,那里有多余的空房间,我现在就叫人去给你们收拾一下。”

面对他的帮助时榴十分感激:“麻烦了。”

“但我也不想一直白拿您的施舍,这里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吗?”

“馆里现在也不缺什么,但如果非要说的话……”

老板看向最近新建好的木台,因为近来生意比较惨淡,他从别人那里学到要扩展茶馆的业务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就叫人也打造这么一个说书台,只是迄今为止都没有找到一位合适的说书先生。

“我不会说书,但能讲一些关于我的故事……”

时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可以让我试试吗?”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番场面,茶馆里现在已经是座无虚席,甚至还有许多没有抢到位置的客人就这么端着茶杯直直地站在木台的周围。

这些人在时榴哭诉时会带着万分爱意靠过来安慰他,替他控诉这丑恶的世道,咒骂老天为什么就连像他这般遗世独立的仙子竟也要遭到迫害。

一些带着侍从的王公贵族抢到了靠前的好位置,他们用精挑细选的丝绸手帕替时榴擦干眼泪:“你这什么死鬼丈夫,竟这般不晓得事理!”

“可怜你一人现在孤苦伶仃还要养活一个孩子,或许…我可以替他来照顾你们……”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推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区区二流世家的小门小户而已。

仙子若有这种想法的话可以先看看我,本人名为汤追陵,家父乃当朝一品文官,从小他们就夸我性子有能力,可以施舍给我一个机会吗?”

“去你的吧!谁还不是个一品官独子了,我爹还是武将呢,去去去,给我腾个位子!”

“还有我!”

……

被时榴强迫在身后一直躺着假装病重充当背景板的李筠欢听见这些人在争吵什么时:但凡有一个人花点心思去仔细看看时榴手上捧着的石碑刻着什么字呢?

这可是连你们的亲爹见了也要退避三舍的顶头上司的妻子,凭你们也配肖想?

“今天真的挣了好多钱呀。”

时榴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饿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吃上饭而狼吞虎咽的李筠欢,表情似乎有些怀念:“我从前在扬州城的时候一天也能挣很多钱,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李筠欢在吃完最后一口清汤面后抬头,有些疑惑地追问:“母亲家在扬州吗?”

“嗯。”

“但我已经回不去了。”

青窃馆的隔壁是花街,生意主要都是在夜晚,在比较热闹繁忙的时候茶馆的老板还会过去帮忙,因为花街主楼风月楼的老鸨是他多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