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锁金枝 第49章

作者:守阙抱残 标签: 生子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李吹寒彻底陷入了困惑与内耗之中。

他反复回想那夜的点滴,时榴罕见的柔顺以及主动靠近的行为,虽然后来将他赶了,但最初的温情也不似作伪。

为何一觉醒来就又恢复成如今这幅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的模样?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腾,时时刻刻都折磨着他。

朝堂上上杀伐决断的摄政王,在爱妻面前变得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他找了很多方法试图来讨好时榴,搜罗各种奇珍异宝送到妻子面前,结果时榴看都不看一眼便叫人都扔了出去。

李吹寒看着遍地的狼藉失语……

他开始失眠,独自一人坐在深夜的书房里,心里像是被钝刀反复割锯,又闷又痛。

他打开论坛,查寻攻略的速度越来越快,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被男友断崖式分手了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一个不爱你的人?」

「技术差被伴侣嫌弃了怎么自救?」

看着回复都是清一色的“分”,李吹寒气得把这些人的账号都以“不良引导”为由举报了。

实在得不到需要的答案,他只好关上这个鸡肋的网站。

“玉儿……”他对着空气喃喃低语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痛苦,“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无人回应。

这种得不到答案的折磨,这种被爱的人彻底排斥在外的无力感几乎要将李吹寒逼疯。

他就像一头困兽,被困在名为“时榴”的牢笼里找不到出口,只能一遍遍承受着爱人冰冷的恨意而无从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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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66以为只要和李吹寒睡一次就可以怀孕,他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因为他的父母打算在即将成家的时候再教他这些,只是没想到失去了这个机会,所以时榴对于性知识一直都只是一知半解的状态,不然也不会愿意和李吹寒再试一次[眼镜]

第52章 光和影在

昔日扬州时家小公子, 自幼便在珠玉绫罗包裹下长大,因为是独子,时榴常年还随父亲一同与各地商贾打交道, 再加上本就聪慧, 所以他的经商手段丝毫不逊色于时辰。

碎玉阁生意红火起来后时榴甚至开始亲自出现在工坊里, 被安排在碎玉阁做长工的冯昭棠甚至还经常能看见他穿着素净的棉袍,穿梭在各种琢玉器具之间。

匠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比较这位东家容貌太过于招摇,且身份也太过显赫, 只怕会徒增事端。

但很快, 他们就发现这位年轻的东家是真懂行。

时榴随便拿起一块未经雕琢的玉料, 只需要用指尖抚过其纹理, 便能准确说出其产地, 特性, 以及最适合雕刻的题材。

他能看出不同的匠人手下各种图案线条的毫厘之差,并能提出一针见血的修改意见,经过他的指点这些成品往往都会再提升一个境界。

“这一批‘竹临西曲’玉佩, 边缘的弧度可以再收一分,它需要彰显的是清瘦风骨, 而非圆润富态。”

“这支为陈尚书家小姐设计的及笄礼簪, 主石旁的缠枝莲纹试着再细化些,但要‘密而不乱’, 去突出中间那颗通透的玛瑙。”

时榴对待所有玉器制作的态度近乎虔诚,匠人们从也最初的敢怒不敢言渐渐变为由衷的信服与敬佩。

碎玉阁再次在京城打响了名号,这次是凭借产出的精美制品。

在这个过程中冯昭棠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这个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少年仿佛天生就有一张无形的网,他能京城三教九流的信息都搜集起来源源不断地送到时榴面前:哪家贵妇最近偏爱何种颜色式样,哪位官员即将寿辰需要贺礼, 甚至宫中采办太监的远房亲戚喜好什么,他都能打探出来。

时榴依据这些信息,精准地调整着经营策略。

短短数月,碎玉阁的门槛几乎被狂热的人群踏破。

掌柜看见如此盛况激动得捏着算盘的手都有些抖,他抬眼看去,时榴站在窗边,静静看着碎玉阁□□院中的一株石榴树。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再这样下去做到皇商的境界也是指日可待了。”

他感叹道:“先前您的父亲在世时,也常常跟我们吹嘘,说他半辈子拼尽全力估计也就能只能当个地方上的会长,但您在这方面却有着卓越的天资,他坚信时家被您接手后定能一步登天。”

时榴听完后心中却并无太多欣喜,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这本该是时家顺理成章的道路罢了,如若是父亲,也能做到。”

落到他的手上反倒才是迟了这么多年,并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曲折,几乎算是他求取来的道路。

他的手轻轻抚过窗棂,指尖冰凉。

暮春三月,冯府别苑内百花争妍,流水潺潺。清越学院院长冯老先生都会举办的春日茶会,是京城文人雅士一年一度的盛事。

今年,一张制作清雅的请柬被送到了长赢侯府。

李吹寒几乎是屏着呼吸,亲手将这封他从信使那拦截得来的请柬捧到了时榴面前,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为时榴做这点小事是自己莫大的荣幸。

“你师长送过来的请柬,京中才俊齐聚……若你想去散散心……”他语气斟酌,带着试探。

时榴正对镜梳发,乌黑的发丝垂下,用发簪将特意留出来的几缕挽起来别在脑后,他的目光透过铜镜冷淡地瞥了李吹寒一眼,很快又落回镜中,始终未去接下那张请柬,只淡淡应了声:“放着吧。”

李吹寒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得将请柬轻轻放在妆台上,没落到几句回应只好默然退了出去。他走后时榴才拿起那张鎏金笺,指尖摩挲着上面俊雅的字迹。

赴宴那日,时榴刻意避开了所有与摄政王相关的标识,只选了一身极素净的雨过天青色长衫,料子虽好,却无任何特殊的纹绣印记。墨发被他用一根通体莹白的素玉簪松松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除此之外,周身再无一件配饰。然而越是简洁的装束,就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人逢见他时皆感受到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扑面而来,这反而比满身珠翠的富家公子更加引人注目。

递上请柬入了园后他也并未往人群聚集的中心去,只寻了一处临水的竹亭角落坐下,自顾自斟了杯清茶,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春风吹皱一池碧水,同时也拂起他宽大的袖摆和衣袂,布料被吹贴着肌肤,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旁人远远望去他宛如一只停歇在青翠枝头的蝴蝶,静谧而脆弱,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飘渺感。

“我原以为这次你也不回来。”冯远山杵着拐杖,慢慢悠悠地走到时榴身边:“以往我寄送到长赢侯府的信笺最终都杳无音信,本以为你依旧会选择留在府里陪你丈夫孩子,现在终于记起来还有我这个老东西在惦记你了。”

“师长邀约,总归是要来的。”

时榴听着他调侃自己的话语有些无奈,但为了不让冯远山为他担忧,绝对还是不将自己往年的病态告知他。

只是看着冯远山手里紧握着的拐杖,时榴皱了皱眉:“您的腿脚......还是老毛病?”

许久不见似乎情况更加恶化了,时榴的心被揪紧,冯远山的性子他是清楚的,先前在书院的时候他就忌讳就医,但那时有自己看着还会收敛一点老老实实用药,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又在耍性子不听医嘱。

“没什么大问题,无需你担心,如今辞官后我清闲了不少,杵着拐杖也是御医的意思,让我好好修养。”

两人叙叙旧聊了几句近况,冯远山便说自己要去为诗会开场得先行离开,时榴点点头,他走的很稳但也十分缓慢,时榴想不到有一天冯远山那个急性子竟能接受自己如今如此迟缓的步伐。

诗会伊始,那些才子名士们轮番上场,他们或激昂慷慨咏志,或缠绵悱恻抒情,且无一不是词藻华丽,句句引经据典,大多也都收获了围观人群的喝彩。

场面虽一度热闹,却总难脱离那几分较为刻意的粉饰与表演之气。

一轮结束后冯远山含笑环视全场,目光在掠过水榭的角落时微微一停,随即朗声道:“今日各位小友能在此齐聚一堂,个个才华横溢,老夫甚是开怀......我见那位独坐水畔的青衫公子分明也风姿不凡,却不肯来展示,今日不知可否让老夫等领略一番阁下的才华?”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循着冯老先生的话语看过去,最终都落在了时榴身上。

果然还是老样子......时榴不慌不忙地喝下杯子最后一口茶,他被众人突如其来的目光笼罩却未显露出半分慌乱,而是缓缓放下了茶盏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冯远山,走到诗会中央铺着宣纸的长案前。

春风在此刻仿佛也变得有些顽皮,猛地灌入人群中,将站在中央的时榴身上宽大衣袖尽数扬起,翠绿的衣袂飘飞仿佛碧波漾开,又似蝶翼振翅。

那一刻,周遭的繁花,水光和山色仿佛在众人的眼中都自动虚化,成了他的陪衬,宾客们微微怔住,向来热闹的席间竟出现了罕见的寂静。

时榴对周遭反应恍若未觉。

他站至案前略一沉吟,纤长的手指提起那支毫笔,落笔时却不见丝毫犹豫,细白的手腕悬动,行云流水。

写下的诗句并非寻常的词藻堆砌,如清泉流淌,他写尽了春光的明媚与易逝,寓情于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远超面上年龄的通透与一抹难以化开的寂寥。

最让人惊叹的是他那一手清瘦峻拔,自成风骨的字,绝非寻常人所能写出。

一词作罢,他轻轻搁笔。

场中的寂静随即被打破,冯远山率先抚掌,赞叹声中还浅浅染上几分自豪:“好诗,好字,意境超脱,笔力不凡!”

顿时那些既欣赏又有些探究的好奇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时榴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出口声音清越如玉磬:“先生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离京多年竟不知京中何时出了此等才华横溢的公子,你也未曾在信中向我提及过,真不够意思。”

人群的后方,便衣出行的闻人相生与刚回朝没几天便想着要来凑热闹的南疆王远远旁观,他们皆未被旁人辨认出,南疆王是因为鲜少在京中露面,而闻人相生则是因为处境尴尬而很少会有人关注,所以自然也不容易被外人记住脸。

倒是有不少好奇时榴身份之人探究那张诗词,发现落款处只有两个字:“穗玉”。

他弃了“时榴”之名,只取了记忆中母亲柔声唤他的小字,信手拈来化作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他自己的身份。

“穗玉公子?”众人低声交换着信息,皆摇头表示未曾听闻。

但这般惊艳绝伦的风采,如此洗练超然的才情又怎会是籍籍无名之人所能具有?更何况在场不少世家子弟皆能察觉到他的谈吐气度更是别样的清贵难言,于是众人只当他是哪个隐世豪族或谪居大家悉心培养出的子弟,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不愿向他们透露真实身份罢了。

但不管真相如何,“穗玉公子”的名号都随着他在春日宴上惊鸿一现的诗词悄然在京城上层文化圈中流传开来,且伴随着被谈论着的还有他那如蝶如仙的风华仙资。

人们称赞他的才情斐然,姿容绝世,感叹他太过于神秘低调,鲜少出现在众人眼中,却无一人能将他与深居摄政王府后院那个传闻中仅凭色相侍人的男妻联系起来。

时榴隔着憧憧人影,感受着那些纯粹的欣赏与向往,转头与从始至终都面带微笑看着的老师对上视线。

冯远山微微动了动嘴唇,嘈杂的人群让时榴难以听清他对自己说了什么话,只能凭借着他的嘴型推测出最后几个字:“......你本该如此。”所以,就坦然接受当下吧。

第53章 不欠不见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主居, 将整个院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时榴坐在屋檐下,手中捧着一本书,时不时抬手轻轻挠了挠脚边狸奴的下巴。

这只橘黄色狸奴是李吹寒又不知从何处寻来的, 据说是某位官员犯了什么事, 来求饶时顺带捎来的贿赂, 其它的东西都退回去了,李吹寒只留下了这只猫,派人送过来讨时榴开心。

小狸奴舒适地趴在他的怀里,眯着眼睛,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李筠欢大步走进后院, 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盘炸鱼干:“母亲, 猜猜我为你带了什么……”他的脸上挂着笑容, 满眼期待。

但这份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下一秒他手中的盘子就被时榴怀中一跃而起的橘猫打翻,所有的鱼干都掉在地上,橘猫叼起其中一只再次跑回去, 它停在时榴脚边,放下嘴里的东西:

“喵~”好像在问时榴要不要品尝一样。

李筠欢:……?

时榴:……

他只好无奈地俯下身子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 顺便也不忘安慰一旁压抑着怒火的李筠欢:“你呀, 总是这么有心,它恰好也饿了, 我正愁不知道该喂它吃什么,好在你送来的东西符合它的胃口。”

时榴抬起头看向李筠欢,美目中包含笑意。

秋风拂过,卷落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时榴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望着脚边正欢快啃食鱼干的橘猫,分明是温暖静谧的秋日午后,却勾起他心底深埋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