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来山
屋中已经灭了烛火,他早已上榻入睡,只是睡前想了会儿江今棠的事情,又没见到江今棠,从何处涨的好感度?
晏含英莫名其妙,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困意上涌,于是又合上眼入眠。
昏昏欲睡时,脑袋里忽然有人情绪激动地说:“前世,你爱上了他,却爱而不得,不敢表露情谊!后强取豪夺,终于!卧槽!”
槽毕,晏含英脑子忽然涌入一大堆陌生的记忆。
记忆里他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纤细,裹着狐裘斗篷,抱着手炉的年轻男人站在书院前,面前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正仰着头怯生生将男人看着。
那是二十岁的自己,晏含英认得出来,也记起来,这是他初见江今棠的场面。
可后面的记忆却全都乱了套,少年带着怒气的双目,乱七八糟听不清楚的争吵,还有硝烟战火,一股脑铺天盖地涌过来。
直到江今棠抽出长剑,一剑洞穿了他的心口。
那一刻似乎痛意穿透了梦境,晏含英觉得身体居然真的开始泛痛,他猛地睁开了眼,呆滞地盯着床幔久久未能回神。
脑子里的系统还在惊慌失措地大呼小叫着,晏含英喃喃道:“你……”
“卧槽!”系统又叫了一声,“你你你……你怎么在古代适应得还挺好?”
“我……”晏含英还没回过神来,“我是被江今棠杀的?他不是主角吗,怎么会是……反派?”
“什么反……”系统翻了一下晏含英手里的剧本,忽然沉默了许久。
晏含英尚在喃喃自语,“他怎么是反派?他不是主角吗?”
“这……”
屋中安静稍许。
晏含英脑子涨得似是要爆炸,那些记忆也不完整,但仅是如此,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整个后脊都是寒凉的,与这整个冬日彻底融入。
他猛地坐起身来,脸色苍白得像是已经死了一遭。
“宿……”
系统话没说完,晏含英已匆忙起身下了榻,也来不及寻找鞋袜,赤着脚便往门外跑。
方才拉开屋门,门外却站着个高大的人影,提着灯堵住了他的所有去路。
晏含英受惊一般喘了口气,抓着门的手都在止不住轻颤,在对方身形动起来前,他用力将门往回关。
江今棠有些茫然地抓住了门边,抵住了他的动作,“师父?”
师父……
此话一出,晏含英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拧成一团浆糊的思绪骤然清晰,他却愈发惊恐,也顾不上江今棠的手还扒在门边,用力便关了过去。
江今棠眼疾手快地缩了手,好歹没让自己落得个残疾。
“砰!”
房门重重关上。
晏含英后背靠在门上,脑子里像是晃过无数跳弹幕,每一条都在提醒他——“你养错人了”。
养错人了。
江今棠是反派,不是主角。
杀了自己的人是江今棠。
怎么会,江今棠不是很听话,很聪明吗?
他不是还一直考第一吗?
晏含英怔怔把话说出了口,“他不是第一名吗?怎么会是反派呢?”
“啊这……宿主……”系统小心翼翼道,“他考第一不是你帮他补的课吗?”
晏含英:“……”
门外青年还没走,大抵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茫然地提灯站在门外,又轻轻敲了敲门,问:“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晏含英听见好感度播报声一起响起来。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2]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1]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9]
播报声还在持续,系统崩溃大叫道:“啊啊啊啊宿主!好感度再掉就要黑化了!四十七了,四十五了啊啊啊啊,你快点清醒一下啊,低于二十他就会把你一剑戳死了!”
晏含英回过神来,他再度拉开房门,江今棠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
他看见晏含英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庞上满是冷汗,像是噩梦方醒。
“师父?怎么脸色这样苍白,夜中梦魇了么?”江今棠攥着袖口伸出手去,想替晏含英擦去脸上的汗珠。
晏含英只觉得这人恐怖到了极点,罪大恶极的大反派竟能装得如此乖巧,好感度一直往下掉,竟然还能装作无事人一般站在自己面前卖乖。
晏含英后脊一阵一阵发凉,被一剑穿心的恐惧和痛楚似乎还在身上残留,他身体僵直着,忽然便清楚往常其他官员在自己面前时是什么状态了。
于是江今棠碰到他额头的那一瞬,晏含英忽然便打了个寒颤,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方桌上,将桌子撞得偏移了原位,烛盏晃动了两下,骤然从桌边倒下去。
江今棠忙弯身去将其接住,谁知晏含英竟如惊弓之鸟一般,又退了一步,又将桌子撞偏了些许。
江今棠扑了个空,身形也不稳,迎着晏含英骤缩的瞳眸,他看见了自己的面容,紧接着,他将晏含英扑倒在地上。
师父的身体有些僵硬。江今棠想,他好像在恐惧什么。
江今棠走了会儿神,直到晏含英挣扎起来,他才注意到自己正将对方压在身下。
以一个很暧昧的姿势。
他匆忙起了身,见晏含英着急要爬起来,又伸手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晏含英下意识想挣脱,系统忽然道:“宿主!好感度!”
比起触碰,他更怕江今棠黑化,于是只能强忍着不适让江今棠将他扶起来。
晏含英头皮有些发麻,颇为局促地站直了身体,与江今棠面对面站着,却不曾抬眼瞧一瞧对方。
江今棠心说白日似乎还不曾这样,怎么入了夜反倒生分了,一时间心中有些不快,却也没将情绪挂在面上,只说:“怪我笨手笨脚,师父可有摔伤?”
他瞧着倒是关切,又再度倾身过来,似乎是想探查晏含英的身体。
晏含英虽是穿越来的,但混迹朝堂五年,也做了五年的掌印,原主是什么样他便是什么样,自己阴险狡诈又心狠手辣,又见多了虚情假意的伪善之人。
江今棠这副模样是他常常得见的,当初只觉江今棠为人不错,如今再看却更显得这人狡猾可怕。
也是晏含英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当真将对方看做主角,竟也就便这样被迷惑住了。
晏含英心中紧张更甚,一时间没说话,只下意识想要避开江今棠的触碰。
但系统又小声劝慰道:“宿主你忍一忍啊,千万要保住好感度!”
晏含英闭了闭眼,勉力将那些杂乱的记忆和情绪压制下去,不断安抚自己面前的青年暂时还没黑化,暂时还不会杀了自己,颇为生涩般开口道:“我……没事,只是夜里入了梦魇,一时没缓过来。”
好感度播报已经暂停了,现在正停在四十二,没有要再动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又说:“怎么深夜来寻我,有什么事么?”
晏含英没敢和反派对视,他偏开脸,敞开的屋门外是萧萧风雪,他又将视线收回些许,这才注意到江今棠身上全是雪,屋中点了炭盆,温度上来,雪便都化了,湿漉漉沾在他的肩头和发丝。
到底是养了五年的孩子,这五年晏含英虽然教导严厉,但往常待江今棠还是颇为关切的。
江今棠十五岁刚回府中时曾大病一场,病去如抽丝,连着整月都只能卧床休息,一直都是晏含英在尽心照顾。
见他满身雪水,晏含英又下意识想去替他擦擦水汽,刚抬了手又猛地缩回,还是过不去心中那一关。
若只是知晓对方是反派便罢了,偏偏还让他看到了那些前世的记忆,那样的死感和绝望实在太过强烈,他根本无法忘却。
于是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直到江今棠说:“今夜雪大,今棠忧心师父夜里寒凉,来问问可还要备炭火。”
近几日朝上事多,太皇太后又有意打压晏含英,他在朝堂上忙得焦头烂额,府中事宜也无力打理,如今全权交由江今棠处理。
询问每个院子的过冬之物本也无可指摘,但江今棠早已搬出晏含英的院子分房而居,也着实没必要夜里亲自跑过来。
晏含英拿不准江今棠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杯弓蛇影,总觉得江今棠不安好心,但除却反派这个身份,又实在想不出江今棠能有什么理由怨恨自己,甚至动了杀心。
他想不明白,江今棠也不知晓他在想什么,只转身绕去屏风之后,将晏含英的鞋袜拿来,蹲下身要为他穿鞋。
晏含英被他抓住了脚腕,那一瞬犹如落入猎人猎网中的压迫感又一次没顶袭来,晏含英整个人僵直不能动,简直快要窒息。
第4章 去给我买副棺材
江今棠做什么都很是妥帖,穿了鞋袜,又温了水,递给晏含英。
晏含英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总觉今夜像是噩梦难醒,见江今棠恭恭敬敬将杯盏递到自己面前,他也未曾伸手去接,只是僵直着身体。
江今棠微微蹙了蹙眉,心中有些疑虑。
他道:“师父喝些水,还是被吓坏了,我去叫大夫来给师父瞧瞧。”
江今棠往常也有听闻哪家哪户的某某因被梦魇吓到而生了重病,轻则翌日便好,重则恐会要了性命。
晏含英这样常年作恶之人,手中不知已沾上多少人的命与血,夜里梦到恶鬼索命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了。
他一边觉得活该,一边又有些像吃了酸枣似的酸苦,也捉摸不清这样的感觉是从何处来的,心说还是晏含英手段太过残忍。
他今夜偷偷去了一趟地牢,见了那已不成人形的侍卫,听闻是胥应春的侍卫,晏含英越级将人抓走,甚至不曾告知胥应春,转眼便将人打成了这样。
说是严刑逼供,该做的供书也已经到手,证据确凿,却还是将人大哥半死不活,如今勉强用汤药吊着命,想也无法熬过严冬,兴许要不了几日便死了。
又听闻晏含英还不曾出够气,待白日还要再用刑。
江今棠清楚晏含英这样折辱一个小侍卫是因为自己,心里一时间也说不出是赞成还是不赞成,见晏含英故意隐瞒自己,也便不好再多说,劝他收手。
若是晏含英想这样出口气也便随他去好了,只是夜间噩梦成这样,他又实在是看不下去。
见晏含英尚在走神,屋中又未点灯,房中漆黑,他将落在地上的提灯拾起来放在桌上。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晏含英的面庞,还是苍白一片的脸色,神情恍惚。
江今棠只好将手中杯盏放下,道:“我去请大夫。”
晏含英巴不得他快些走,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他忍不住催促道:“你快去吧。”
他总算将江今棠送出门,重重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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