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风遥
谢晏昼手指又不动声色屈回,淡淡道:“活烤鸭掌。和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差不多,将活鸭放在铁板上,逐步加热,待它在跳跃中彻底熟透了,直接砍下装盘。”
容倦:“……”
还好,他还没来得及吃这道。
不远处传来太子的怒骂哀嚎声:“庸医,一群庸医!医不好孤的腿,你们都去死!”
想到太子被抬走时,那条血迹斑斑的腿,这道烤鸭掌自然是不可能上桌。
和他哀嚎掺杂在一起的,是马的嘶鸣惨叫。皇帝有令,凡是检测出一点问题的马,全部不留,风往一个方向刮,杀马的腥味不断往这边飘。
糕点甜腻的口感压下空气中的腥臊味,容倦面无表情一点点吞咽着糕点。
——我只问你一句,回不回府?
上午容承林的话浮现在脑海。
“他没说回的是地府啊。”
太子给乌戎赔笑脸路过那里是偶然,但自己路过那里是必然。
他上值的地方离马场很近,且原身极爱纵马,行事冲动,压根不会考虑身体状况。看到那样漂亮的马驹,不骑一下才奇怪。
半晌,容倦平静看向右相营帐所在的方向,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小容。】口口弹出来:【子弑父是大罪,直接杀了丞相,免死金牌也救不了你。】
随便打个几大板,都能间接要命了。
容倦淡淡:“我知道。”
想要动容承林,必须持续费不少脑筋,然而自己是真不爱动脑子。
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劳永逸呢?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三秒,不然还是直接杀了吧。
系统:【……】
谢晏昼似乎感觉到什么,抬眼看向他。
容倦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刚一闪而过的戾气只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如何正确使用免死金牌?
帝曰:肥水不流外人田。
·
容倦眼里的自己:岁月静好,待人宽厚,做事顾后果,哪怕意见不一致,也不会和人闹到红脸。
谢晏昼眼中的容倦:馋嘴的马驹,漂亮高傲的野猫,说话好听的小海豚,畏畏缩缩的小花栗鼠。
皇帝眼中的容倦:麻烦精。
同僚眼中的容倦:忠肝义胆。
右相眼中的容倦:孽童转世[好的]
第15章 孤品
各部门的午膳都是提前备好的。
太子侥幸保住一条命,腿骨却是摔坏了,日后别说骑马,走起路来都会有点跛。
众人心知肚明,这位过继来的太子殿下,被废已经是早晚的事情。
太子坠马一事看似影响很大,又好像很小,起码皇帝在发完怒安抚几句后,大家开始正常用午膳。
来西苑自然是要吃野味。
御厨悉心烧烤,以羊为主,分切好送去给各位官员。
一些密闭的营帐中,膻味久久不散。
此时此刻,右相的帐篷内,那湿热的臊气正顺着官袍上绣着的对禽攀升,更加活灵活现。
右相站在桌边,缓缓道:“他的性子变化很大。”
依照往日的行事风格,说什么都会策马才对。
容承林总觉得,在那孩子身上,如今透着股说不清的古怪。
最终,实在无法判断出这种感觉的来源,各种心思暂且化为一句话:“从前竟没发现,他运气真不错。”
顾问垂首站在一边,姿态似很恭敬。
只是那晦暗闪烁的目光,比右相官袍上的飞禽还多几丝狡诈。
他回忆着先前见过的少年。
运气是很好,倘若没有人证,圣上绝不会轻拿轻放。
外围帮忙的官员几乎都在西面,容恒崧在礼部任职的那段时间,惫懒之名早已传开,如果对方再聪明点,甚至可以觉察出被害的端倪。
不过这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就像他事前并不知道右相要对亲子下手,事后推测出也只第一时间出谋划策,将嫌疑顺势引到容恒崧身上。
父子相残的戏码,自古常看常新。
“老师,学生有一事不解。”顾问求问道:“将军还有督办司,日常和太子走得较近,即便今日太子因亲乌戎出事,他们也表现得过于不在意了。”
容承林抬眼朝他看来。
顾问只是作揖,摆出虚心求教之态。
半晌,容承林才道:“太子是幌子,他们真正想要扶持的是五皇子。”
顾问一怔。
“可惜等我发现这点时,他们已经铺好了大半路。”容承林眼角的细纹随着眯眼,浅浅皱起。
扶持个傀儡皇子,确实美哉。
顾问消化掉这个惊人事实后,第一反应是,对面在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右相呢?
他和大督办能斗这么多年,又留着什么底牌?
这京城的浑水真是越发的有意思了。
顾问将袖子里的书拢了拢,忽而笑道:“老师,学生有一计,可将五皇子一步推到漩涡中心。”
右相微微挑眉:“哦?”
……
下午远山又在下雨,西苑这边不久也暴雨如注。
若是强行赶路回去,必须经过山道,安全起见,夜晚大家是照原计划宿于皇家别苑。
皇帝贪生怕死惯了,因为白天的事件,他几乎把一半的禁卫军全部调度到自己歇息地附近。
容倦在夜色下骂骂咧咧:“都给他围成卷心菜了。”
这直接导致其他官员附近守着的禁军稀稀拉拉,整处园林又大,一晚上总共两只巡逻队。按照官位划分,他被分到又小又偏的地方,堪称蜗居。
既不安全,住宿环境又恶劣。
“得防着有人对我继续下黑手。”
【你又要到处乱睡了吗?】
“……”
和文盲是没有道理讲的,容倦果断过去寻找武力值最高的谢晏昼借宿。
朝廷大员不但可以住整套屋子,还附带庭院。眼看这里甚至有亲兵守门,容倦羡慕坏了。
半昏暗的环境中,他形如一片乌云飘了过来,披风上面又卷层铺盖。
亲兵瞬间警惕,刺客!
不对,哪有裹得和熊似的刺客?
“是你。”亲兵终于看清来人面孔。
容倦:“嗯嗯,我来还披风。”
在确定是将军的披风后,亲兵半信半疑地前去通传,居然得到了放行命令。
容倦顺利撑伞穿过月洞门,前面屋内光芒幽幽,无边夜色中如同引信。门未关,谢晏昼穿着常服坐在主屋桌边,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头也不抬道:
“里面还有两间屋子,你随意择一处就是。”
本来想了一堆借口,容倦又原原本本咽了下去,立刻抱拳展示手足之情:“贤弟谢过大哥。”
口口扣了下脑神经。
【小容,为了让我们不夜间轮岗,你也是拼了。】
谢晏昼正端杯准备喝茶,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容倦丝毫不客气,得到准许后果断移步最近的那间屋子,自带铺盖的他刚一倒下就睡着了。
快得像是被击毙。
主屋,谢晏昼放下兵书,灯下也没有让他的目光显得多柔和。
白日里右相将容倦叫去单独说话的场面浮现。
敢让官员出来指认,更像是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会去马场,今天这一局恐怕压根不是为太子而设。
“虎毒尚不食子。”
谢晏昼摇头,冷硬的视线掠过内屋时,稍多出几分恻隐。容恒崧恐怕已然猜出个七七八八,才被吓到寻求自己庇护,遭了白天那一出罪,今夜对他而言必定是极为难熬。
隔壁,容倦无梦一觉睡到天亮。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