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惊堂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可能性呢?
楚九辩眼睫微垂,遮着视线。
绷带圈在指尖,他将手举到唇畔,虎牙咬住绷带尾部轻轻一撕便成了两条,再熟练地用另一只手和牙齿咬着系好。
秦枭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神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人死了便死了。”楚九辩又开始系下一根手指,“大理寺玩忽职守,总该受些惩处。”
“今夜值守的不过两个小官,打了十几个板子便算完了。”秦枭道。
楚九辩轻笑一声:“手下人都管不好,甄家也别总霸着这个位置了。”
大理寺少卿甄弗是大理寺的二把手,而一把手大理寺卿,便是甄弗的父亲甄明昭。
甄家守着大理寺好几代,背地里也不知受过多少孝敬,办过多少错案。
可这样的位置,就该由一位公正的直臣来坐才行。
秦枭见楚九辩又要和方才一样绑绷带,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面前拽,道:“那科举科目中可有刑狱?”
“可以有。”楚九辩也不矫情了,任由他给自己绑。
此前他只打算先设六门科目,分别是不论男女都可参考的经义、算学、农学和工学,还有专门为女子独立设立的女红和女医两类。
经义选拔的是那些有治国才能的士人学子,也是楚九辩最先会提拔入仕的一批人。
算学和工学分别对应了户部和工部,只要有机会,有岗位,就能把他们送进去。
至于农学,楚九辩打算直接开始一个新的部门,同司礼监一样,独立于六部之外,专门管大宁所有地方的农事。
像是红薯、棉花、玉米等等,都需要这些人来因地制宜地研究种植,帮着百姓们种出更多粮食。
以上几科,楚九辩觉得第一批参加考核的学子中应该不会有女子,但这个头必须开,科举必须有女子参与,这样之后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参考入仕。
因此楚九辩必须设置只针对女子的科目,给她们一个可以放心来参考的理由和途径。
自然“女医”这个科目本就该设,因为这一科针对的是眼下大宁女子看病难的问题。
女医太少了,便是这宫中太医院里也全部都是男大夫,只有一些有经验的嬷嬷懂一些妇人之事,会接生之类的。
民间的女医更是寥寥无几,基本都是那些产婆能算是半个大夫,但都没有经过系统培训,知道的病情和解决方案都是经验之谈,时灵时不灵。
因此女医这个行当必须做起来,秦枭给楚九辩找的人里,就有两位此前侍奉先皇后的嬷嬷。
这两位嬷嬷便是楚九辩准备培训的女医讲师。
女红就更简单了些,眼下的贵族女子们都会刺绣,算在她们的技能一类。
民间姑娘妇人们也都会缝缝补补,绣娘也不少。
楚九辩单独设这个科目,也是为了给更多女子迈出闺阁的机会。
只要有人迈出了第一步,只要有人真的成了“女官”,那此后其他科目中,也会有越来越多的才女参与,朝廷就能有更多可用之人。
且他已经让司途昭翎改良丝绸了,之后这些丝绸那到京中,就可以成立专门的刺绣局,与司途昭翎合作,买下她的丝绸,然后在上面绣花样。
之后再让刺绣局的绣娘们想办法把这些丝绸卖出去,是卖给世家,还是成立商队远销西域,都随她们折腾,总归不亏本就成,若是赚了,也算是为朝廷再多一份进项。
且这样也能打击一下苏浙地区的织造局,免得他们有恃无恐,贪得无厌。
不过这些具体的科目他还未公开,甚至没告诉秦枭。
眼下看来,还要再加一门刑狱。
筛选一些知法、懂法,会执法的人进入刑部和大理寺,免得如今日这般的冤案错案继续发生。
秦枭包扎的手法也很稳,已经帮楚九辩绑好了一个,又去包下一个。
“我已经命人拟好文书了,具体的科目都有哪些?我让他们加上去。”他道。
楚九辩就将自己的要求说了。
加上刑狱共七门。
秦枭听完后沉默了半晌,直至把他的手全部都绑好了,才抬眼看他:“你要让女子和男子一同参考。”
“是。”
秦枭就笑了,说:“那些大儒名仕估计会疯。”
“我们仙界就是如此。”楚九辩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男子与女子没什么区别,考试还是工作,都只看能力。”
话是这么说,便是“仙界”其实也没真正做到如此,但不妨碍楚九辩从现在开始做起。
如此下去,待到千年之后,世界或许就是另一个模样了。
而且女子中也不乏大才,他可不想为了不被那些大儒骂“离经叛道”,就放弃这些人才。
他太缺人了,管他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有本事他就要。
秦枭道:“那国子监内部呢?要分设学堂,还是男女混学?”
“自然是分设。”楚九辩道。
男女大防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所以他没打算一蹴而就,一点点开口子就好。
主要是如果不分设,那些女子说不定就因为种种原因进不了国子监,得不偿失。
“你觉得如何?”楚九辩问秦枭。
“我没意见。”秦枭看了眼桌面,见只有一个茶杯,便道:“渴了,给我喝一口。”
楚九辩便把茶杯里剩的的茶喝了,把空杯递给他。
秦枭倒了茶,就着楚九辩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明日便把文书发出去吧,我也会想办法让人把这件事传开,叫所有百姓都知道。”楚九辩道。
秦枭没问他要怎么做,应了声便也没话了。
他向后倚在榻边的扶手上,目光落在对面人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楚九辩也向后靠住:“还有事?”
“茶还没喝完。”
楚九辩瞥了眼那杯茶,又看向秦枭,忽而一笑,道:“好像一直没见你回秦家,家里不用管吗?”
“族人有族老们管着,我家中有管家,且也没剩什么人了,不用我操心。”秦枭道。
秦家主家人死的死,死的死,确实没什么人了。
“你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了?”楚九辩很无意般问了句。
秦枭道:“有两位妹妹。”
“亲妹妹?”楚九辩有些惊讶。
秦枭就笑了,没直面回答,只说:“她们名义上都是嫡出。”
所以本来是庶出?
楚九辩更惊讶了。
他之前听小祥子说起来的时候,都是秦景召与夫人魏灵蕴伉俪情深,他便以为秦家没有妾室,所以不是吗?
他并未隐藏自己的疑惑,秦枭便道:“伍姨娘是母亲的陪嫁丫鬟,亲如姊妹,母亲去世之后,她便也跟着去了。”
在大宁朝,陪嫁丫鬟其实就是给姑爷当通房的,为的也是给自家小姐固宠。
在秦家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且伍姨娘比魏灵蕴小了整整六岁,是她在闺阁的时候捡回来的小孩,从五岁带到大,亲如姊妹,便是嫁到秦家也带上了她。
伍姨娘性子好,活泼灵动,十六岁那年与秦景召手下一年轻的校尉看对了眼。
只是在还未成婚之前,那校尉便要上战场。
伍姨娘心中不舍,想着若是对方回不来,她便也一辈子不嫁人,而那校尉想着自己肯定能回来娶心爱的女子,于是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的两个人,就凭着一腔热情在婚前同了房。
这件事他们谁都没说,可那次与鞑靼的战斗实在惨烈,校尉为秦景召挡了几箭,丧了命。
也是那之后,伍姨娘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
她势必要将这孩子生下来,却不想她一个女子,又还未成婚,以后如何立世?
于是思来想去,魏灵蕴便将人以“姨娘”的名义留在府中。
秦景召本就对校尉愧疚又感激,对他的遗孀和孩子自然愿意照顾,何况只是留在府中给个名分给口饭。
于是秦家便有了这唯一的姨娘。
伍姨娘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魏灵蕴便将她们都过继到自己名下,成了太尉府的嫡小姐。
如今那两姑娘也已经十六岁了。
秦枭没把这些往事说的太细,只说这两个庶妹是伍姨娘与那位校尉的孩子,如今是嫡小姐,他名义上的亲妹妹。
楚九辩倒是没想到他会把这些隐秘也说与自己听,但细想想又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倒是秦家真正的秘密,也不知道秦枭会不会告诉他。
“那你没有别的兄弟吗?”楚九辩问,“主家就你一个男丁?”
秦枭顿了下,才说:“我还有个亲弟弟。”
楚九辩心一跳,面上不显,问道:“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秦枭就笑,转移话题道:“那你呢?”
“什么?”
秦枭双眸注视着他:“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青年的脸映着油灯暖黄的光线,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和疏离,就连成熟锋利的棱角都柔和下来,显出了这个年纪才有的一丝懵懂和稚嫩。
不过转瞬间,青年脸上那丝茫然就消失不见,换成了一副游刃有余的假面。
“我也有个亲弟弟。”楚九辩含笑看着他。
秦枭定定看着他。
青年明明在笑,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他忽然就想起自己与楚九辩的第一面,对方嘴上说着打赌,想尽办法想要活下去,可他眼底却没有一丝生气。
怪异且矛盾。
就如眼下这般,他有神明的能力和手段,肉身却如凡人一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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