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只能扮演神明了 第154章

作者:程惊堂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爽文 基建 马甲文 穿越重生

他年过半百,身子确实比不得年轻时候,这才没多久就已经觉得腿脚有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双手冰凉。

热乎乎的手炉甫一入手,就暖了指尖,更好似一路暖进了心里。

福康阁紧邻着御花园,是成宗纳了位戏子出身的美人后特意建起来的,建完就赐给了那位美人住。

不过成宗薨逝之前,这位美人就香消玉殒。

之后英宗上位,因这福康阁紧邻着御花园,又是二层小楼,因而英宗就命人在二楼做了个露台出来。

在这露台之上,便可以直接观赏园中景致,还能闲闲吃些酒,很是自在。

楚九辩命人将今日的宴席摆在这二楼露台之上,也是有用意的。

除了此地能观赏御花园中盛放的红梅与落雪之外,还是因为百里明是七位藩王中,唯一一个与百里鸿同辈分的。

其他六位藩王,百里鸿按辈分都该叫一声“皇叔”。

而百里明按照辈分,只能算是百里鸿的堂兄。

加上此前对方在河西郡一事上表现出的贪婪,若是百里鸿太过隆重正式地设宴款待欢迎他,倒显得有些软弱了。

时辰差不多了,宫人们便准备好了宴席。

就是将露台重新打扫了一遍,摆上了香炉与观赏用的花。

如今天气冷,又是在外头,所以宴席的座椅不是平日里设宴时用的矮几和软榻,而是一张圆桌和四把椅子。

因为安淮王与百里鸿算是家人,所以这接风宴便是“家宴”的形式,坐在一桌吃饭也无不可。

而且这般行为传出去,世人也会称赞百里鸿与亲族和睦,没有皇帝的架子。

更没有因为当了皇帝,就六亲不认,忌惮这个忌惮那个。

如此,等之后真有藩王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百里鸿也能直接对其动手,而不怕被污蔑名声。

毕竟世人都知道小皇帝把藩王们都当成自家人,所谓接风洗尘都是摆的家宴。

若是他都忍不住对哪位藩王动了手,那肯定是这藩王有问题。

先入为主的印象,加上楚九辩手里还有王、元两家舆论集团,百里鸿的名声定不会有瑕疵。

话说回来,除了桌椅和摆设之外,楚九辩还叫人在露台周围摆了整整十个炉子。

露台周围看不到御花园景致的另外三面,也都用屏风遮着风,因而人到了这露台上,不仅不冷,甚至还会感受到暖意。

百里鸿与楚九辩一同到了露台上。

小朋友穿着厚厚的金色龙袍,身后还披着个小小的狐裘披风,白软的狐狸毛衬得他一张小脸更软乎,比那蒸得最暄软的小馒头还要可爱。

“哇。”小孩兴奋地跑到正对着御花园的栏杆前,从缝隙里看出去,“好好看呀先生。”

楚九辩走到他身边站定,望着满园红梅落雪,笑道:“确实好看。”

“要是舅舅也在就好了。”

随着秦枭距离京城越来越近,小朋友提起舅舅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楚九辩失神一瞬,才笑道;“快回来了,等他回来咱们再来这里看。”

“嗯!”小朋友双眼晶亮,小脑袋重重点了点。

站得高,便看得远。

百里鸿瞧见院外宫道之上,小祥子正随着一顶软轿朝这边赶来。

“先生,是安淮王到了。”

楚九辩应了声。

百里鸿仰着小脸看他,问道:“先生,咱们为何要允许安淮王带谋士入宫呀?”

他瞧见了轿旁跟着的那位老者,对方年纪应该不小了,这般天气该在家里待着才是,何必折腾?

楚九辩看着那软轿,道:“此前河西郡之事,应该不是安淮王的本意,咱们今日就瞧瞧这位蒋先生是如何‘辅助’他管理封地的。”

百里鸿仔细想了想他说的话,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听先生说过,这位安淮王百里明是他的堂兄,才十八岁,与他一样年纪小小就大权在握,很容易被人影响。

之前河西郡洪涝,舅舅手中没有粮食,就问百里明借,但对方趁火打劫想要河西郡的管理权。

但现在先生说这件事应该不是百里明的本意。

所以,百里鸿得出结论,应该就是这个蒋先生影响了安淮王的判断。

就像有人看他年纪小,就想忽悠他一样。

不过他有舅舅和先生在,他们都教他如何独立思考,很多时候,只要是他提出的想法和意见不是坏事,舅舅和先生就都会放任他去做,不会一味地控制他。

所以,百里鸿知道舅舅和先生这样的才是真为了他好。

就是不知道那位蒋先生,是怎么教安淮王的。

软轿在院外停下,百里明下了轿子,理了理衣袍后才走进院中。

楚九辩带着百里鸿在椅子上坐下,问道:“还记得要说些什么吗?”

小朋友拍拍小胸脯,道:“放心吧先生,朕都记得呢,”

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楚九辩偏头看去,百里鸿也跟着去看。

楼梯口处,一道清瘦的身影绕过屏风走上前来。

那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留着两撇胡子,一身藏蓝色官袍。

男人抬眸对上楚九辩的视线,当即躬身一揖,道:“微臣参见陛下,见过太傅大人。”

“免礼。”百里鸿道。

来人不是百里明,而是史官荀修然。

荀家是自前朝大一统后,就被当时大昱朝的慧宗皇帝请聘,担任史官一职。

慧宗皇帝特意写了篇文章昭告天下,说史官不入品级,但却是客观的记录者,他们会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公正客观地记录下来。

他还说从他之后,包括他在内,所有的当朝统治者,都不能随意砍杀史官。

史官在记录过程中,也不可以带有个人感情偏向,朝臣也绝对不可以与史官结交。

而史官在整个朝廷中,也从来都只是个隐形的工具人,除了一开始大家还不习惯,等到之后一代代传下来,众人已经不再关注永远待在大殿角落里的史官。

据传大昱朝的统治被推翻后,宁太祖曾想要杀了当时的荀家史官,重新任用其他人。

不过他看到了当时史官的记录。

其中对大昱朝末期的残酷统治丝毫没有避讳,也公正记录了宁太祖推翻统治时扯起的大旗,从始至终,没有一点个人偏向。

而荀家当时的史官面对已经夹在脖子上的长刀,眼睛都没眨一下,等到宁太祖问起他怕不怕,他才说自己从未违背荀家祖训,也未与任何势力有过牵扯。

所以便是死了,他也不怕面对列祖列宗。

而荀家的祖训,便是:始终保持远离所有当朝人物,做一支笔,做一位历史的记录者。

宁太祖钦佩荀家所为,便没有杀了当时的史官,而是继续请他与后代记录大宁历史,还给他们封了官,成了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特殊职位,只负责记录历史,俸禄也不低,几乎能与三品大员持平。

不过史官也不是每日当值,只在早朝时立在百官队列之后安静聆听。

又或者在宫中或者天下有什么大事的时候,他们才会完整记录事情经过以及皇帝及百官的言行。

例如此前百里鸿登基,秦枭封王,楚九辩从天而降等等,这位史官都如实记录了当时的情况。

再比如此前的河西郡洪涝之事,在他笔下或许只留下几句前因后果,但其中调查的过程,荀修然与荀家其他人也费了不少力气,甚至当时荀修然还特意找上了秦枭,问他河西郡的具体情况。

秦枭不在乎后世之人对自己的评价,自是有什么说什么,连自己如何亲眼瞧着人被凌迟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而楚九辩也眼瞧着这位史官挥毫,在纸上写下【宁王秦枭动用凌迟之刑】等字样。

还有此前的中秋宫宴,荀修然一个无品级的官员,也坐在宴席末尾,应当是把宴会上的事都都记下来了。

而今日的宴席,是百里鸿登基后第一次与藩王见面,荀修然自然要在场记录。

楚九辩此前也命人单独隔开了一个屏风,备了桌椅、热茶和餐食,方便荀修然工作。

“入座吧。”楚九辩道。

荀修然躬身应是,而后就退去了那单独的座椅上坐下,身边还燃着炉子,笔墨纸砚也都准备齐全。

他刚坐下没几息,百里明也同蒋永寿一起走了上来。

楚九辩身份特殊,且因为“神明”这个身份更有地位,所以私下里楚九辩都以神明自居,几次在宫里遇见太皇太后都没行过礼。

如今也是如此,见着百里明二人上来,他也同百里鸿一样没有起身。

待到百里明与蒋永寿一同给皇帝请过安,百里鸿才开口道:“安淮王不必如此客气,快先坐下暖和暖和。”

“谢陛下。”百里明应是,有些拘谨地坐下。

下意识偏头看向蒋永寿,发现对方神情有些复杂,好似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蒋先生也坐吧。”百里鸿脸上带笑,说话奶声奶气,但吐字明晰清脆,“今日是家宴,蒋先生对安淮王照顾有加,不是外人。”

蒋永寿哪敢信这些话,但皇帝都发话了,他又不敢不听,只能笑着应是,小心翼翼在椅子上坐下来。

百里明心情紧张,却不由悄悄打量自己这个才三岁多的小堂弟。

明明是个小朋友,自己在他这个年纪还躲在父王和母妃怀里撒娇,可眼前的百里鸿却已经有了大人的样子,言行举止既有规矩,与人相处又显得游刃有余。

百里明觉得,百里鸿就是一个帝王小时候该有的样子。

对于帝王,他本该觉得有些距离,难以亲近。

可偏偏百里鸿又是个特别招人喜欢的小孩,笑起来眼睛弯弯,说话也奶声奶气,还不时叫他一声“堂哥”,没多久就把百里明哄的有点找不着北,本就柔和的眼神更多了慈爱。

这场他担忧了许久的接风宴,也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家宴,令他越来越自在。

可每每在他彻底放松心防,想要与皇帝更亲近之时,身侧的蒋永寿就会弄出些动静,或者说些什么打断他,无声地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忘了与皇帝该有的距离。

楚九辩始终观察着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场宴席下来都没说过两句话,全是百里鸿自己招呼。

楚九辩相信系统抽出来的人道德上肯定不会有问题,所以他知道“用粮食换河西郡”这件事是定不是安淮王的本意。

如今瞧见对方与蒋永寿之间的相处方式,他便更肯定了想法。

幼主与权臣,尤其百里明这孩子性格比百里鸿还软,而且还没什么主见,实在太容易被手下主导利用。

但这个蒋永寿,瞧着倒是对安淮王是真心实意,每每打断和提醒,其实也都是为了百里明好。

若百里鸿是个心机深沉的帝王,又或者百里鸿被楚九辩控制着,那百里明彻底放下心防说的话,做出的行为,都可能会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