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只能扮演神明了 第156章

作者:程惊堂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爽文 基建 马甲文 穿越重生

楚九辩看着手里的荷包,半晌,才将其合上,收进怀里。

“知道我在那边每天都在想什么吗?”秦枭声音很轻。

楚九辩抬眼,见男人靠在车壁上,笑得有些放肆。

“我每天都很想见你。”秦枭说。

马车恰好到了宫门处,秦枭没等,或者根本没指望楚九辩有回应,径直就下了车。

楚九辩摸了下胸口微微鼓起的荷包,也下了车。

在他们前方,是已经等了一小会的百里鸿和秦朝阳,以及带着步辇赶来迎接的洪福公公。

众人没有寒暄,一路行至养心殿。

楚九辩与秦枭并肩走着,脚下积雪吱嘎作响,一步一双脚印。

进了养心殿,百里鸿转身就去抱舅舅的腿。

可往常如松般挺拔的男人,眼下却踉跄了一下,楚九辩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胳膊。

秦枭别过脸,用帕子捂住口鼻闷闷咳了几声,隐约带着些呛水般的声音。

几息过后他才缓了缓,把帕子藏在掌心。

可百里鸿还是眼尖地瞥见了帕子上的鲜红,瞬间就急出了眼泪:“舅舅你受伤了?!”

洪福和秦朝阳自然也注意到了,脸上都带出担忧之色。

秦枭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小朋友柔软的头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乖。”他轻声道,“要听先生的话。”

百里鸿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想要扑到舅舅怀里,可不知道舅舅哪里有伤,怕碰到,只能抱住他的胳膊,瘪着小嘴,眼眶里盈满了泪。

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却能感受到隐隐的不安。

秦枭将小孩拥进怀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如他曾经做过许多次那样。

许久,他才松开怀抱,说:“舅舅歇一会,你先去看书。”

百里鸿抓住他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只小声道:“先生说,等舅舅回来就去福康阁看梅花。”

秦枭就笑:“好,等有时间就去看。”

小孩这才放开手,说:“那舅舅去休息吧。”

秦枭应了声,起身朝西侧院走去。

百里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瞧不见了才有豆大的眼泪颗颗滚落。

洪公公在一旁瞧着,心疼得红了眼。

“陛下,大人吉人天相,没事的。”他尽量缓声安慰道。

百里鸿哽咽着点头:“有先生在。”

小朋友知道舅舅刚才是在和他告别,舅舅是觉得他自己活不久了,但百里鸿却相信先生,有先生在,一切事情都会好好的。

楚九辩跟着秦枭行至西侧院。

自始至终,秦枭都再没说过什么话,进了院后就径直走向卧房,推开门踏了进去。

“秦枭。”楚九辩叫他。

秦枭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挺拔的背影隐在门内阴影下。

“我有些累了。”他轻声道。

楚九辩定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两扇门彻底合上。

耳鸣阵阵,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忽然,一直跟在更后面的秦朝阳,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卧房门前,砰地推开门。

楚九辩心脏沉沉下坠。

耳鸣声退去,他听到了男人压抑的呛咳声。

脚步迈开,他不自觉地就进了卧房内,见到秦朝阳刚把秦枭扶到床上躺下,而秦枭脸上身上,甚至就连地面上,都溅了不少血迹。

“叫太医!”秦朝阳朝门外喊了一声。

不过他喊之前,就已经有暗卫快速去叫了太医。

楚九辩定了定神,行至床边,发现秦枭已经彻底昏迷过去,呼吸时轻时重,断断续续,脸色也苍白如纸。

太医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可把脉过后却一个个眉心紧蹙,瞧着都快比秦枭这个病号的面色还要更惨白一些。

他们一个个退到不远处,轻声论着什么,却始终论不出一二。

太医院院使年岁大了,近日风寒一病不起,已经告病在家好几日。

如今主事的便是院判张子良,就是此前同楚九辩一起去河西郡赈灾的那位,楚九辩当时见他为人虽有些功利,但能力出众,又是真的为民做事,便送了他一本《本草纲目》。

张院判仔细给秦枭号脉,之后才起身看向楚九辩。

“如何?”楚九辩问。

若是太医能治,那他就不插手,毕竟原著里秦枭就活下来了。

可张院判却摇头道:“箭矢射入的力度大,位置也很刁钻。大人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如今怕是......”

楚九辩眉心紧蹙:“没有人能治了?”

张院判想说您不就是神医吗?

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咽了下去,低声道:“微臣无能,不若等院使大人瞧了再说。”

“院使已经下不了榻了。”秦朝阳声音好似有些发颤。

他双目赤红地看向楚九辩,欲言又止。

楚九辩扫过众人,叫太医们都退下。

等人都走了,秦朝阳终于是没忍住,砰地朝楚九辩跪了下来。

“公子。”他抱拳看着楚九辩,颤声道,“大人离开前交代过属下,万事听您吩咐,若是他、他真的回不来,属下与秦家旧部,全部听凭公子差遣。”

楚九辩心脏沉沉一跳,无机质般的瞳孔注视着他,却没看出对方眼底一丝的心虚和闪躲。

楚九辩脑子一片空白。

是真的,秦朝阳没说谎。

秦枭真的打算把一切都交给他。

可......为什么?

秦枭为什么会信任他?为什么会......

唇间那点葡萄干的甜味越来越明显,楚九辩好似又看到男人懒懒冲他笑,放肆地说:“我每日都很想见你。”

不似那夜伞下失控的一吻,秦枭这次,倒像是最后的放纵。

“大人说过,永远不要逼迫您做任何事,属下应下了。”秦朝阳一个从不表露情感的人,此刻却红了眼,声音略带哽咽,“属下平生只失言这一次,求公子救大人!”

“无论结果如何,属下都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说罢他额头就磕在地上,传来一声清晰的闷响。

同时,十几个暗卫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全都跪在秦朝阳身后,齐齐磕头道:“属下等也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楚九辩看着他们,好似脑海中某根弦忽然断了。

一切的自欺欺人,自以为是,也在这时彻底粉碎。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秦枭不是什么纸片人,不是什么所谓反派。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秦枭也是个活生生的,真实存在的,会说会笑,有独立思想,甚至也总有一日会自然死亡的人。

楚九辩也再不能用“秦枭早晚会变坏”这个理由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以为秦枭与他是同类人,再借这个理由,毫无负担地与秦枭相处。

他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他与秦枭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更有完全相反的内核。

他生在这世间,无牵无挂,无人在意。

自己供自己读书上学,疯狂吸取各种知识技能,做好一切自己能做的事,表现出大众眼里坚韧自强的模样。

甚至就连进娱乐圈,也是因为贪恋粉丝虚缈的爱,以及游走在各种角色中的超脱感。

所谓体验派,只是因为他想逃避现实,逃避真实的自我罢了。

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真实的模样暴露在人前,没有人会再喜欢他,谁见了他都只会绕道走,并在他身后指指点点,说一句“和他爸妈一样,都是神经病”。

他才是那个异类,那个该有问题的“反派”。

可秦枭......

他坚韧强大,能为所有人遮风挡雨,也能细心温柔地照顾着周围的一切人和事。

他有家人,有要守护的东西,有这么多忠心耿耿一心为他的下属和朋友。

甚至,他还有一个亲生的,还活在世上的弟弟,以及一个需要他照顾扶持的亲外甥。

楚九辩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曾经竟真的以为自己和秦枭是同类,都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们都一样”,觉得秦枭会理解他的反常行为。

可到头来,陷在泥里的始终只有他自己。

若是秦枭知道真正的他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甚至连最基本“爱人”的能力都没有。

还会在意他吗?

还会把手中权力和人手全都留给他吗?

还会......不远万里,给他带那随口说过一次的葡萄吗?

这样的信任和在意太沉重了,楚九辩不愿去想若是这一切都被收回去会怎么样。

所以,既然明知秦枭早晚会发现他的本来面目,倒不如就叫他死在对自己印象最好的时候。

楚九辩浅色的瞳孔中好似浮着一层挥散不去的阴霾。

他漠然看着秦朝阳,没说治,也没说不治。

只淡声问道:“他怎么受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