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只能扮演神明了 第98章

作者:程惊堂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爽文 基建 马甲文 穿越重生

这一刻,楚九辩忽然觉得他和秦枭其实不太像。

“你做得对。”楚九辩重新抬眼与男人对视,视线毫不躲闪,“非常时期就该用非常手段。”

眼下这个情况,只有杀了这些人,才能安定民心,才能维护朝廷和陛下的威严。

且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便是秦枭对众人的第三次震慑。

第一次,秦枭血洗神武门,按下了权贵藩王们蠢蠢欲动的谋逆之心。

第二次,他当着百官的面砍了两个世家子弟,表明自己并不畏惧世家权贵的力量,令他们约束起家中子弟,不敢再胆大妄为违抗朝廷。

第三次,便是今日。

秦枭用了最残忍的刑罚,给所有依附世家权贵的官员以最直观的震慑。

谁都可以依靠世家,谁都可以寻找机会往上爬,但秦枭的底线是“百姓”,是道义。

这朝中上下怎么斗都可以,但绝对不能以百姓做筹码。

否则要面临什么后果,秦枭今日已经给大家看了。

当然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让所有依附世家权贵的人看清楚,真遇上了什么事,他们背后的那颗大树会不会保下他们。

秦枭看懂了楚九辩态度里的坚定和坦然。

可如此,他却更想追根究底,得到更明确的答案。

“可我用了凌迟之刑。”他说。

这刑罚是前朝第二任君王定下的,那位以“厉”为谥号的帝王,不仅制定了凌迟之刑,还制定了炮烙、剥皮、车裂等等酷刑。

后因这些刑罚方式过于残忍,从他之后的帝王们为了所谓“仁德”的名声,便再没启用过。

如今秦枭重新启用凌迟之刑,便是他自己觉得没错,可看着百姓们眼底的惊惧,也不免动摇一瞬。

他此前并不怕被世人误解,不怕自己残暴的名声。

甚至觉得如此凶名更能震慑四海。

但如今面对着楚九辩,他却很想知道对方的看法。

“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楚九辩淡声道,“乱时用重典,凌迟之刑又如何?有些人本就该死。”

“便是死的再惨,再死多少次,他们造下的罪孽也无法弥补。”

伤害已经造成,付出再多的代价都是轻的。

那些因周伯山一念之差丧命的百姓,那些无辜的灵魂,便是让他再死一百次,他们也都不会再回来了。

秦枭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楚九辩说的是周伯山,是那些贪官污吏,是所有视人命为草芥的权贵。

但不只这些。

他似乎在借此说些更隐晦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某些人,某些事。

秦枭垂眸,看向青年握着伞柄的左手手腕。

那里的痕迹已经很轻了,但就像楚九辩自己所言,有些伤便是表面上看不见了,但造成的伤害却永远不会被磨灭。

秦枭指尖微微动了,但又立刻收回来,攥成了拳。

然而下一刻,他还是抬手握住了伞柄。

楚九辩就松开手。

他们没再谈这件事,并肩朝城内走去。

秦枭握着伞柄,大半伞面都罩在楚九辩头顶。

“百姓都安顿好了吗?”楚九辩问。

“都在城北。”

赈灾银粮有户部郎中晁顺盯着,他不敢有任何差池,所以楚九辩便放心地与秦枭顺着城中街道,一路向北去往灾民聚集的地方。

淮县近三万百姓,被淹没的三座村庄也足有近万人。

这些人被秦枭分批安置在不同的村庄和县城中,交由郡尉派军士照看,以免发生暴乱和意外。

而如今的淮县县城中,也足有一千多灾民,此刻都聚在城北一残破的道观中。

两人一路走,便遇见不少穿着蓑衣的县城百姓,以及零星一些灾民。

应该都是方才在城外看热闹的那批人。

这些人瞧见秦枭后,便都变了脸色,匆忙躲避。

楚九辩看了秦枭一眼,对方面色平静,好似一点不在意。

“百姓们的尸首如何处理的?”楚九辩开口。

秦枭道:“让人捞出来烧了。”

洪灾最易滋生疫病,以防万一直接烧了才行。

包括蒲县那些被扔到洪水中堵堤坝的百姓,秦枭也命留在当地修堤坝的工部郎中刘峻棋盯着,全都捞起焚烧,处理干净。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瞧见亲人朋友的尸首被烧毁的百姓,对秦枭除了敬畏感激,也多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如今的人,可最重视入土为安,最忌讳挫骨扬灰。

但这是最稳妥的处理办法,秦枭必须这么做。

两人一路行至城北,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安顿灾民的道观此前香火还不错,只是后来这淮县县令更信佛,不信道,便将此地的道士们驱逐了,道观便就荒废了下来。

但这道观占地面积不小,装下一千多灾民也没有太过拥挤。

两人没过去,只站在远处看着。

楚九辩带来的粮食已经运到了这处,道观门大开着,许多淮县本地的小官正帮着赈灾军们卸粮食。

灾民中一些身强力壮的也在帮忙,其余身子弱的也都想力所能及帮点什么,还有些百姓双手合十在胸前,对着天地磕头跪拜。

今晚本来没能施粥,百姓们都有些躁动,但听闻秦枭在城外将那些贪官恶官都千刀万剐了,本就本分的百姓们便是有不满,也不敢发泄出来。

如今见着米粮到了,那点不满便彻底没了,转而变成了感激。

感激一时的恩惠,感激上官们的一丝怜悯,感激虚缈的神明。

这就是灾民,这就是愚昧的百姓。

他们不知道太多大道理,甚至不能分辨对错是非,他们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系,又如何会去想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只要是能给他们吃的喝的,能让他们饿不死冻不死,那就是好人,是好官。

不给他们吃的喝的,那就是贪官恶官。

在赈灾粮到来之前,秦枭在他们心里就已经有些像是手段残忍可怕的恶官了,如今粮食到了,秦枭便就成了为他们着想,除掉了贪官污吏的好官。

但这不怪他们。

因为无论是前朝还是大宁过去的君王,都实行着愚民政策。

百姓不需要懂事,他们只是生产的工具,是打仗的工具,是攻讦政敌的工具,是无足轻重的蝼蚁......

他们可以是很多东西,唯独不能是一个有健全思想的人。

哪怕有了零星几个开了智的,也会为了所谓的前途,为了生活的更好,而成为那些大大小小势力的依附物。

从工具,变成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便是那些自觉读书明理的文人士族,又有几个真的懂了那些道理?

楚九辩静静站着,伞面遮在他头顶,可他的衣袍鞋袜却早就湿透了。

远处的道观中隐约传来一丝躁动,而后就有一道人影从门内冲出来,又笑又叫。

是个女人。

天色昏暗,可光看着那身影轮廓,便能看出对方腹部高高隆起。

竟还是位孕妇!

楚九辩脸色一变,快步朝对方走去,秦枭几乎是与他同时动了。

道观内也追出来几个人,瞧着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

那女人在雨中蹦蹦跳跳,又忽然停下,娇羞地摸着歪斜发髻上插着的一朵珠花,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好似在问谁这样好不好看。

楚九辩和秦枭行至她身边,瞧见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隐约可见脸上有块铜板大小的胎记。

女人瞧见楚九辩,歪了歪头。

而后她就像是想起什么,朝楚九辩跑过来,秦枭几乎是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那女人便伸手,紧紧攥住了秦枭的手臂,黑漆漆的眼瞳空洞而涣散。

“你回来了。”女人说罢忙收回手捋了捋头发,而后又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被淋湿了的小衣服,红色的细麻布都泡的有些掉色,变得灰暗。

“这是给咱们的孩子做的,好不好看?”女人眼神越发涣散,她捧着那小衣服贴在自己胸前,笑的温柔,“好看,咱们孩子穿什么都好看。”

身后那几位妇人追了上来,似乎认出了秦枭,几人脸色都是一变,有些惶恐地跪下来磕头。

“起来吧。”秦枭将人叫起,看向那疯疯癫癫的女子。

一胆子大些的妇人开口,声音微颤:“大人,她是个疯子,没冲撞了您吧?”

“无事,先带她回去。”秦枭道。

其他几位妇人便立刻扶着、搀着将那女人围在中心,小心地把她往道观里带去。

楚九辩叫住那胆大的妇人,问道:“她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的话。”那妇人不敢说谎,忙把自己知道的都一股脑说了。

原来是此前秦枭命人把附近县城的大夫都叫来,然后分到这些灾民聚集的地方给众人看病,云庐县的一位老大夫便被分到了这道观。

老大夫领着一个小徒儿,之外便是这疯疯癫癫的女人了。

“说来也是可怜。”妇人叹息道,“这丹娘的夫君被云庐县县令冤杀了,她听到消息受了刺激便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老大夫看她可怜便一直带着她。”

云庐县县令?

楚九辩此前听刘峻棋说起过,那个把无辜百姓带到衙门口斩杀的便是云庐县县令,方才被绑在城外一刀抹了喉的官员里,便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