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预告有雨
男人名叫刘驰,是个徒步爱好者,带着六岁的小女儿,想要穿越雪山去周边村庄游玩,结果遇上了突如其来的大雪。
“报警吧。”温执意摸摸口袋,手机已经被被冻成了一块冰砖,自动关机了。
“我来,我手机还有电。”李工掏出电话,刘驰无奈地摇摇头,“没用的。”他拿出一部卫星手机,“我试过了,没信号,只能等雪停了。”
司机点点头,“看来要在这里过一夜了。”
他们回到各自的车上,开着空调,车内还不算太冷,疲惫的司机、晕车的李工还有从刚才开始就哼唧着不舒服的韩琛都很快睡去,温执意没有合眼。他见刘驰每隔一短时间便会下车,清理掉车上的雪,便也依样照做。
天色完全黑了,耳边是山风的尖叫,分不清是雪还是冰的东西打在身上脸上,温执意用手拂掉车前窗的积雪,半截腿陷在雪里,四肢几乎失去知觉。
“嘿,你冷不冷?”刘驰扫完车上的雪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刷杆,“别用手啊,多凉啊。”
“谢谢。”温执意提议:“咱们两个轮流清吧,一个人清两辆车,速度慢不了多少,还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好啊。”刘驰安慰他,“没事儿,说不定一会儿雪就停了,别害怕。”他握住刷杆,“我来吧,你下趟的,先去车上歇会儿。”
温执意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回到车上很久他都没能暖和过来。他的手插在湿乎乎的口袋里,拨弄着毫无用处的手机,忽然摸到了另一个硬壳。
这只塑料打火机之前和所有的卷烟一起被顾轻舟偷偷没收,在放仙女棒那天晚上又回到了他手里,被和外套一起带来了达瓦山。
顾轻舟还没回长临呢,他这样想着,仅仅摸着打火机的外壳就感受到了一簇小小的、跳动的火苗,鼓舞着他一次又一次下车将雪扫掉,防止它们将车厢里的温度带走。
起初他跟刘驰每隔一个小时有人下去清雪,后来半小时就要清理一次。雪没有停下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
韩琛靠在车门上,有气无力地抱怨:“还不如在测试场呆着。”
李工瞪了他一眼,很过意不去,“温工你一直没睡啊?怎么不叫我们。”
“没事。”温执意去敲刘驰的车窗,“你的手机有信号了吗?”
“没有。”刘驰下车来和他们商量,小心地关上车门,他女儿夜里开始出现高原反应,“现在怎么办?”
他们正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里,不可能有指望近处有地方歇脚或过路的人搭救。温执意问他和司机:“能往下开吗?到有信号的地方报警。”
司机踹了一脚雪,“这路开不动啊。”
刘驰看看车里的女儿,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折叠工兵铲,“得清路,试试吧。”
“好。”温执意拿出包里的高反药,给了刘驰三粒,“应该在来之前让小孩吃药的,现在吃不知道有没有用,也许能好受点。”
拧好的药瓶他扔进了车里,正好掉在韩琛手边。温执意没说话,韩琛吃了三粒,“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干活儿?”他往后座一躺,“我头晕,起不来。”
“那你吃什么药。”李工白眼快翻到天上,“我和师傅先来铲雪吧,你们俩昨天晚上没睡好,先休息。”
他和司机顶着风雪埋头铲了一阵,车子艰难地向前挪动,往后一看,也就走出了大约五十米。李工一屁股坐在地上,被雪扎了又跳起来,“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
“有信号了!”刘驰激动地敲了敲窗户,他的小女儿恹恹趴在后座,“爸爸,我好难受。”
“没事啊,乖,爸爸这就打110,警察叔叔很快就来救我们了。”他哆嗦着拨号,温执意坐进他车里,准确报出了北崖派出所的座机。
“喂!警察同志,救救我们!”电话一接通,刘驰语无伦次地求救,“我们被困在达瓦山里了!”
信号时断时续,接线员大声问:“你们在哪儿?”
“喂?能听到吗?”刘驰大声道:“达瓦山?我们在达瓦山!”
温执意接过电话,“我们刚过垭口五十米,现在往西南方向走,两辆车被困一天一夜,总共六人,有一个小孩,小孩已经出现高原反应。”
“对!我们没带什么吃的,又很冷,孩子很难受,帮帮我们!”
刘驰趴到他耳边大喊,温执意微微偏头避开,勉强听清警察的话。他的脸色变得更苍白,“那我们……”
信号彻底断了。
“他们说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司机、李工都围过来,就连一直躺在车里的韩琛也探出身子,“警察怎么说?”
温执意看看后座的小女孩,下车告诉他们:“警察说,铲雪车去了别的地方救援,他们不确定多久能上山。”
“什么叫不确定?”李雨微质问电话那头能研所的人力,“你们没有联系当地警方吗?”
“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您先冷静。但我们确实无法确定温工现在的状况,他们既不在测试场也不在宿舍,现在当地有多人被困,警力有限,所以我们只能耐心等待。”
她生气地挂线,顾原从房间里出来,“怎么了?”
“小温出事了。”李雨微在网上搜索北崖,最新发布的全部是求助信息,她拿起外套,“我得去看看。”
顾原拉住她,“你去哪儿?”
“北崖啊。”李雨微无法像电话里的人说的那样,冷静而又耐心地等待。当初也是这样一通公事公办的电话,告诉她飞机带走了顾轻舟,“长临离北崖太远了,我要去附近等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样?”顾原抽走她的外套,“你什么也帮不上,现在能不能进北崖都另说。”
外面阳光明媚,但达瓦山的风雪已然飘进家中。李雨微抱住肩膀,“万一轻舟知道了,他……”
“他不会知道。”顾原给她看顾轻舟的航班时间,“也许这就是天意,他的飞机马上起飞,到长临要二十个小时,再去北崖就要一天多,那时候一切都有结果了。”
“你想瞒着他?”
他拿走了李雨微的手机,“你就当我自私吧,我不能让你和儿子冒险。”
李雨微静坐片刻,还是摇摇头,“万一小温……”
“那就让他怪我。”顾原很坚决,“总好过让他一头扎进暴雪里。”他揽住李雨微的肩膀,“他会走出来的,就像我们一样。但我和你都没办法再失去他一次。”
第77章 人为
两人僵坐着,李雨微无意识将衣摆绞成一团,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她捂住眼睛,“可是我怎么能让轻舟也经历一次我们经历的事。假如他真的再也见不到小温……”
“如果不能和小温哥在一起,哥哥会死掉。”
顾晚山突然出现,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顾原第一次对他发脾气,“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晚山瘪瘪嘴,“是哥哥自己说的,如果不能和小温哥在一起,他会难过得死掉。”
李雨微招手叫他过来,“哥哥为什么和你说这样的话?”
“之前我去小温哥家住,我和小温哥住一个房间。”顾晚山认真回忆,详细描述:“他问我能不能自己睡,那时候说的。”
“混账东西!”顾原又气又窘,“不成器啊!”
离顾轻舟的航班起飞还有半小时,李雨微还是打给了他。“接不接得到就看天意……”
铃声只响了两个拍,顾轻舟的脸出现在视频电话界面,“怎么了妈?”
李雨微忘记了原本想说的话:“你在哪儿?”
身后低矮的房屋显示他绝不是在机场大厅,穿着警服的人从画面背景中一闪而过。顾轻舟的羽绒服外套上深一块浅一块,还蹭上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绒毛。
他那头信号不好,顾轻舟唯恐她听不见,跑到室外,顷刻被风雪卷回来。
“我在北崖!”
他等不及温执意回到长临,改签了返程的机票,提前一天出发,直接飞到了离北崖最近的机场。
顾原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你立刻给我回来!”
画面卡住,顾轻舟的声音倒是畅通无阻:“现在回不去,爸你不知道我运气多好,我是赶在北崖封路前最后半小时,和一车羊一块儿进来的。”
顾原只恨没法隔着屏幕踹他一脚,“那你就找家酒店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李雨微叹了口气,“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视频卡成一帧一帧,顾轻舟一顿一顿掏出胸口的玉,“平安符我一直带着呢,保证顺顺当当带温执意回去。”
挂掉电话,顾轻舟的眉眼立刻耷拉下来。他刚落地就收到了褚韬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来警局见能研所在北崖的负责人,但也只是换了个地方等待。
“有消息了!半小时前有人报警,说两辆车被困在达瓦山里!”能研所的人招呼顾轻舟,“一定就是温工他们!”
最里间办公室的门猛然打开,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边打电话边往外走,“对,情况比较复杂,他们被困了一个晚上,同行的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空调很费油,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他经过顾轻舟面前,顾轻舟看见他的肩章比别人多一颗星。男人继续对电话那头说:“我们请求消防部门支持,现在铲雪车和六位警员去了其他地方支援,我们人手不足,县局能不能抽调人手?”
通话对象应当拒绝了他,他皱起眉头,“好,明白了,我们想想办法。”
“我可以去。”
男人转过头,顾轻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来报警的能研所负责人站在不远处,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们。
“你是家属吧?”他摇摇头,“很抱歉,我不能带你去,也请你相信我们……”
“我相信!”顾轻舟心急如焚,语速都比平时要快:“我刚刚坐卡车从县城方向来,以现在的路况,县公安局派人过来至少要半天。温执意他们没有定位,只能靠人去找。时间就是生命,多一个人就多份希望。我身体素质很好,不会高反,一定帮得上你们的忙。”
“你先冷静。”
男人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被他反手握住:“所长,我现在脑袋很清楚,并且我保证它会一直这么清楚,我全程听指挥行动。我只想救人,绝不会添乱。”
“你……”
男人试图抽出手,顾轻舟握着他的手摇了摇,“我现在就可以签免责协议,或者……”他转向最近的亮着红点的摄像头,“我顾轻舟在此声明参与救援行动纯属自愿一切后果自负与北崖县派出所无关!”接着转回来,“可以走了吗所长?”
“副所长。”男人终于拔出了手掌,已经被捏得发麻,“手劲儿还挺大。”
北崖村派出所副所长带上三位民警和硬挤进来的顾轻舟,在所里最好的一辆警车内装满了救援工具和物资,浩浩荡荡向达瓦山开去。
来支援的消防员和他们在山脚下会合,雪一直没停,行驶至半山腰,警车再也推不动路面的雪,四轮被雪堆锁住。
顾轻舟只得和民警一起下车铲雪,头顶飘下雪片,脚下扬起雪沫,人在中央,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埋起来。
狂风里,工兵铲凿进雪里的声音显得很微弱,温执意错觉他正在一块巨大的砧板上切肉,切的还是他自己。睫毛上的积雪变成了冰碴,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索性闭上眼睛,凭感觉不停挥动铲子。
现在和他一起铲雪的是韩琛,不知是因为药物还是恐惧,他的不适有所缓解,和他们轮流清理出一条路。
“喂,以前没看出来,其实你还挺怕死的嘛。”
两人从同一起点开始清,温执意几乎整晚没有休息,现在还是比他快出一截。
温执意没理他,转到对面把他这侧的后半段也清出来,韩琛吃了一嘴雪,悻悻闭上嘴巴。
刘驰的车子开在前面,路清出一段,他却没动。韩琛只得过去敲他的车窗,手掌向前挥着,示意他赶紧开。
车子挪动了一寸就停下,刘驰打开车门,拿过他手里的铲子,“我来清雪吧。”
“你搞什么!赶紧先往前开啊!好不容易清出来的,一会儿又该给堵上了!”
刘驰举着铲子,没有动。温执意走过来,“怎么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车里缩成一团的女儿,“我的车没油了。”
雪不似早上猛烈,但此时它才终于露出了真正可怖的面目。半个小时之前,温执意他们车上最后一块饼被大家分食了,水还有一瓶半。一旦燃油和水源都消耗殆尽,他们将只能在寒冷中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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