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不可以做太子妃! 第168章

作者:熊春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古代幻想 轻松 穿越重生

天上星辰宛如棋盘上的棋子,纵横交错。顾筠说,他的国家,很多年后,也会发展到那种程度,他流芳千古的愿望,终会实现,可他现在没有一点高兴。

星空深邃,从古至今,多少文人墨客借此表达永恒,那么处在几乎不可能有交集的地区,也能看到同样的天空吗?他想。

他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顾筠给不出答案,诚然,现在的天空看着与现代的天空别无二致,可是等他离开,谁知道这里的天空会不会发生变化。

他知道朝恹问出这话的缘由,正是因为如此,给不出答案才叫他难过。对方为他放手,可他连这个小问题也回答不了。

他感觉喉咙被棉花堵上了,喉结上下滑动,不适方才缓解。顾筠撑在毛毡上的手抬起,放到朝恹脸上,对方脸上脂肪不多,典型的骨相帅哥,顺着浓郁眉毛往下一点点地摸,即便不看对方,脑海里面也能浮现对方的长相。

顾筠摸到对方的薄而凌乱的嘴唇,触感柔软,微干,弧度紧绷,嘴角朝下微微垂着。他点住对方嘴角,往上拉去。

“知道星辰本质是什么吗?”顾筠问道。

“不知。”朝恹道。

顾筠道:“星辰,主指恒星,是宇宙中进行核聚变、创造元素的熔炉。遵循着诞生、生存、死亡的生命周期,即从星云中诞生,在主序阶段稳定燃烧,最终以超新星爆发等壮烈方式结束生命,将富含重元素的物质抛回宇宙,成为孕育下一代恒星与行星的星尘。因此,我们每一个人,在物理层面上,都是名副其实的、跨越了亿万光年的星尘。”

朝恹:“……”

朝恹显出无奈的神情,长长叹了口气,紧接着佯装恼火:“你是在鄙视我这个古人吗?”顾筠之前讲起他的家乡,提到过他的家乡把类似自己的人称为古人,换而言之,自己在他眼里,就是古人。处在旧的时代,思想与社会皆未进行彻底地改变。

顾筠笑了起来。

朝恹枕在他的腿上,头侧紧贴他的腹部,能够清楚感觉到他笑之时,腹部与腿部的肌肉变化。

朝恹也笑了起来,笑起来的模样与顾筠并无不同,嘴在动,眼却没有动。他的目光紧紧抓着顾筠,似乎想在有限的时间,无期限地记住。他道:“所以不打算给我好好解释一番吗?顾大人。”

顾筠止住了笑:“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后面我列出一二三来,仔细同你说。”

朝恹说好。

顾筠道:“我说那话的意思是,我们能够相遇,是世界上最为奇迹的事情。”

但也不过昙花一现。

朝恹维持着那笑,附和了一句。

两人坐在观星台前,一同仰望星空。春季,来自西北方向的冷空气,强劲、干燥,带着明显的寒意。两人坐到半夜,回了殿中,沐浴更衣,上床睡觉。

临睡之前,挨着迷迷糊糊爬起,非要挤在他们中间的大囡,都说困了,灭了灯,却都睁开了眼,静静看着帐顶,整宿不眠。

第二日,看着对方眼下青黑,皆是无言。用过早膳,顾筠带着大囡出宫玩耍,朝恹则去上朝。

下午,两人再见,互道了安好,便各做各的事情,朝恹处理政务,顾筠则去利民司查看大家的工作。

黄员外郎等分成几批,除了接着做之前的事情,另外又添了两件事情,一为准备复刻顾筠当时的步骤,研发更多杂交麦子品种,二为研究水稻应该怎样改良。

顾筠去了,只在一旁提点,这些人总要独立做事,早独立做事比晚独立做事要好上许多。

期间,大家说起大宣现在虽比从前好了,但许多地方的百姓还是过得不行,只是说生活有了希望。这些消息是从各个地区派来利民司学习的官员口中套出来的。

顾筠闻言,想起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利民司官吏:???

顾筠结合中医,解释原理:“治国之道,正如养护身体。

“一方土地的丰饶物产,如同人强健的脏腑与充盈的气血,是立身的根本;而往来通达的道路,则好比身体中通畅的经络与血脉,是维持活力的枢纽。

“因此,道路网络,就是国家的血脉;信息的传递,便是贯通全身的经脉。

“倘若经络阻塞,消息难通,那么即便坐拥千里沃土、物产堆积如山,也如同一个人气血淤滞,空有强健的体魄却无法得到滋养,最终难免陷入困顿与衰败。

“反之,若脉络舒畅,往来无阻,那么物资与财富便能如水谷精微一般输送至四方,新的知识和技术也能像清阳之气一样传遍每个角落。如此一来,各地的生机与活力,自然会蓬勃生长。

因此,地脉畅通,百姓的富足便有了指望;信息周流,国家的兴盛也就有了根基。”

大家这厢算是明白了,纷纷道妙。

顾筠道:“粮食一事,关乎百姓生计,是国家根基所在。

“我们利民司眼下推动的粮政改良,其用意有二:对内,这是固本培元之举。粮仓满了,人心就稳;根基牢了,国家才能抵御内外风险。

“对外,这是畅通脉络之策。只有将粮食纳入高效的流通网络,它的价值才能真正发挥出来,调济四方,带动百业。

“未来大业可成,盛世基业可期,这一切,都仰赖在座诸位的辛劳。你们的功劳,朝廷不会忘记,百姓也不会忘记。”

大家被说得面色通红,连连说都是他的功劳,有聪明的人已经把顾筠说的修路富民强国的建言整理成文,标注来源,向上递去。

顾筠笑了笑,离开了。

他却不知,一群人下值过后,为着这事,大写特写赞美诗文,填入大家撰写的《纪恩录》。

顾筠对此并不知情,等到知情,已然是多年以后,避免了有人把这等羞耻的东西呈到他的面前。

利民司官吏获得顾筠的肯定与赞扬,惹得天宫院火器制造所等人一片羡慕,个个琢磨着怎么得到同等待遇,然后被记入史册。

琢磨来琢磨去,个个借着问题,来了场入室抢劫一般地邀请。

顾筠差点被他们整无语,他也不是百晓生,这股风气最后是被朝恹黑着脸按住的。

几位丞相得知此事,还感叹了好一番,特别是宋丞相,感叹时间最长,他想自己身为丞相,怎就没有人这般追捧,反思一通,干活更加积极了,立志青史留名,给他的后辈留点祖宗财富。

——他拉着自己讨来的同事李丞相,接下了修路富民强国的活儿,打算弄个章程来做。胡丞相怎会让他们独自揽去这样一个扬名立万的事情,立刻加入其中,三人琢磨一通,决定先拿水乡弄个试点出来。

几人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一弄弄了数年,等到他们死后还在弄,不过成效确实极好,几人作为执行者,挨着顾筠和朝恹,在滚滚尘埃的历史之中留下了名字。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顾筠从利民司离开后,径自回寝殿。

今年,风沙很弱,倒是不必担心走着走着会吃上一口沙。

只是走上不久,天上飘起了细雨。随行的小典等带了伞,不曾淋雨,只是衣摆微微润湿。顾筠进入寝殿,率先换了一身衣服。

大囡趴在铺着厚厚毛毡的地面,拿着毛笔在纸上乱涂乱画,一旁的玩伴也随着他做事,几个人好不快活。

顾筠站在隔扇门外看了一会,方才进去,陪着玩耍,大家年纪都小,顾筠放柔姿态与声音,自然而然融入其中。

朝恹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温暖的画面。他的五官与心脏、脑子都在贪恋,于是他没有出声,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巧合的是,他所处的地方正是方才顾筠所站的地方。

他是那样的高,那样的气场强大,又被一群人簇拥着,顾筠很快就发现了他。大囡正在兴头,到底不能做个扫兴的父亲,所以顾筠没有去叫朝恹过来,亦没有立即走开,他又陪大囡玩了一会,等到对方和玩伴玩得开心,忘了他后,方才起身,静静离开。

他走到朝恹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出了房间,来到厅堂。

一天之内,第三次再见,两人都憋不住话了。

顾筠道:“你不必勉强自己,我……”他将头低了下来,脚尖碾了两下金砖,手指捻上数下衣袖,咬着下嘴唇,接着说道,“我很难受。这段时间,一直都很难受。”

朝恹当时说完自己不再阻拦,还会支持他的话后,他想要说自己留下的冲动就冷却了。

十分卑鄙无耻的是,当时他听到朝恹这样的话,心里长长松了口气,认为自己真是幸运,有这样一个爱自己的人。

可是后来,看着爱人,早就存于心底的愧疚越来越强,他开始觉得异常痛苦,这痛苦不能与他和朝恹暂时分开相提并论,可是丝毫不比这弱。

起先,他可以伪装得很好,可是现在,实在伪装不下去了,昨晚甚至失眠了一整晚。

他想,这话必须要同朝恹说了,他不能为了叫自己得到支持,从而安心,叫另外一个人,他的爱人,承担所有的痛苦。

这是懦弱的恶人的行为,他做不到,在他看来,这样的局面还不如暂且分开。

朝恹闻言,什么都没有说,整个人的轮廓在灯光之下,微微泛光。晚膳过后,朝恹才开口回话。

“有个猜测,没有告诉你。”

顾筠明显一愣:“什么?”

顾筠听到朝恹说:“之前我们一直不清楚大囡来到世间的目的,那日我见大囡拿着朱笔玩耍,想到一个猜测。大囡或许就是我能跟着走的关键。国不可一日无君,是这样没错,可如果我不做这个皇帝,将皇位传给大囡是不是就能跟着离开了。有这种可能不是吗?且这种可能性还很高。”

顾筠的眼睛逐渐睁大,烛光透过灯罩,橙黄的光线映入他的眼睛,让他的瞳孔竟然像猫一般,清透明亮。

朝恹抬指,靠近。

顾筠闭上眼睛,朝恹的手指落在他的眼皮之上,这里的皮肤温度比身体其他许多部位要稍低一些,薄薄的隔离,眼球在下缓慢转动。

是在想什么,还是被压着了,不舒服?

无论如何,朝恹的手指从此离开了,来到顾筠的眼尾,他轻轻地按揉,看这里红上一片,低头吻了吻,道:“你可相信我的话?”

这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猜测,只是,仅仅是猜测而已,再无懈可击,也不能改变它的本质。

如果它从未知变成确定,那么他将会感到高兴,当然,如此,他和朝恹之间产生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自顾筠听到这个猜测,于心底呼喊那道力量想要得到答案,却始终不见对方回应,便知道了。

顾筠睁开眼睛,看着朝恹,道:“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朝恹笑道,这次区别之前的笑,不仅嘴动了,眼也动了,“猜测做不得真。但我相信,正如你之前相信自己能够平安生产一般。”

顾筠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来。

他想自己不该反驳了,如果朝恹相信,那这样的局面就很好了,他不会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这个猜测能够分去他的大部分痛苦,而自己也能顺顺利利的离开。

当然,如果猜测成真,那么他们能够收获更好的结局,何乐不为?

可是……

他更加难受了,他像看着朝恹走入一片泡沫,愧疚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到底最后理智将他拉住了,针对他和朝恹的矛盾,他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是不愿松口留在这里,或许是心中执念太重,或许是在此顾虑太多,即便他很少很少想念现代的一切,可他得到回家的机会,总要不顾一切抓住,以至于强迫自己放下其他。

顾筠伸手,垫脚,抱住了朝恹。

朝恹笑道:“越来越黏人了。”他这样评价顾筠,却旁若无人伸手将顾筠抱了起来,纵容地让其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

后来朝恹时常回忆这段情景。

关于这段情景,坦白来讲,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可它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痕,深深藏在心中。

他并不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后悔这种不够成熟的表现似乎早在他质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说出支持那话之时,便用尽了。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不余遗力地支持顾筠回去。

大宣给不了顾筠家乡给他的生活,这里是落后的,对于顾筠来说,融入不进,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能够理解了。

如果为了一己之私,要将对方困在这里,那么他该是多么地残忍。他与他那个爹,又有什么区别?毫无顾忌地说,他意识到他那个爹的不好之处,往后的人生,总是以此为鉴,以正自身。

放他自由,去过更好的日子,有何不好?

正如那天夜里,他们的相遇,已经是世界上最为奇迹的事情,不该奢求太多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很容易遭到灭顶的反噬。

对比彻底的绝望,他现在得到的待遇已经很好了——他是万人之上的存在,儿时的梦想唾手可得,他和他有着一个孩子,他还有一个或许能够实现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