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春
孟旐在孟家年轻一辈里排行老三,所以亲近之人,唤他三郎。
他回过头,对其它人肃着一张脸,“都打起精神来,还有四十多里就到朱阳县了!”
“是。”其他人道。
一伙人纵马前行,马儿跑得很快,扬起一阵灰,便消失在驿站。
距离朱阳县十里左右,宁付“吁!”一声,拉停了马,他凝神看着前方的朱阳县,道:
“三郎,情况有些不对。”
孟旐抬眼看去,此时已经入夜,无风,只见县城上空笼罩着微弱火光。
宁付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看来这火不小。过几日就入冬了,天气虽然干燥,但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失误,造成这样大的火。三郎,这不是普通的火灾。”
孟旐道:“你带人进城去。”
宁付道:“是。”
孟旐道:“进城后,兵分两路,一路去县衙,一路去殿下现居住所。如果殿下现居住所有灾,那么县衙肯定有灾,找到县令,令他不必理会县衙灾情,调动所有人手,去往殿下现居住所。”
孟旐从身上摸出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封,递给身边两个随从,“把信带给……”
说罢,纵马回奔,去找南菱府同知,调遣府兵。
……
此时,县衙陷入火海之中,无论前衙还是后宅,均乱作一团,值夜衙役、仆人等,呼啸着往外跑。
管家心道:宴席开到一半,忽然起火,这是什么事儿!他满头是汗,扶着喝醉的古县令,大声喊道:“都不要挤,先让大人他们出去!”
书生呵斥道:“都冷静下来,脑袋不想要了吗?”
乱哄哄的局面总算安定,大家让出一条路来,管家和书生扶着县令,往后门跑去,宅院后门逃生距离更短,一众家眷跟在后面。
林岳喝了一点酒,顾筠滴酒未沾,故而两人都很清醒。林岳拉着顾筠,用酒水打湿的手帕,捂着鼻子,跟在一旁。
顾筠知道,他们快些出去,其余人活命机会才会更大。这个时代可不跟你讲什么人人平等。
火浪扑到皮肤上面,火辣辣的烧灼感。
黑烟混着各种建筑燃烧发出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刺痛,眼泪直流,几乎看不清前路。
一行人眼见要抵达后门,忽听外面传来数道惨叫声。这是先前跑出去的丫鬟、小厮的惨叫声。
顾筠借着半开的门的掩护,朝外看去,只见外面有着一群蒙面的人,手握弓箭。
管家道:“走这边,这边还有一扇小门。”到了地方,却见外面情形一如刚才。“前门!前门!”管家喊道。
顾筠想:如果后门和小门都被堵了,那么前门肯定也被堵了。
果然,不出意外。
不仅如此,有人想要爬墙,逃之夭夭,也被箭射了下来。
管家一脸灰败,道:“这群乱贼要我们死在大火里面。”
顾筠还算冷静,毕竟不是第一次面临生命危险。他询问管家,道:“你仔细想想,府内有没有密道。”电视剧上不都说一些官员家里会修建密道吗?
管家勉强冷静下来,他想了想,道:“未曾听说有什么密道。”
再把县令夫人拉过来,对方也表示从未听闻。
她看看怀中抱着的儿子,咬咬牙,把儿子递给丫鬟,上前两步,抓住县令的衣领,一把掌扇向县令。
对方硬生生被扇醒了,环顾四周,“啊啊啊啊啊啊!”两眼一翻,晕了。
废物。
顾筠骂道。
林岳一脚踢起支着花树的小儿手腕粗的木棍,随手捏住,道:“会武的人跟我杀出去找人来救,我会向县令说明你们的英勇,县令会给你们记功,往后荣华富贵,必不会少。”
前衙只有些许值夜衙役,会武的不过三人,加上古县令招的随从,一共五人,其中两人也会射箭,准头一般。
林岳让那两人在门内辅助,带着剩余三人寻上一块水缸上的木盖,挡住胸前,冲了出去。
顷刻之间,箭雨飞驰而下。
第41章
顾筠注意到羽箭更多是射向林岳。
林岳显然也发现了这点,用来保住性命的木盖反而碍手碍脚。
他丢了木盖,持着木棍,扫开三方射来的羽箭,脚掌着地,快速前进,连扫几波羽箭过后,来到一个弓箭手身前,趁着对方惊愕之余,手臂一震,抖出之后换到袖袋之中的匕首,匕刃划破对方颈部大动脉。
鲜血撒了他一脸。
“嗖!”箭头刺破空气的声音传来,林岳侧目而视,只见数根羽箭朝他飞来。
他抓住注定死亡,捂着脖颈,呵哧呵哧喘气的弓箭手的肩膀,将其挡在身前。
绝大部分的羽箭射进对方身体,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剩下一部分羽箭直奔他去,他松开人,抬起木棍,几棍扫落,朝附近的小巷奔去。
身后传来几道痛呼,同他一起杀出来的人,倒地了。
林岳头也不回,方至巷口,便见两个人跳了出来,手持砍刀,直接砍向他的脑袋。林岳一棍挑飞他们手中的砍刀,随即抬起长腿,将人踹出几米远,继续前行。
踏出仅仅一步,忽听一片震耳欲聋的杀声。
林岳回头看去,只见一伙气息浑浊,手持各种利器的人,冲向正在燃烧着的县衙。
他们要进去杀人。
林岳阴沉下脸,正在这个间隙,“嗖!”一片羽箭袭来。
巷子狭小,挡了不少箭,他只需要解决大几支箭。
被他踹飞的两人爬了起来,捡起砍刀冲了过来。
林岳来不及解决所有的箭,单手夺过其中一人的砍刀,反向一捅,捅穿另外一人肚子,随后手指翻动,翻出匕首,了解头一个人。然而这番举动,虽令他了结了敌人,却也让他无法解决余下两支箭。
一支箭歪了,射到地面,被弹开了。
一支却不偏不倚,直直嵌入他的腹部。
林岳痛得直冒冷汗,隔着人群与火光朝县衙看了一眼,他折断箭身,借着弓箭手搭箭的机会,纵入一片漆黑的小巷。
“竟然不回,当真铁石心肠。”眼见对方消失在眼前,为首的弓箭手寒声说道。
此人正是之前那个黑衣人。
“那就让他这样跑了……”身旁之人问道。
“放心,跑不了!”
……
顾筠祈祷林岳能够找到人手来帮忙,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应对这伙持刀闯进门来的人。
这一伙人穿着乱七八糟,一块扣出两个洞的布条蒙着眼睛,一块湿巾冒着口鼻,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他们毫无纪律,进来喊着,四处乱窜,又是抢夺金银珠宝,又是见人就杀;
他们下手狠辣,不带惧怕之意,毫无章法。结合他们的气息、武器等等,可以推测这伙人不是常年烧杀劫掠的匪徒就是到处流窜的亡命之徒。
顾筠得出这个结论,心下胆寒。
普通人怎么能够应对这些人?
他眯起被熏得一直流泪的眼睛,四下张望,见到院角一方假山,忙躲了过去。假山里头已经藏了两个小丫鬟,两人抱在一起,低低哭泣。
顾筠道:“别哭了,把狼引来就不好了。”
两个小丫鬟好歹听得进话,连连捂住了嘴。
顾筠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求饶声、打斗声、惨叫声,面如金纸,身上直冒冷汗。他何尝不想救人,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顾筠心想:自己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忽而,近处传来一阵小孩啼哭。
顾筠从假山后面,探头看去,只见这声音来自古县令儿子。
夫人正抱着他,由着一个仆人护送,往其它地方跑去。
方才抱着他的丫鬟被人砍掉了脑袋,他瞧见这一幕,哇哇大哭起来。
管家和那书生不知去了哪里。
古县令躺在地上,胸口中了一刀,不知死活。
顾筠注意到两个恶徒因为孩子哭声,已经盯上了正在撤离的夫人。他们狂笑一声,握着刀柄,步步逼近。仆人妄图护主,被他们一刀洞穿。
两人踹开尸体,道:“哟,这是带着小杂种往哪里去?”
孩子哭得更加大声,夫人一把捂住他的嘴,颤抖着嘴唇,道:“你们就是要钱对不对,我知道钱在哪里!我是县令夫人!”她说着,把头上插的,手上戴的,金的银的,全都捋了下来,仍向他们,“这些,这些也给你们,求你们放我们娘俩一条生路。”
两人看也不看,一脚踢开。
“你就这求人态度?”该死的烟雾太大,即便杀人也不太畅快。
夫人噙着眼泪,抱着孩子跪了下来。
两人见状,嘻嘻哈哈。
夫人按着孩子也跪了下来,一起给他们磕头。
“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两人戏弄够了,提起了刀,明亮刀面映出一片橙红火光。“哐当!”一声,两人的刀落在地上,其中一人倒地,另外一人发出惨叫,捂住后颈。
血液流了他一手,他呲着牙,凶狠地往后看,看到一个格外漂亮的“女子”。对方借着房屋燃烧的声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俩身后,对他们下了黑手。
换作往常,他定会升起奸淫之意,然而此刻,他只有满腔怒火,他的理智被烧毁了,扭身就扑。
“你这该死的娘们,我弄死你!”
顾筠丢下另外一只手捏着的大鹅卵石,握紧方才在地上捡的菜刀,咬紧后槽牙,一刀劈向对方脑袋。黑色菜刀上的血液滴到乱蓬蓬的发顶,锋锐刀刃劈开头皮,“当啷”撞到坚硬脑壳,脑壳碎裂,白色物体混着黑红血液飙了出来。
顾筠被溅了一身,有几滴溅到他的嘴唇上面,他抿了一下,尝到一股铁锈味儿。
他一把取回菜刀,不知对方是死是活,又是补了几刀。
“顾……顾娘子……”夫人哆哆嗦嗦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