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春
“正是。”
孟丞相道:“没有依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孟纪张了张嘴,最后迫于孟丞相的威压,闭上了嘴。隔了一会,他提起另外一件事情:“殿下回到驿站,第一时间便是去看那位小娘子,这也太过看重。日后,霓霓嫁于太子,必然会因这位小娘子受到委屈……”
孟丞相皱起眉头:“这位小娘子有了身孕?”
孟纪道:“小弟探得消息,对方未有身孕,不过现在没有,以后可不一定没有。正妻没有入门,妾室有了男孩,到底不好。爹,殿下回来,你好好劝他,如果殿下不听劝……”
孟丞相道:“那位小娘子于你的小弟有救命之恩。”
……
时间往前几个时辰。
朝恹坐了好一会,方说自己好了。
两人去探望孟璇。
孟璇争执着要下地行礼,被朝恹阻止了。
朝恹笑着说道:“你好好爱惜你这条命吧,否则日后谁与我解忧!”
孟璇展开一个苍白的笑容,又向顾筠道谢,说他巾帼不让须眉。虽然他不是女孩,不过这人这会夸,顾筠忍了一会,没有忍住,仰起了下巴。
朝恹余光瞥见,抬起了手,按在他的脑袋上面,揉搓一通。
顾筠:“?”
顾筠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怒视对方:破太子,管不住你的狗爪,可以剁了。
朝恹静静看他。
顾筠表情秒转,他通过南陵知府的“言传身教”,举一反三,知道了如何讨好太子殿下,他殷切道:“殿下福泽绵厚,我的头发碰到殿下的手,如沐甘露。我都不舍得洗头了。”
“当真?”
“三天不洗!”
朝恹面无表情伸手盖住他的脸:“脸呢?也是吗?”
顾筠:“……”
顾筠:我杀你,破太子!
孟璇目光晦暗,看着两人的互动。他在房间里面扫了一圈,微微眯起眼睛,道:“怎么就见殿下?宁千户呢?他不是和殿下一起出去的吗?”
第53章
朝恹收手,对孟旐道:“宁千户应该快回来了。”
孟旐道:“宁千户不曾陪侍殿下左右?他是怎么做事的?”
朝恹道:“我把他和底下的人派出去寻蛇了。”
“蛇?”顾筠看向朝恹,满目惊诧。
朝恹道:“我与宁千户到了药铺,听闻铺主儿子收购到了一条黄色红纹蟒蛇,头生大包,颇觉有趣,应为祥瑞,心想献于父皇,父皇心悦,病情或将有所好转。多少疾病都是由心引起。我向铺主提出见蛇,不料此蛇从箱中跑了。
“从泥地的痕迹来看,跑了不久,我便派他们去寻蛇。
“随后铺主儿子回来告知,在一方水渠找到了蛇,我本欲去水渠,听铺主儿子说,路过驿站之时,听到驿站里面一阵骚乱,猜到出事,便赶了回来。回途碰到我们的人,果然出事了。”
朝恹皱起眉头,又很快松开了。
“大家无事便好,我已派人搜寻周遭,必要捉住贼子,千刀万剐!”
孟旐道:“雨天,怕是很难抓住对方。殿下,如是今日搜寻,找不到人,便算了吧,回京要紧。出发之前,我就听到一些风声。”说罢,看向顾筠。
朝恹垂指摸过茶壶壶身,提起茶壶,递给顾筠,道:“你出去叫人换壶茶来。茶凉了。”
顾筠心道:不想让我听,直接叫我出去就是,何必绕这样一个圈子。顾筠接过茶壶,转身出去。
朝恹轻点椅子扶手,视线落到孟旐身上,道:“说罢。”
孟旐道:“京中传出您伤势日渐加重,不久人世的风言风语。几位皇子被陛下压着,不得探望,私下小动作不断,听闻他们正在联合关系密切的亲王大臣共同上奏,要求您出来走一趟,破除京中传闻,安抚民心。我爹同我说,传闻很有可能是燕王派人散播的,他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您出了事,总在怂恿二殿下,六殿下违反圣命,进东宫探望您。”
朝恹闻言,低低笑了出来。
孟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朝恹停了笑,道:“京中真是乱啊。也好,就按你说得做,早日回京,别叫这些麻烦事情缠了手脚。”
孟旐道:“殿下英明。”
朝恹道:“你同我一般,受得利器之伤,我那药你先拿着用。我临走之时,已命铺主儿子把我们配的药物打包好,送过来。”
孟旐道谢,又说,夫人已经把您用的药送了一些过来。
“那便好。”朝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他一向懂事,令我心安。”
孟旐垂下了头,低低附和。
朝恹起身,道:“三郎,好好休息,我就先行离开了。”
孟旐坐在床上,略微抬手,道:“臣,恭送殿下。”
顾筠已经请人换好了茶,他端着盛着茶壶的托盘,站在外头观望情况。如果朝恹没有喊他进去,那他就不进去。
朝恹出来,淡淡扫了一眼侍立一侧的仆人。
顾筠观察他的神情,察觉他想要训斥仆人,忙腾出一只拉了他,同时把托盘递给仆人,示意对方送进房进。
“我想着你们不会谈多久话,为了方便,便自己端着,与他们无关。”顾筠解释道。
朝恹拉住了他,走出小院,道:“苦没吃够么?”
顾筠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他平静道:“我不比他们尊贵。”
朝恹道:“你是我的人。”
顾筠道:“现在还不是,太子殿下!”
他怼了回去,又觉不对,自己不该如此,抿了抿唇,主动握住了对方的手,妄图通过转移话题,使得对方不去追究自己顶嘴的罪行。
“那条蟒蛇到底有多大?”
雨水稀稀拉拉落到伞面,“噼啪——噼啪——”响个不停,朝恹站住脚步,从他手中拿过刚撑起的素伞,垂下眼帘,静静看他。
顾筠心道:要遭。顾筠脑筋急转,想要避开这场灾祸。
对方抢先一步,开口说道:“你是在什么地方长得这样大的?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顾筠目光飘忽一瞬,道:“就在宣朝长大的啊。我与他们不一样,大约是我这人从小就有一些奇思怪想吧。我觉得应该人人平等……”
朝恹挥退跟在后方的随从,语气温和,打断了他的话:“君臣父子上下贵贱贫富等各个阶层都应遵守礼法,礼法是天地之序,失则阴阳不调,社稷不稳。”
好烦好烦好烦,老古董开口讲话。
“对对对。”顾筠嘴上敷衍,实则放空大脑,左耳进右耳出。
朝恹盯了他一会,无奈说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不认同礼法吗?是因为现在的朝廷太过腐败了?”
顾筠心道:说了你要把我当妖精。顾筠推着朝恹回去:“湿衣服换了,头发却还没干,快回,我给您擦发。”
朝恹低低应好。
到了地方,朝恹收伞,将伞交于随从。顾筠的手垂在他的身侧,手指如雪白葱段,手背隐隐约约透出淡蓝的血管,一副匀称漂亮的模样。
他抬手去抓,对方朝里走去,他的手擦着对方的手而过,仅仅抓到一片柔滑衣角。
他忽而有了一种对方离他很远的感觉。
美好聪慧的存在,难道他不配拥有?他若不配拥有,天底下还有谁配拥有?
“怎么了?”顾筠察觉到他的动作,回头看来。
朝恹眉目沉着,道:“退后。”
顾筠不明所以,犹豫再三,缓缓退了回去。
朝恹松开他的衣袖,朝他伸手。
顾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抬起了手,猫爪开花一样,张开五指,按在他的手掌上头,过了一会,滑入他的指缝,轻轻扣住他的手。
顾筠抬头看去,只见破太子多云转晴,露出一丝笑容。
“很乖。“破太子说道,牢牢扣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里进,“到了东宫,你不必拘束,当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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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了院子,孟旐命人拿来炕桌,桌上摊开文房四宝。亲随研开了墨,孟旐提笔蘸墨,思索几息,于纸面落字。写毕,他将有字部分的白纸用尺裁开,仔细卷好,塞入细短竹筒,封好,递于亲随。
“送去同乡馆,那里有信鸽可以将其送往丞相府。”
亲随接过,匆匆离去。
孟旐靠着枕头,卧了下来,看着房顶,喃喃自语。
“到底是谁要杀我呢?”
“谁要杀你?”
此时已经第二日,雨变得很小,宛如牛毛。
朝恹没有坐那马车,策马而行,走着走着,放慢速度,来到孟旐所在马车的左侧,漫不经心地问道。
孟旐受了伤,暂时不能骑马,故而今日坐的马车。这不是他们出发之时,采买的马车,而是驿站提供的马车,舒坦程度与他们采买马车相当。
闻言,孟旐将车帘彻底撩开,拱手一礼,道:“郎君,我这番痴人之语,令您听到,真是污了您的耳朵。”
马儿踢踢踏踏,朝恹笑道:“三郎,你这嘴三日不治,那就了不得了。宁千户,你且听听,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宁千户正在前方领路,闻言,道:“郎君,三郎,我是个粗人,实在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宁千户,莫要装傻。”朝恹道。
宁付嘿嘿地笑。
朝恹玩笑两句,对孟旐道:“三郎,你一向聪明,怎么现在反倒糊涂起来了?”
“我不明白,还请郎君明示。”孟旐道。
朝恹轻轻摇头,道:“你做大理寺少卿,审过多少人,又得罪多少人?你可还记得?”